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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周後。

“然後呢?”阮熙梅問道。

“然後?”七夏随意地翻了翻手邊的時尚雜志,氣悶地回答:“然後我元旦期間都一直在練車啊,如你所見,今天關雎要開會,是我開着車過來的。當然,身邊有司機。”

“司機?關雎還給你專門配了司機看着?”

七夏心虛地“嗯”了一聲,悄悄地翻過一頁,小聲地解釋道:“因為只是考過了試,駕照還沒有下來,他說要我繼續開車不能停。”

“就這樣?”阮熙梅顯然不信她。

“唔,司機接收到的命令是‘不到生死關頭,不出手’。”想了想,認命地說:“關雎把他那輛邁巴赫給我開了,說是這車結實,不出事。”

話落,阮熙梅忽然沉默了幾秒,繼而爆發了一陣歡樂的大笑,“夏夏,你就老實說你已經廢了他多少車子吧?邁巴赫最結實,這是什麽鬼借口啊!哈哈哈。”

“額,”七夏難得地踟蹰一下,“其實……也就三輛報修了,真的!”

“刷”的一聲,阮熙梅推開試衣間的門,前俯後仰地走出來,笑得整張小臉都紅彤彤的,幾乎見牙不見眼。

七夏聽到動靜,滿臉羞窘地擡起頭來,這一看,頓時愣住。

今天她是特意過來陪阮熙梅試婚宴禮服的,除了白色婚紗由設計大師保羅親自操刀外,卓威為他們的婚禮還準備了近十套禮服。

阮熙梅剛剛在試衣間裏試穿的正是另一套大紅嫁衣。

七夏看的喜歡,不由得站起身來,圍着阮熙梅轉了一圈。

看得出來這是一件用絲綢純手工縫制而成的大紅色嫁衣,綢面上層層疊疊地繡着繁複的花紋,自胸前,綿延至身後,像是一只展翅高飛的鳳凰。裙擺處是特意經過改良設計的,及地紅裙,如火似雲,輕移蓮步,便步步生花。

梅梅本就生的皮膚白皙,身材高挑,穿上這身大紅嫁衣,更是襯得整個人都紅豔似火,一張小臉如花骨朵一般開在大紅花瓣之中,像國色天香的牡丹,也似清麗婉約的火色百合,一嗔一笑,嬌美妩媚,煞是動人。

“好漂亮啊。”七夏贊嘆道。

梅梅自豪地一笑,“是吧是吧?奶奶特意送我的嫁妝,對了還有你一套呢,也不知道她攢了多少年,這衣服現在拿出來都可以當工藝品拍賣了吧?等我跟着卓威窮到吃不起飯,就賣了吧?”

原本聽說阮奶奶還給自己留了一套嫁衣的七夏正要感動的熱淚盈眶,可再聽到梅梅的下一句,卻是再也忍不住地笑了出來,“你要是敢拿出去,奶奶怕是會千裏追殺你的。”

“別鬧!”阮熙梅笑着拍了七夏一下,吸着氣讓七夏幫她拍了幾張照片,便鬧着要把衣服換下來。

七夏感覺有點可惜:“怎麽不直接拍一個系列啊?”

“婚紗照拍過了,再說,這衣服太貴重了,萬一我不小心弄壞了怎麽辦?這可是真絲綢啊,我要好好留下來,傳宗接代!”

七夏“啊”了一聲,點點頭,邊擺弄着手裏的手機,邊和阮熙梅聊天。

“我那套什麽樣子啊?見到你這套,我都恨不得趕快跑回去看了。”

“你休想吧,奶奶說了,不到你結婚,不會拿出來的,所以啊,你快點和關雎結婚吧。他跟你求婚了嗎?”

七夏轉了轉指尖精致典雅的鑽戒,微笑着回答:“求了。”

阮熙梅再次刷的一聲拉開試衣間的門,小心翼翼地抱着嫁衣出來,交給服裝師,才快步沖着七夏跑過來,一眼就見到了她指間小巧而精致的鑽戒,皺了皺眉道:“就這樣?這麽摳兒門?鮮花呢?儀式呢?你就這麽不聲不響地答應了?”

七夏美`美的一笑,并不在意:“答應了,不止這些。這是他親手做的,你看看?”

