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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可是下一秒關雎臉上的笑容轉瞬間竟被恐慌所替代,耳朵裏是他焦急的吶喊:“夏夏!”

七夏一愣,不由得被他臉上恍如天塌下來一般的表情所鎮住,腳下一定,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最緩慢的老舊電影,全世界都随之消失不見,眼裏只剩下那個大聲喊着她的名字,并且拼命地向着她跑來的修長身影,以及……耳邊那一道刺耳而尖銳的剎車聲。

等七夏回過神來時,她正被關雎抱在懷裏,身下的他還在焦急的呼喚着她的名字,絲毫不介意自己才是那個被她當成了肉墊子,壓在身`下的人。

“夏夏,你怎麽樣?有沒有哪裏疼?夏夏,你說話啊,能不能動?我們去……”

“關雎,”七夏定了定神,緩緩伸出手去,輕輕地捂住他喋喋不休的唇,“我沒事,你呢?”

話落,七夏明顯地感覺到關雎渾身都稍稍地松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他緊緊地閉了閉雙眸,頓了一頓,才小心地抱着七夏站起身來,拉着她左左右右地檢查了一番,可還是覺得不夠放心,“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吧?”

七夏擡起頭,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他臉上不知何時留下的幾抹微微滲血的劃痕,心疼地皺了皺眉頭:“你流血了。”

那張英俊白皙的臉上忽然間就多了幾抹紮眼的血痕,不大,卻分外刺眼。看着血珠從傷口處一點一點滲出來,七夏的心也好似被紮破了一般,絲絲地冒着疼痛。

關雎深深地望着七夏,沉默地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緊緊地懷抱住她的腰,頭低低地埋向頸窩,深深地埋進她微亂的長發間,小心又顫抖地深呼吸了幾個來回,直到鼻間再次溢滿她身上那熟悉而獨特的清新香味,心裏才好似終于感覺到了幾分真實一般,稍稍得呼出了一口霧氣。

“我沒事,這在地上劃到的,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他說,聲音低沉而黯啞,帶着幾絲不易察覺地顫抖。

七夏還沒來得及回答,身旁卻忽然響起一道擾人的尖銳聲音。

“呦,這不是易七夏嗎?怎麽走路都不帶眼睛出門噠?要不是我們的車性能好,剎車及時,你們……這是要做一對亡命鴛鴦嗎?”

淩薇。

七夏回過頭來,逼視着一旁滿臉嘲諷而得意的淩薇,緩緩的一字一頓地道:“淩薇!你,傷,了,他!”

清淡如水的語氣,卻好似淬了最寒冷的冰刃,一字一句,皆是利刃。

她沉默地看着淩薇背靠着一輛價值不菲的藍色邁凱倫,驕傲又得意地對着自己不屑一顧的笑着,身旁的男人一身殺馬特的自戀造型,眼神卻一直不住地往自己和關雎的身上來回掃視。

看着兩個人那惹人反感的模樣,七夏覺得她之所以現在還能站在這裏,而不是跑上前去把兩人暴打一頓,簡直就是耗盡了她從小到大所有的修養。

“呵。”淩薇淡淡的不在意地一笑,極力地壓下面對七夏時心裏那一抹越發真切的恐慌,揚了揚頭,“那又怎樣?馬路上發生這種事,已經很幸運了,不是嗎?”

那又怎樣!

七夏深深地吸氣又呼氣,暗暗地捏緊了拳頭,雙眸直直地逼視着淩薇眼裏仿佛淬了毒一般的眸光,心裏的火氣竟然越壓越大,平日裏的沉着清冷全都不見,只餘下一雙好似噴着火琥珀色的眸子緊緊地瞪着一旁的兩人。

“夏夏。”關雎低聲地叫她,擡手随意地攏了攏她耳邊微亂的長發,淡淡地笑道:“我們先去醫院,阿貓阿狗可以慢慢收拾,不着急的。”

“可是,她……”可是,她怎麽敢!她怎麽敢傷你!

我可以不在乎她嫉恨我,可以不在乎她暗算我,可以不在乎她對我所有的中傷。可是她怎麽敢!怎麽敢傷到你,你要我如何忍受你因為她對我的傷害而流一滴血!

