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月的淩霄閣風雲忽變, ‘慕容夕’帶着雲绮和淚兒雙雙逃離,名輕舟因為助其逃走而被打入地牢,爾後在東方儀的幫助下成功逃脫!
最令人驚詫的消息是,一向溫和仁慈的風月盟主竟将東方儀斃命掌下,并且發出雲绮、霄、名輕舟、慕容夕的畫像,要求各門各派全力緝拿畫像之人!
自從東方儀斃命之後,淩霄閣陷入陰霾之中,衆人謹小慎微膽戰心驚。風月盟主好似變了一個人,不茍言笑臉色陰沉,眉眼之間殺氣凜冽,連後山狐子都不敢靠近他。
關于風月盟主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有的說他是練功走火入魔變得六親不認,有的說是慕容夕和雲绮成親讓他因愛生恨瘋癫失常,更有甚者說他是欺世盜名奸佞之徒,當年并非靠真功夫贏了獨孤傲,而是靠那把威力無窮的尋夢劍和唐門的穿山索!
流言傳到淩霄閣風月盟主震怒了,追查消息來源竟然出自唐門,唐門之主唐嘯天百口莫辯,最終為保唐門自盡謝罪。
非君為此怒上淩霄山,昔日好友反目成仇,淩霄閣前又是一番争鬥,最終被風月尋夢廢去武功囚禁孤獨峰。前來勸阻的剎道長一同遭殃,被風月尋夢的刀氣震落七重崖,生還之機微乎其微。
風月盟主已經不再用劍,如昔日的獨孤傲一樣,座前插着一把青天斬,誰敢忤逆他的意思,青天斬下絕不留人!
時隔六年武林再掀波瀾,淩霄閣主風月尋夢瘋了,限令各派九日內緝拿畫像之人。九日內拿不到人,各派掌門提頭來見!
掌門們惶恐不安,昔日獨孤傲發瘋,還有一個風月尋夢來當救星,如今風月尋夢發了瘋,他們又上哪裏去找救星?!
九日一晃而過,淩霄山頭陰雲籠罩,宛如山雨欲來之勢,冷冷清清的山門透着非比尋常的死寂,昔日正道眼中的淩霄閣成了魔魇地獄。
七重崖前,風月尋夢一襲黑袍飒飒風中,望着懸崖彼端的老梅樹,眉眼透着陰冷蕭殺,一口霸刀插在石上似欲飲血!
時辰就快到了,前來複命的掌門們來到崖前,站在風月尋夢背後用眼神默默交流。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豁命一拼,為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就在衆人想要動手之際,就聽風月尋夢陰沉說道:“時辰都還沒到,我不着急動手,你們卻失去耐性了嗎?”
一句話窺破企圖,衆人正在驚駭間,就又聽他冷峻的聲音道:“你們知道風月家族的人最可悲的是什麽嗎?”
衆人回答不出來。
風月尋夢冷飕飕道:“衛世之心!”
衆人正在迷糊之間,就聽山道邊傳來響動,雲绮身影漸漸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
孤身而來的雲绮,目光掃過衆掌門,看着崖前熟悉背影,毫無畏懼道:“你不必遷怒旁人,我已經來了!”
“諸位,辛苦了!”風月尋夢緩緩轉身,眼睛看着雲绮,話卻是對衆掌門道:“我已命人備下薄酒,還請諸位掌門賞光!”
盟主下了逐客令,衆掌門紛紛離開,崖上就只剩倆人。
雲绮道:“你到底想怎樣?!”
風月尋夢道:“面具,還我!”
雲绮蹙眉道:“我們原本以為沒了那張面具能夠讓你清醒,但現在看來你已鬼迷心竅無可救藥!”
風月尋夢道:“我要做的事一如既往,殺了獨孤傲,讓家族千年不敗的神話繼續流傳下去!”
雲绮失笑道:“你還記得風月家族?我還以為你早忘了!”
風月尋夢沒有說話,山道一端傳來淚兒哭聲,雲绮笑容陡然僵在臉上,風月尋夢讓護衛帶來了哭鬧不休的淚兒!
風月尋夢示意護衛放開淚兒,幾天沒見雲绮的淚兒破涕為笑,樂颠颠邁着小步跑向雲绮。
“淚兒,怎會?!”雲绮抱起淚兒,瞪着風月尋夢,惶恐道:“你,你把霄怎樣了?!”
風月尋夢冷汀汀道:“你認為呢?!”
“我不信,我不信……”雲绮愣愣望着他,似在看着陌生人,又似難以接受,喃喃道:“你會如此狠心?”