“親手啊?”阮熙梅湊過去看了看鑽戒,果然不是出自名家的手筆,打趣道:“這還差不多,誠意不夠不能嫁!聽見沒有?”

七夏低着頭,轉着手上的戒指,吶吶地點頭。

阮熙梅看着她這幅傻兮兮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片刻後,阮熙梅終于忍無可忍,“易七夏,你能不能不要這麽沒出息啊!電話響好久了!給我回神啊回神!”

七夏呆了一呆,擡起頭,“啊?……哦哦。”

電話剛一接通就是奧瑟氣急敗壞的聲音:“易七夏,你嘛呢!嘛呢!讓小爺等這麽大半天!”

“京話學得不錯诶,都有幾分痞味兒了。”七夏評價道。

奧瑟直覺得七夏現在狀态不對,以免自己被其幹擾,索性直入主題,對着電話就狂吼了一通,然後像是怕七夏罵他一般,利落地挂斷了。

奧瑟的聲音很大,大到阮熙梅都能聽得七七八八。

“索菲麗安姨媽!”她驚呼道:“她還要開派對!宴請名流?她……她到底什麽時候來中國的?”

七夏搖了搖食指,示意阮熙梅關注重點,“這些都無所謂,重點是奧瑟把邀請函送給了楊曦曦,楊曦曦回複的舞伴是關雎,這才是最關鍵的地方。”

“哈。”阮熙梅差點要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小魔王要幹嘛啊?懲奸除惡,昭告天下,你有娘家人?”

對于她的大膽猜測,七夏只淡淡表示:“也許吧。”

她思考更多的是,顯然關鍵已經同意了楊曦曦的邀請,那麽關鍵接近奧瑟是為什麽呢?因為法國的威廉家族,還是……英國的約翰瑟呢?想起上一次因為自己的原因,致使威廉叔叔和奧瑟故意給關雎放刀子的事情,七夏想想就覺得有點心虛。

見到七夏自顧自地出神,阮熙梅非常大度放行,“走吧走吧,想問什麽去找你的關雎哥哥吧,卓威一會兒就來接我了,不用擔心哈!”

七夏擡起頭,眸子裏還留有幾分迷茫,乖乖地點頭,“那我先走了。”

……

辦公室裏,當關雎收到七夏短信的時候,正無奈而反感地看着他面前的人。

“楊曦曦,”自從知道楊曦曦對七夏曾經做過的事情後,關雎一直連名帶姓地喊她,“我說過我不會和你一起去宴會,說到就做到。”

聽到他對自己連名帶姓地喊,楊曦曦心裏只覺得一陣刺痛,忍了忍眼眶裏快要溢出來的淚珠,帶着哭腔道:“我也是為了你好啊,威廉家的小王子給我發出了邀請,我馬上就想到了你,如果你可以借此機會和威廉家族冰釋前嫌,關家就可以完全化解之前腹背受敵所造成的損失啊。”

“不,我拒絕。”關雎言簡意赅道:“楊曦曦,我不會為此就妥協,威廉家族想做什麽就放馬過來,大不了我關雎從頭再來。這其實一點都不能作為你替我答應他們邀約的借口,你應該知道,我很厭煩如此。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是因為她嗎?因為易七夏?你要美人不要江山了是嗎?”

關雎低着頭,轉了轉手心的筆,無可無不可的語調裏,卻仿佛淬了冰淩一般:“楊曦曦,你沒有資格問我,更沒有資格知道我愛什麽,還有,七夏一定會成為我的太太,關家的長孫媳,我請你對她放尊重些。不然的話,你只好祈禱你能快點抱上威廉小王子的大腿,因為,一個楊家,我從不會放在眼裏。”

“你!”楊曦曦被關雎威脅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心裏嫉妒地恨不得把易七夏拉到面前來大卸八塊。

楊曦曦幾乎用盡了自己全身的理智,才能維持住她在關雎面前的風度。

“你會後悔的。關雎!”