“夏夏。”關雎低頭輕輕地親了親她瞪得圓圓的眼眸,手捧着上她的臉頰,執拗地堅持道:“我先帶你去醫院,你可以記住他的車牌號,乖。”

兩人臉對着臉,七夏一擡頭就看到關雎臉上那幾抹滲血的傷痕,終于拉回了一點兒可憐的理智。她暗暗地有些惱怒自己,怎麽就光顧着和不相幹的人生氣,忘了他受傷了呢?

她乖乖地任由着關雎拉着手,向路邊的車子走去,可被他們無視掉的人卻似乎并不願意就這樣結束。

“诶?美女。”那個殺馬特造型的自戀男大咧咧地喊道:“我們就是和你們開個玩笑而已,真的,我車子剎車性能很好的,絕對不會傷到人的!你們別急着走啊!”

“神經病,全家都是神經病!”七夏坐進車裏,抽出紙巾,一邊小心翼翼地幫關雎擦拭臉上血痕周圍的灰塵,一邊憤憤地不平,“我好想去打人!”

“乖,打人不着急的,我們先去醫院,系上安全帶。”關雎摸了摸七夏氣惱地小臉,等她坐穩系好安全帶,才沉默地啓動車子,駛向醫院。

七夏望着身旁關雎越來越冷沉的臉色,心裏也有點發憷:“關雎,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沒事,夏夏,你放心,臉上的傷是小石子劃破的,這點小傷不礙事。”

聞言,七夏只得點點頭,“我也沒事,真的,你不要擔心。”

關雎低低地“嗯”了一聲,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車速。

……

來到醫院,關雎便打電話找來衛嚴給七夏做了一整套的全面檢查,等到檢查結果七七八八地出來,衛嚴也一而再再而三地确定說七夏很健康,一點事都沒有後,他才好似脫力了一般,沉默地靠在衛嚴辦公室的牆上,不由得抽出一支煙來點上。

“怎麽?”衛嚴問。

“沒事。”關雎自顧自地抽完了一整支煙,又順便讓衛嚴幫他把臉上的傷口處理了一下,便直接告辭道:“我回去了。”

衛嚴坐在辦公桌後,随手扶了扶無框眼鏡,眯眼一笑,打趣道:“不再多玩會兒?”

“不了,”關雎揉了揉眉頭,眉宇間還殘留着些許淩厲,此時他并不想多言其他,便只淡淡地解釋:“她會擔心。”

話落,衛嚴挑着眉頭,笑了:“定了?”

關雎點點頭,向外走:“嗯,定了。”

“恭喜。”

“多謝。”

病房裏,七夏正在打電話,一口流利的法語,叽嚕咕嚕地和電話裏的人在小聲地說着些什麽,關雎打開門緩步向她走來,隔得有些遠聽得并不真切,也沒在意。

走到距離她一米遠的位置,他停下腳步。安靜地看着她捏着耳朵打電話的背影,靜靜地等她回頭,然後第一眼,發現他在身後。

七夏敏感地察覺到身後有些安靜,胡亂地對着手機應了幾句便利落地挂斷了電話。

回過身,果然看到關雎就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

眼眸一彎,跳下`床去,軟軟地微笑着撲向他,只是被他牢牢地抱進懷裏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有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你怎麽……就沖過來了呢?”七夏伏在關雎的肩頭,心疼地小聲呢喃着。

關雎張開雙手,穩穩地接住她,一點一點地收緊雙臂,緊緊地抱緊了懷裏的人,頭低低地埋進她的頸窩間,深深地聞着她身上清雅微涼的氣息,沉默了良久,直到七夏感覺到領口處似是有些微微的濡濕,才聽到他深埋着頭,低沉地悶聲回答她:“我其實很害怕,夏夏。害怕我不夠快,害怕我趕不及。如果你因此離開我,我想我寧願和你一起走,也不要徒留這一世孤獨。”

他的聲音那樣晦澀暗沉,低沉中甚至夾雜着幾絲可疑的顫抖,撫在七夏後背的手也一寸一寸地收緊,緊到幾乎有些窒息。七夏沉默地承受着關雎有些崩潰得緊張情緒,久久地說不話來,微微地愣怔過後,她只能伸出雙手同樣緊緊地環抱住他。

“關雎,你好傻。”