風月尋夢道:“明明是你們率先背叛我,難道我還不能反擊自保嗎?”
雲绮道:“……”
雲绮用梨花茶将霄灌醉,獨自一人前往淩霄閣;醒來的霄看不到雲绮,便也抱着淚兒追趕過來;雖然是同一個方向,倆人路上彼此錯過,霄比雲绮早一步到達,自然落進風月尋夢的手中。
風月尋夢眸色深沉,宛如深淵莫測,緩緩道:“經歷過靡靡洞天的慘劇,我終于明白了一件事,除惡務盡絕不留情。與其事後為自己的仁慈懊悔,不如現在就狠下心腸,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你瘋了!”雲绮定定看他,眼角漸漸濕潤,傷心哽咽道:“昔日獨孤傲為慕容夕而瘋,如今你為除掉獨孤傲而瘋……”
殊途同歸,可悲可嘆!
淚兒尚聽不懂,但見雲绮哭了,用小手替她抹平。
風月尋夢淡淡道:“雲绮,我們遲早會走到這一步,再渾的水也藏不住氣泡,那張面具就是我們之間的氣泡,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我的計劃!”
雲绮呆呆聽着他說話,抱着淚兒傷心欲絕,喃喃道:“看你現在這幅模樣,與獨孤傲還有區別嗎?!”
風月尋夢平靜道:“他要所有人都給他陪葬,但我,只要他為那張面具陪葬!”
此刻,淩霄閣警鐘響起,有人闖入地牢救人!
“劫囚,又是相同的伎倆!”風月尋夢嘴角勾起冷笑,伸手逗弄雲绮懷中淚兒,沉聲道:“雲绮,我答應會讓你們在一起,今日便給你們舉辦喜事如何?!”
雲绮是最熟悉他的人,此番聽他這種語氣,肩頭微顫連退幾步,拔高聲音道:“你要做什麽?!”
風月尋夢瞟眼護衛,雲淡風輕道:“崖上風大,送小公子回房!”
護衛奉命上前,雲绮不肯交出,争執間吓哭淚兒。雲绮邊哄孩子,邊往後躲閃,哀求道:“尋夢,淚兒還小,讓我帶走他吧!”
風月尋夢冷臉道:“不可能!”
另一端,劫囚者救得霄後,遇到幾名武功高強的護衛,倆人漸漸被逼上這條山道。霄終于看到崖邊抱着淚兒的雲绮,雲绮也看到浴血奮戰的霄。
“別打了……”雲绮花容頓失驚恐萬分,似預見即将發生的悲劇,霄戰死在她的面前,顫聲道:“尋夢,快住手,快讓他們住手……”
“雲绮,我不會……有事……”劫囚者武功并不高,霄護着他處處受制,身上已經多處負傷,但仍在奮力抵抗,氣喘籲籲道:“我答應過你,我會保護你和淚兒,我絕不會讓你們出事!”
眨眼間,風月尋夢掠到跟前,一出手就将人擒拿,用鄙夷目光看着自己的手下敗将,亦如當初睥睨衆生的獨孤傲,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和不容忤逆。
雲绮失聲驚呼,淚水簌簌而下,哀求道:“尋夢,念在過往情分,求求你別殺他!”
“我幾時說過要殺他?!”風月尋夢鎖住他的功體,将他扔在腳下冷笑道:“只要他肯乖乖待在淩霄閣,繼續做我的副閣主,以前之事既往不咎……”
“做夢!”霄雖然受制,但目光倔強,斷然拒絕道:“我答應過雲绮,從今之後我就是霄,再不做慕容夕的影子!”
風月尋夢遽然變色,殺氣陡然溢滿四周,在雲绮驚恐眼神裏,緩緩舉起凝氣左掌,陰測測道:“那你就……”
“我代替他!”劫囚者忽然出聲,掀開鬥笠道:“放他們走吧!”
山雨欲來的七重崖,烏雲籠罩對面山頭,名輕舟臉色黯淡無神,神态卻是異常鎮定,看着風月尋夢的眼神,似藏着微乎其微的期盼。
曾經,他是萬人敬仰的武林救星,他的眼神如沐春風,他的笑容如沐旭日,一個将溫暖傳遞人心的仁者,怎會變成現今這幅狠戾模樣?!
歸根究竟,這一切都是一個叫慕容夕的人所害,昔日獨孤傲為他殺戮天下,而今又換成風月尋夢……
名輕舟只覺血氣上沖,慕容夕啊慕容夕,你真是罪孽深重,死了仍是陰魂不散!