她憤憤地踩着高跟鞋向門口走去,尖細的鞋跟狠狠地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一連串帶着憤怒的叮咚聲。

手指終于覆在了把手上,身後的關雎依然沒有留住她的意思,楊曦曦緊緊地閉了閉雙眼,一把拉開了門。

她以為她會聽到關雎後悔地叫着她的名字,讓她留下,可其實,她只是聽到關雎對着電話,吩咐助理:“韓助理,送楊小姐出門,另外查一下誰放她進來的,開除。”

楊曦曦失魂落魄地走進電梯,再走出電梯,一步一步僵直着身體,走在人來人往的大廈一樓的大廳裏,腦海裏不停回放的只有一句話——送楊小姐出門。

楊小姐?呵,從曦曦到楊曦曦,再到楊小姐。他們竟然轉瞬間就退回了到了路人的位置嗎?那她這麽多年來的追逐和努力是為了什麽?她這麽多年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麽?

是她!易七夏!都是因為她!

韓助理見怪不怪地跟在楊曦曦的身邊,對于這種總是自作聰明的女人,他其實一點好感都沒有,可自家boss吩咐了要他送她出門,他就會好好的送她……出門!其他的就随意了。

韓助理默不吭聲地跟着,見已經快到了大廈門口,便稍稍錯後一步,可誰知就是這一步的距離,卻讓他沒有及時發現楊曦曦眼裏那束忽然點燃的憤怒嫉恨到極致的小火苗。

楊曦曦心裏正念叨着易七夏的名字,一擡頭,便看到會客區裏坐着的那個人正是讓她恨得牙癢癢還猶不自知的易七夏。

恰好韓助理落後了她一步,她更是不管不顧地就沖着七夏跑了過去。

作為關雎身邊的特別助理,韓助理其實是見過七夏的照片的,但都是一些時間較為久遠的照片,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七夏時,并沒有很快反應過來。只覺得雅座裏,那個面容清雅,神态安靜的姑娘被楊曦曦如此毫無形象地大聲諷刺,實在是讓人看不過眼。

他都覺得楊曦曦有些過分,可對方卻好似渾不在意,只一心低着頭玩手機。

韓助理看了一眼周圍漸漸聚攏過來的人,正要給前臺的接待打眼色,讓她們通知大廈的安保人員。卻不想一回頭就看到了原本應該穩坐辦公室的自家boss正大步邁出電梯,向會客區走來。

韓助理偷偷地摸了一把腦門上滲出來的冷汗。

boss讓他送人出門,他不但沒把人送走,還讓人在這裏被圍觀,大概……是要被扣工資吧?

這下子,楊曦曦在韓助理心目中的形象徹底淪落為累贅的“悍婦”。

什麽名媛淑女,太假!

“楊小姐!請注意一下你的言行。”韓助理走上前去,義正言辭地制止了楊曦曦瘋狂的言語。

楊曦曦被韓助理拉着一條手臂,看似清瘦的男人,竟然只用一只手就鉗制着使她動彈不得。楊曦曦不由得怒急,反手就要給韓助理一巴掌。

韓助理眯了眯眼,非常不屑地将她的另一只手腕也控在手裏,側身微微彎腰,“boss。”

關雎贊賞地對韓助理點了點頭,又意味深長地對他笑了笑,看到韓助理額頭上不小心滴落的冷汗後,才滿意地轉過臉去。

前方,是他最愛的姑娘,是他從始至終,唯一想要一輩子守護的愛人。

“寶寶?”

七夏依然低着頭,聚精會神地玩着手機上的小游戲,沒動。

關雎歪頭仔細地看了看她,才發現她的耳朵裏帶着耳機。

心道一聲:難怪。

難怪楊曦曦吵成那樣,她也無動于衷。

他不由得俯下`身去,無聲地把臉貼近她的,額頭抵着額頭。

七夏擡眼一笑,琥珀色清透的眸子裏滿是甜甜的笑意,“你來了?”

邊說着,邊擡手揪下一只耳機,順勢塞進關雎的耳朵裏,笑道:“聽下,桑倪送我的,蠻好聽。”

關雎笑着點點頭,摸了摸她的臉,順勢握住她的手,站起身來,“走吧,回家吃飯吧。”

“好呀。”七夏就着關雎手上的力道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挽上他的手臂,歪着小腦袋,笑嘻嘻地點餐:“晚上吃什麽呀?我想吃川菜。”

“饞了?”

七夏點點頭,認真道:“恩!恩!”