可是,我好喜歡你。

……

來到約定好的飯店吃飯,已經又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依舊是一家老字號的店,深藏在一條老胡同裏,胡同外的空地上零零散散地停着幾輛車,但是店裏的生意卻意外的紅火。

關雎帶着七夏,熟門熟路地走進預定好的包間裏,一邊幫七夏把脫下的大衣挂在椅背上,一邊招呼服務員開始上菜。

所有的菜品都是提前預定好的,沒多會兒便上齊了。

七夏趴在桌子邊,拄着腦袋,歪頭看着關雎冷着一張俊臉忙前忙後,無奈地發現自己此時完全插不上手。

“餓了吧?嘗嘗這個。”關雎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巧秀氣的灌湯包放進七夏面前的小碟子裏,修長而指骨分明的手指握着竹筷的姿勢,端正而優雅,圓潤整齊的指甲蓋都好似泛着淡淡的粉色。

怎麽連一雙手都那麽漂亮呢?看都看不夠啊。

她正對着關雎那雙漂亮修長的手發呆,就見到那白皙修長的手指緩緩地,放下了握着的竹筷,然後一點一點向着她靠近過來,最後……落在了她的腦袋上。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都不吃東西。”他輕輕地揉了揉她微涼的長發,低頭耐心地詢問:“不想吃?還是……吓到了。”

陳述的語氣,雖然語氣依然溫柔,但後一句的尾音卻簡直冷默地能凍出冰來。

七夏敏感地發現,自從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确認自己沒事之後,關雎原本那根擔憂她身體的弦到是慢慢地松了,可是,他的臉色卻是越來越冷,越來越寒,仿佛醞釀着什麽大風暴一般。

雖然面對着她的時候,仍然會溫柔的笑,可是七夏就是覺得不一樣。

關雎生氣了,很生氣。

這是在她的身體狀況還沒有得到确認之前被他強行壓制下來的怒火,現在确定了兩個人都有安全問題後,這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于要全面爆發開來,勢如破竹。

“關雎?”七夏保持着歪着頭的動作,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裏蹭了蹭,“我很好,你不要生氣。”

她想安慰他,她不舍得他因此而生氣,或者自責。

揉着她發絲的手微微一頓,頭頂便傳來他輕緩又延長的低嘆聲,她正要擡頭去看,卻不防被另一只溫熱修長的手托起了下巴。

擡起眼,正對上他有些心疼,有些自責的眼眸。

“夏夏,對不起。”

他還是很在意啊……

即便最後是他救了她,把她嚴密地護在懷裏,給她當了人肉墊子,他的心裏卻仍然是自責而心疼的。

“關雎。”七夏輕輕地嘆息,伸手一點點摸上他的臉頰,停在那幾處明顯的被劃破的傷痕的邊緣處,不敢再向前。

帥氣英俊的臉上,皮膚白皙,如玉溫潤,只是如今卻多了幾抹及其不相稱的血色痕跡,一道一道,雖然并不嚴重,卻全像是劃在七夏的心尖上一般,隐隐地抽動。

忽然就有些恨。

是我的逃避縱容了淩薇的放肆,是我的無視增添了她變本加厲的底氣,是我的懦弱……給了她傷害你的機會。

關雎眼看着七夏的眸子裏迅速凝結起來一層水光,本就如琥珀般清透的眸子更是透亮得越發迷人。

他為她眼裏的心疼和自責而感動,也同樣為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淩厲感到心疼不已,“夏夏……”

七夏沒等他說完,便微微地揚起了臉,一下子就碰到了關雎的唇,溫暖的微甜的唇。

她輕輕地阖起眼眸,終于任由眼淚自眼角處無聲的滑落。

舌尖似是有意識般地輕輕觸碰着對方緊閉着的牙關。

他不配合,她也不放棄,轉而沿着他唇角一點一點的游走,直到他放棄抵抗,她的舌終于一瞬間侵入其中,甜膩的略有些鹹的味道越加濃郁,七夏眼角滑下的淚珠也随之越加洶湧。

直到關雎輕輕地低嘆了一聲,扶住了她的後腦,徹底地奪回了這個吻得主動權,并且逐步加深了這個淺淺的試探的吻。

一吻畢,兩人的氣息都有些不穩。

關雎低頭看着懷裏哭得眼睛紅紅,滿臉淚痕的姑娘,心裏柔軟又幸福的只想嘆息。

“以後,不要哭了,我好心疼。”他一邊說,一邊低頭吻去她臉上留有的淚痕,最後再回到眼眸處,溫柔地吻去她眼裏還未落下的淚意,“好嗎?夏夏?”

