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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阮熙梅一連問了三遍,七夏卻始終一言不發,直到兩個人走到大廳門口。

擡起頭,一眼便看到路邊那個清俊矜貴的身影。

他優雅閑适地站在遠處,斜靠着他經常用的那輛黑色路虎,身上是一件樣式簡單的黑色大衣,單排扣,雖長及膝蓋,卻更顯他身量修長。

她看到他的時候,他也同樣看到了她。随即微微笑了笑,便緩步走來,一步一步,看似不急不緩的步調,卻總能很快便來到她身邊,讓她看清他溫潤含笑的容顏。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意,溫暖而安心。

一如昨晚他半抱着她的姿勢。

她一向淺眠,總是醒來就不容易再睡去,也常常因此而睜着眼睛幹等到天明。可昨晚被他溫暖地擁在懷裏,睡去,好像變得無比簡單而随意。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隔着被子拍着她的後背,并沒有更多的動作,也是這樣不急不緩頻率,卻讓她覺得無比溫暖而安心,恍惚間便生出了一種,被人捧在手心裏珍視的感覺。

好像即便就此沉淪,也是心甘情願的……錯覺。

一定是錯覺吧,否則怎麽會覺得那個懷抱是這世間最溫暖的港灣呢。

再醒來,他已不在身邊,只留下一張字條,寥寥幾字,潇灑而淩厲:晚上我來接你下班,等我。

門邊,照舊有一份他留下來的早餐,溫熱的,還散着熱氣。

“梅梅,”她趁着關雎還未走到近前時,低低地叫着身邊的朋友,“他會給我一個最好的家,對嗎?”

他會給我一個最好的家,予我以溫暖,予我以愛意,我不需要擔心自己會不會成為他的負擔,不需要擔心他會不會忽然遠離,我只要記得,他會回家,而我會去等他。

如果這個“他”是關雎,那麽我願意。

阮熙梅一怔,差一點就落下淚來,眼見着關雎就快來到他們身前,只得慌忙地低下頭,一邊點頭,一邊眨眼地肯定道:“會的,夏夏。一定會的!你要勇敢地去相信他。”

話落,阮熙梅不敢再停留一分,匆忙地向着卓威跑去,她怕自己再多留一秒就會無法控制眼裏早已洶湧的淚水。

夏夏,關雎一定會給你一個最好的家,而你,也會給他一個最溫暖的家。

你們如此相像,相像到讓人忍不住心疼。

所以,夏夏,不要害怕,努力地去愛吧。

關雎看到阮熙梅乖覺地離開,心中對此頗為贊賞。

他揉了揉仍然有些發酸的鼻頭,站在臺階下,紳士地向七夏遞出手去:“走吧,我最美麗的公主。”

七夏一手拎着手包,一手插進大衣口袋裏,皺着眉頭看着關雎微敞着的大衣下擺,眸光頗為不贊同。

果然,一陣微風拂過,七夏不由得掖了掖厚厚的圍巾,小臉又埋了幾分,而關雎……黑色大衣下擺随風而起之時,他毫無意外地打了個小噴嚏。

來不及收回去的手掌裏,并沒有如願地接到美人的細嫩的小手。

而是被美人貼心地放進了一包紙巾。

美人……自顧自地向着黑色路虎走了。

“夏夏?”關雎納悶地回頭。

七夏“嗯”了一聲,淡淡的語氣有些奇怪。

關雎以為她是為昨晚的事不開心,收起紙巾快走兩步追上她,趁着七夏上車前終于拉住了她的手。

“夏夏,你還在生氣嗎?”

他問的那樣認真,眸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說的話卻讓七夏不由得一愣。

生氣?生什麽氣啊?

“怎麽呢?”她莫名奇妙。

“你為什麽不理我?”關雎理直氣壯地撒嬌,末了還舉起七夏的手蓋在臉上,揉了揉,委屈又帥氣的模樣,讓人好想捏一把。

七夏遵從自己的心意,揪着手下細軟的臉頰,捏了一捏,咕哝地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擦鼻涕的時候我應該回避一下而已啊。”

關雎怔了一怔,順勢抵住七夏的額頭,勾勾唇溫柔地一笑:“這樣啊……餓了嗎?上車,帶你吃東西去。”

被安撫好了的關雎,迅速恢複了往日裏鎮定潇灑的模樣,随手打開副駕駛的門,貼心地等着七夏系上安全帶坐穩了,才幾步走到車子的另一邊,跳上車子,轉瞬間便啓動好車子,随即揚長而去。

……

“有想吃的東西嗎?”關雎目視着前方,輕聲地問道:“上次說等我回來帶你去吃鍋子,今天要不要吃?還是想喝粥?”

七夏偏着頭望着關雎,久久地有些出神。

其實還有些想不明白。他們……怎麽就在一起了呢?

關雎佯裝鎮定地開着車子,只是嘴角邊勾起的那抹笑意卻越來越深,直到他終于抓住了路口紅燈的間隙,側身拉過七夏,一低頭,便準确地含住那張嬌豔的紅唇。

親吻,來得短暫而激烈。

一吻閉,近在咫尺的紅唇越發嬌`豔`欲`滴,無聲地閃耀着瑩潤的光澤。

看得關雎又有些心猿意馬,忍不住再次想要靠近。

七夏無奈又好笑地推了他一把,瞪着眼提醒道:“要綠燈了!”

