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夏夏?”他招招手,“上來,爺爺找你。”
七夏目不斜視地把菠蘿遞還給楚淼淼,抽出紙巾,小心地擦拭了一下嘴角,又整了一番着裝,才輕飄飄,慢悠悠地走上樓梯,跟在關雎的身後,飄啊飄地走進了關家的“機密重地”——書房!
書房裏裝修是極其明顯的中國風裝飾,一旁的藤椅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手下正慢條斯理地泡茶,即使聽見門邊的動靜也沒側臉看七夏一眼,等到滿室茶香四溢,才轉而優哉游哉地抱起了茶壺,老神在在地靠回了藤椅上。
老人一直低着頭,摩挲着手裏的紫砂茶壺,沉默着不言一語。
老人的身邊站着一位身型高大的中年男子,似曾相識的深邃眼眸,讓七夏一眼就能猜到這人的身份。
七夏禮貌地在門邊站定,關雎一直沒說話,她便也沒着急出聲。一面嗅着滿是清新的茶香,一面悄悄地打量着這間書房裏的家居裝飾。
啧啧啧,清一色的楠木啊。
“丫頭,去寫幾個字給爺爺瞧瞧。”
七夏收回低調地亂飄着的眼神,望向藤椅上的關爺爺,挑了挑眉梢,卻也沒說話,便笑着來到書桌前。
鋪上紙,擺好鎮紙,心裏不由得一動。
這鎮紙很不錯啊,是個老玩意诶。
一瞬間化身“小財迷”的七夏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對着滿書桌的好東西觀賞起來。
筆,是最好的湖筆。筆鋒尖如錐狀,內外之毛卻齊如刀切,筆頭看似圓渾飽滿,實則挺立而富有彈性。
墨,只正宗的徽墨。色澤黑潤、堅而有光、入紙不暈、經久不褪、馨香濃郁。
紙,是有“千年壽紙”之稱的宣紙。質地細薄、棉韌、潔白、緊密。
硯,是堅潤的歙硯。石質堅韌,不損筆鋒、墨水不涸、洗之易淨,
七夏左看看,右瞅瞅,握着手心裏的裝模作樣的就是不寫字,心裏還一直在感嘆。
講究人啊,這些東西雖不是珍品中的珍品,但也絕非凡品,就為了試試自己的筆墨也這麽大費周章,關雎他爺爺可真是個講究人啊!
“丫頭,別再看稀罕似的瞅着我這屋裏的東西了,你爺爺給你藏的寶貝可不比我少。”
七夏正自顧自瞅的開心,冷不丁聽到關爺爺的話,不由得怔了一怔,擡起頭,細細地看了看藤椅上閉目養神的老人。
爺爺嗎?
她閉了閉眼,忍下眼眶裏泛起的幾分淚意,收回視線,定了定心神,擡手落筆,一揮而就。
“老骥伏枥,志在千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看着七夏一個人站在寬大的書桌前,明明是纖細的身板卻獨愛這龍飛鳳舞的氣勢。
關老爺子不禁微笑着點了點頭,他不必親自去看,也知道小丫頭的字一定寫的極好。易家的人,獨愛草書。
行雲流水之中,少一絲偏狂,多一分潇灑,看似少了草書裏那份激蕩的豪邁,卻更加讓人偏愛字裏行間中那份純粹的灑脫。
想起老夥計,關老爺子也是有些許唏噓,他那麽早就走了,走的時候,小丫頭才那麽一點點的個頭,白白淨淨地跟在父親身邊,默默地迎來送往,堅強獨立的讓人心裏一陣陣發疼。
“丫頭,你來。”關老爺子說。
聞言,七夏便放下筆,收拾好東西,乖巧地站在關爺爺的面前,“爺爺”。
聽到這一聲“爺爺”,關老爺子忽然欣慰地笑了,“還記得我。”
肯定的語氣,似乎是篤定了不會說出否定的話一般。
七夏也是一笑,消散了些許眸子裏那淺淡的憂傷,“是,我記得您。爺爺的喪禮,您來過的。”
“好孩子。那年見你時才長得那麽一點,如今都成大姑娘了。”關老爺子點點頭,一面說着話,一面忍不住地濕了點眼眶,“你爺爺若看到你如今的模樣,定是滿意的。”
七夏一愣,差點落下淚來,輕輕地搖了搖頭,“他一定會罵我的。”
罵我沒有聽他的話,沒有照顧好自己,罵我不争氣,總是讓他不省心……
“你啊。”關老爺子忽然感慨了一句,利落地站起身來,一面自顧自地走向書桌,一面對着身後的年輕人揮了揮手,道:“鸠兒,帶丫頭去四處轉轉,看看人。”
話音未落,關雎便笑了一下,“得令!”
說着便拉着七夏快步走出了書房,如果不是自家爺爺召見,他是真的不願意帶着七夏來這書房啊,完全的氣場不和好嗎?寶寶眼睛都紅了!
關雎歡快地帶着七夏走了,門剛一關上,關爸爸便迫不及待地說道:“爸,您這就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關爸爸全程都在一旁幹着急,此時見到老爺子的反應更是覺得心都涼了大半。
關老爺子也卻不理會他,還樂呵地對他招手,讓他也來一起看看七夏的字。
關爸爸拿自己的親爸沒辦法,只得走上前去,低頭,卻微微有些意外。
一個小丫頭的字寫成這樣,卻有幾分功底。可……這到底是在挑選關家的長房長孫媳,只看一副字未免草率。
“爸……您的意思是?”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卻忽然被老爺子打斷。
老爺子斜睨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心裏着實有些感嘆自己的大兒子是年紀越大,活得越累了。
“字如其人。”關老爺子喝着茶,幽幽道:“何況關雎喜歡,你能奈何他嘛?”
一句話堵得關爸爸啞口無言。
見到兒子閉嘴,關老爺子才繼續道:“關雎是在我身邊長大的,他的脾性我最清楚不過,丫頭也是個好孩子,他們倆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抿了抿嘴角,老爺子終于還是忍不住地道:“有閑功夫去操心別人媳婦的時間,不如管好自己的。別怪你老爹我沒有提醒過你,趁早敲打敲打葉靈,丫頭不是她能動的人。”
“我知道了,爸。”
“嗯,還有葉靈家的那個侄女,沒事就別往這邊跑了,本來就不讨喜,今後也免得讓丫頭看了不高興。”
關老爺子慢悠悠地說着話,就走出了書房,準備去花園裏找七夏一起逗鳥,留下關爸爸一個人站在空曠的書房裏,簡直一臉的菜色。
孫媳婦還沒有進門自家老爹就開始護犢子了,從護孫子到護孫媳婦,怎麽每次都能漏掉他這個兒子呢!
是親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