七夏趴在關雎的懷裏,悶悶地“嗯”了一聲,順從地把關雎喂到她嘴邊的蝦仁春卷吃進嘴裏,細細地咀嚼,吞下,開始講條件。

“那你也不能有事情瞞着我,明明剛剛被我撞得不輕,還一聲不吭,嘴裏都破了!”

“好。”關雎從善如流的答應,察覺到七夏愛吃蝦,便又夾了一個蝦仁喂到她嘴邊,“乖,張嘴。”

“啊……”

兩個人又毫無營養的膩味了一會兒,七夏倒是被關雎一口一口地喂得飽飽的,正要提醒他趕緊吃飯,哪知手機鈴聲卻又忽然響了起來。

關雎低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随手捏了捏七夏微鼓的臉頰,不急不緩地接起。

“是我,關雎。”他聲音淡漠而低沉,仿若回到了平日裏的狀态,“找到了?……露天影院啊,呵……悄悄地圍起來吧,別打擾人家的好事,我們現在過去。”

他又叮囑了對方幾句,然後利落地挂斷電話,看到七夏滿是疑惑不解的小眼神也不着急解釋,只笑着問她:“吃好了嗎?要不要再打包一份蝦仁卷?”

“不要了,我吃飽了。”七夏按住關雎的肩膀,阻止他正要起身的動作,“先把粥喝完吧,你都沒吃多少。”

關雎想了想,點點頭坐下,開始就着七夏給他夾的菜喝粥。

等到兩個人都吃飽喝足才優哉游哉地坐上車子。

“夏夏,”關雎偏頭看了一眼身旁吃飽飯精神就變得有點慵懶的姑娘,問她:“怎麽不問我去哪裏?”

七夏擡起頭,懶懶地打了個小哈欠,配合地問:“帶我去哪裏啊?”

“看戲。”關雎言簡意赅。

聞言,七夏不在意地“哦”了一聲,心裏卻猜到了七七八八。

果然,沒過多久,關雎就把車子開到一處較為隐蔽的露天影院裏。

七夏雖然沒來過這裏,卻并非對這種露天影院的情況毫不知情。

這裏顯然被人清過場了。

前方的熒幕上漆黑一片,卻并未被人收起,寬廣的場地中,只有零星的幾輛車子。那輛頗為顯眼的藍色奢華跑車,正被四輛悍馬以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緊緊的包圍着,五輛車的不遠處,還停着幾輛黑色卡宴和凱迪拉克,兩兩對峙,劍拔弩張。

七夏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卓威的卡宴,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卓威在前面?”

關雎把車停在了一處看景極佳的位置上,調整好車裏得溫度,也沒拔鑰匙,只擡起頭望了一眼前方一觸即發地局勢,眸光冷冷的有些嘲諷。聽到七夏的聲音,他才沉默着收斂了周身的氣勢,低頭溫柔地吻上她的額頭。

“嗯,他在,梅梅已經回家去了,你放心吧。”

七夏點點頭,擡眸望着關雎:“你準備怎麽做?”

關雎淡淡地一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玩笑似的:“回他個玩笑而已,你在車上吧,外面冷,別再感冒了。”

七夏望着關雎那沒得商量的眸色,只得再次點點頭,乖乖妥協:“那行吧。”

話落,随手摘下自己的羊毛圍巾,繞在關雎的脖頸上,還順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去吧!勇士!”

關雎沒拒絕七夏給他帶圍巾,看着她可愛的表情頓時一樂,又低頭親了親她的臉頰,才利落地跳下了車子。

想了想,他一邊帶上藍牙耳機,一邊從大衣裏摸出手機撥通了七夏的號碼。

“嗯?”

七夏的聲音從耳機裏傳出,有些懶懶的味道。關雎低低地笑了笑,打趣道:“小壞蛋,我幫你報仇,你卻要睡覺了嗎?”

七夏“啊”了一聲,高興地提議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啊?”

“no.”關雎言簡意赅地拒絕她,“你乖乖的在車裏,別挂斷電話,我給你直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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