“哈,你想要如何代替他?是在我房內還是在竹林?”風月尋夢冷冷一笑,似從未将他看在眼內,語氣輕藐道:“你當真以為自己是慕容夕?你的功夫還不足霄的五成,你能夠進入地牢順利救人,那也是我故意讓人放行,你何時才有自知之明?!”
受到對方羞辱的名輕舟,臉色慘白神情不堪,胸口起伏身子微顫,本來心底還有疑問,但觀對方輕藐神情和語氣,那句是否對他有過一絲真心的問題,也至此可以不用再追問了!
問了,只是自取其辱!
雖然想為自己讨回尊嚴,可嘆武功薄弱技不如人。
這一路已經拖累霄,名輕舟心中過意不去,此刻只有吞忍下去,不敢激怒性情丕變的風月尋夢。
只是,一口血難以咽下,此刻又被山風一嗆,當下也就噴了出來!
雲绮呆呆望着負傷的霄,又望着吐血的名輕舟,放開淚兒拿出一物,退到崖邊高聲喊道:“風月尋夢,你要的東西在這裏!”
□□就在雲绮的指尖,風月尋夢正欲過去搶奪,就見她揚手空中一抛,跟着張開手臂倒了下去。
淚兒見雲绮躍入深淵,一颠一颠跑去崖邊,勾着身子往下看去!
“雲绮!”
霄撕心裂肺一聲血吼,卻驚吓到崖邊的淚兒,一個跟頭往前栽去,小小身影就此不見!
“淚兒,淚兒……”
看到至愛消失眼前,淚兒也失足墜落懸崖,曾經擁有的幸福毀于一旦,氣血逆行的霄沖開受制功體,瞪着血眼怒掌劈向風月尋夢。
風月尋夢從震驚中回神,眸中騰起憤怒火焰,臉色陰沉宛如閻王,腳步挪移後發先制,一擊掌便是十層功力,頓時将霄擊飛到三丈外!
被擊倒的霄驀然狂笑,跌跌撞撞來到崖邊,望着不見底的深淵,哀傷絕望道:“原來,我護不了你們,我護不了你們……”
“統統都是一群廢物,連個女人孩子都看不住,還不給我下崖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風月尋夢怒不可遏,命令侍衛下山找尋,又沖着霄怒罵道:“自顧不暇的廢物,你還能保護誰?!”
“雲绮,淚兒……”萬念俱灰的霄,精神早已崩潰,此刻聽他奚落,喃喃道:“我是廢物,我是廢物,我保護不了你們……”
“多久了?你假扮慕容夕,待在我的身邊?!”風月尋夢似已冷靜下來,眼神宛如烏雲壓頂,黑暗籠罩難窺光明,用異樣語氣道:“其實,你假扮得一點都不像,但至少在外人的眼中,副閣主依然是我的心腹……”
失去那張面具,霄也就失去價值,在名輕舟無比驚悚的目光中,風月尋夢一步一步靠近背對着他、癡癡傻傻望着懸崖的霄,陰冷道:“我那日答應過雲绮,要為她重新操辦喜事,如今也該兌現諾言了……”
說罷,果斷決絕一揮袖袍,将懸崖邊的霄震落萬丈深淵!
七重崖上萬籁俱靜,風急雲湧日月無光,風月尋夢緩步走到崖邊,望着深不見底的懸崖,複雜眼神似有一絲留戀!
崖上忽來雨豆,一滴又一滴,打在地面铿锵有聲。
宛如那日在竹林,目睹這一幕的名輕舟,再難支撐癱軟在地,只是這一次他的眼中已沒眼淚。
“雲绮,我還霄的本來面目,你也該安心了吧?”風月尋夢站着崖前,兀自說了這句,頭也不回道:“你是想下去陪他們,還是自己回地牢?!”
名輕舟呆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風月尋夢對他說的,風月尋夢此刻并不想殺他,但他留着這條命又有何用?!
昔日在生死關頭,他是順着嬰兒啼哭,似新生般重回人世,原本以為命運已改,孰料仍走得這般不堪,與他有所糾葛的倆個男人,一個比一個更令人絕望、更令人窒息!
名輕舟精神恍惚掙紮而起,面色慘白走到崖邊,甩了風月尋夢一記耳光,嘴角涔血凄涼笑道:“這是噩夢嗎?為何還不醒來?!”
這句話是風月尋夢在竹林的痛心之言,如今自他口中喃喃說出,倒讓風月尋夢神情一楞,眼神閃過複雜情緒,但卻快得一閃而逝,讓人根本無從可追。
趁此檔口,名輕舟舉匕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