話音未落,身後便響起一道尖銳的女聲,挑釁着,叫嚣着,帶着不甘,帶着憤怒,甚至帶着點點委屈的哭腔:“易七夏,你憑什麽?憑什麽?”

楊曦曦無法接受,無法接受自己就這樣被那兩個人無視地如此徹底,她的不甘不願,滿心憤怒,都化作了一聲聲質問,一句句喊出口。

“易七夏,你有什麽?你能為你身邊的那個男人做什麽?”

“我愛他那麽多年,從小到大,為什麽你出現就把他搶走了!你憑什麽?”

韓助理沒辦法在大庭廣衆之下捂住楊曦曦的嘴,便無奈地對着回過身來的兩個人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關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正要開口,卻感覺到七夏的手拉了拉他的,他低頭,對上她滿是笑意的雙眸。

七夏聽着楊曦曦的話,一直到她全部說完,翻來覆去不過那麽幾句。她心裏覺得好笑,聲音裏便也帶了一分嘆笑:“楊曦曦,你很可笑。”

她說:“楊曦曦,你一直問我有什麽,憑什麽,卻從來看不清楚自己有什麽,或者你沒有什麽。”

“你胡說!”楊曦曦打斷道:“我是楊氏實業的千金,只憑這一點,我就是能站在他身邊的人,而你!你算什麽!”

七夏挑了挑眉頭,意外地覺得這姑娘的思維異于常人。

“如果我是你,我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自報家門,等着上明日頭條嗎?不過你放心,鑒于你把我未婚夫牽扯在內,明天的頭條大約不會是你。”

“呵。”楊曦曦冷笑一聲,“是嗎?借着你身邊男人的勢,已經讓你如此張狂了嗎?”

七夏學着她的模樣,也好笑地冷笑了一聲,目光有些憐憫,“不借他的,我也可以。楊曦曦,你口口聲聲說你愛他,可你卻從來都不了解他,把你如此自我幻想的愛強加在他身上真的這麽理直氣壯嗎?”

七夏伸出食指,搖了搖,“楊曦曦,這不是愛,這叫……一廂情願。你問我有什麽,我告訴你我有很多東西,你或許不信,那我期待,你最終撞向南牆的那一刻。你問我憑什麽嚣張,憑什麽擁有他,我只能說,誰讓他愛我呢?”

因為他愛我,所以我做什麽都可以理直氣壯。

關雎溫柔地站在七夏身側,聞言,低下頭緩緩地笑了,他真是愛極了她這句隐含霸道的話。

“回家吧,寶寶。”他重新攬過她的腰,低笑着帶着她往門外走。

陽光自他們身後略來,淡淡的一圈,像極了光環,兩個人仿佛走在光芒裏,相攜而視,微笑而語。襯得那陽光都溫柔無匹,讓人不約而同覺得,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七夏說的沒錯,這種情況下根本不适合自報家門,所以在關雎和七夏離開後的幾分鐘內,楊曦曦就變成了衆人熱嘲冷諷的焦點。

最犀利當然屬韓助理和前臺的美女接待們,他們一邊津津樂道着聊着自家boss的美媳婦多溫柔,多霸氣,一邊恨恨的數落着那麽不開眼自以為是的大家千金。

這些楊曦曦都無暇顧及,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她要得到關雎,她要向他證明誰才是他最正确的選擇。

“姨媽,是我曦曦,您聽我說……不,姑媽,威廉小王子肯邀請我去他們的派對一定是一個契機,只要我能證明我和威廉家族交好,能幫到關雎,幫到關家,姨夫是不會反對的,關雎也會看清楚,誰才是對他最好,最适合他的人。姑媽,你幫我,你別忘了,幫我也是幫你自己!”

與此同時,七夏也接到了來自奧瑟的電話,沒有避諱身邊的專心致志看車的人,“喂?嗯對呀,在身邊,……哈,這樣?ok呀!我改主意了。……去!幹嘛不去哇。你的開年大戲,我一定捧場!放心吧。”

剛剛被楊曦曦突如其來的一鬧,七夏都差點忘記自己特意來公司找關雎的原因,現在想想,問不問也都無所謂吧?

反正那天……也是有仇報仇,有冤報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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