本是惱怒的語氣,可她此時眉眼含笑,紅唇微嘟的模樣實在是太過可愛。一嗔一笑皆是風波流轉。

關雎看在眼裏,癢在心裏,聞聲只作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便迅速傾身過去,再次吻上那張嘟着的小嘴,狠狠一吸,直到身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時,才依依不舍地作罷。

只是……

“你放手啊!”七夏無奈地道。

關雎再次啓動車子,一邊認真地開着車一邊包裹着手心裏微涼而纖細的手指,笑得溫柔又耍賴:“不啊,你手涼,我給你捂捂。”

話落,七夏不由得一笑:“請叫你天然小火爐?”

“可以啊。”

兩人又互相打趣了一會兒,七夏再次想起那個讓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關雎?”她輕輕地叫他。

“嗯?”關雎偏了偏臉,一手控着手裏方向盤,一手捏了捏她微涼的指尖,快速地看了她一眼,溫柔地一笑:“怎麽?”

“你怎麽知道我沾酒就睡的?”七夏側過身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臉。

關雎捏着七夏手指的手果然細微地一頓,随即竟然把車裏停在了路邊。

“你會知道的。”他柔聲說道,語氣篤定,卻不再解釋。随即伸手幫她順了順耳邊蹭亂了的長發,“去給你買點心,草莓口味好嗎?藍莓的要不要?”

七夏望着他深邃的眼眸,片刻後“哦”了一聲,乖乖地道:“好。”

路邊的點心店是七夏最喜歡的那家,她坐在車裏望着關雎推門走進店裏,俯身認真地辨別着櫥窗裏各類精致點心的背影,心下一片柔軟。

他暫時不想說,她便不問吧,他說她會知道的,那麽她願意安心等待。

七夏百無聊賴地坐在車裏,擡起頭忽然望見馬路的對面有一家藥店,想起關雎明明感冒了也懶得去吃藥的樣子,她只得無奈而好笑地搖着頭,推開車門跳下車,向着藥店走去。

七夏剛從藥店選了幾盒常用的感冒藥,正要結賬,手機便響起了一陣熟悉的催促聲音——夏夏,我是關關,快接電話!

七夏頗為不好意思地對收銀員抱歉地笑了笑,只得先把手裏的感冒藥放下,轉而去大衣口袋裏摸手機。

她伸手在口袋裏一摸,拿出手機,待看到屏幕上關雎自拍的帥氣小頭像,再次感到啼笑皆非。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偷了她的手機自己給自己設定的這些啊?

七夏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卻無奈的發現,對此,她真的毫無印象。

算了,随他吧。她劃開屏幕接通電話,妥協又幸福的想着。

就這樣随他吧。

“夏夏,你在哪裏啊?”

電話一接通便傳來了關雎有些焦急的聲音,七夏不由得轉過身去,透過玻璃門望向馬路對面,清晰地看到那輛黑色的路虎車旁,站着正皺着眉頭四處張望的關雎,手裏還拿着幾個包裝精美的糕點盒子。

“我在路對面的藥店,馬上就回去了,你等我一下好嗎?”七夏微笑着解釋道,聲音溫軟,語态自然。

話音未落,便見到關雎猛地轉過臉來,直直地向着藥店的門口望了過來。

“我過去接你。”他顯然已經看到了她。

“不用了。”七夏向他擺手示意,“馬上就出去了。”

“好吧。”關雎妥協,“那我看着你,不用挂電話,過馬路小心點。”

七夏低低地“嗯”了一聲,轉回身去,一邊聽着手機裏彼此間的呼吸聲,一邊示意收銀員幫自己結賬。

收銀的小姑娘算好錢,又貼心地幫七夏裝進塑料袋子裏系好,才遞到她手上,善意地打趣她:“男朋友啊?好貼心呢。”

七夏怔了一怔,眸光不由得再次轉向關雎。

她其實并不太習慣來自陌生人的偶爾親近,可此時此刻聽到對方給予關雎如此善意的贊美,心裏卻會不由自主地越發柔軟起來,有點驕傲,有些慶幸。

“嗯……他很好。”她說。

他很好,真的很好。

七夏走出藥店,一擡頭便看到馬路對面對她滿面微笑的關雎,許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只要看到他在那裏,她的嘴角總能輕易地彎起一抹笑意。

她笑着擡步向前走去,遠遠地對着他舉了舉手裏裝着感冒藥的塑料袋子。果不其然,只一眼,關雎便認清楚了這袋子裏裝着的東西皆是為他準備的感冒藥。

一張英挺的俊臉上,溫柔的笑容一點點擴大,夾雜着幾分寵溺的無奈。他随意地站在車旁聽着她還未挂斷的電話,溫柔地笑看着對面緩步走來的七夏,霓虹燈光彌漫,灑下一片昏黃,更襯得他周身的氣質越發溫潤如玉,一時間竟忽然就少了幾分淩厲和冷然,多了幾分溫暖和惬意。

七夏就這樣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對面等待着她的關雎,只覺得一顆心越發柔軟,像是被蜜水泡過,滿滿的都是甜膩。

可是下一秒關雎臉上的笑容轉瞬間竟被恐慌所替代,耳朵裏是他焦急的吶喊:“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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