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九章
白衣飄拂的慕容夕沒有說話,冷峭眉眼透着盈盈玉光,宛如不落凡塵的瓊臺之雪。若非是鬼還魂,便又是一個銷魂夢,因為霄絕無這樣的傲然之姿!
“也好,也好……”風月尋夢呆呆看着,良久凄涼一笑,無奈感慨道:“我不能去黃泉尋你,你便來夢中尋我,如此也不算我違背誓言!”
慕容夕亦如當初,冷漠無情道:“走過這一遭,你明白了嗎?!”
風月尋夢慘然道:“明白什麽?!”
“情字誤人,就算你是不敗的神話,在它面前同樣不堪一擊!”慕容夕眼若寒冰,毫不留情道:“你忘不了慕容夕,慕容夕忘不了獨孤傲,獨孤傲也忘不掉慕容夕,誰都走不出這個困境,誰都別想從折磨中解脫!”
慕容夕就是慕容夕,就算做鬼就算做夢,伶牙俐齒依舊無情。
勾起過往悲從中來,明知是夢卻醒不了,風月尋夢無法自拔間,又聽到慕容夕無情嘲弄道:“當初是誰承諾,要放彼此自由,忘記過往一切?!”
風月尋夢擡起眼簾,眸中藏着哀恸,臉色慘白道:“我做不到,我後悔了!”
慕容夕冷笑道:“風月尋夢做不到,慕容夕也做不到。生是獨孤傲的人,死是獨孤傲的鬼,你還癡心妄想什麽?!”
風月尋夢一瞬失神,黯然自嘆道:“你終于承認愛慕他了!”
雖然早就心知肚明,但此刻聽他親口承認,心驟然被撕開口子,一陣陣地血氣翻湧!
慕容夕冷漠道:“我跟獨孤傲如何,不需要別人評判!”
風月尋夢苦笑道:“但你是為了救我,才與他拔刀相向!”
“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自己!”慕容夕揭開血淋淋的事實,宛如尖刀捅進心窩,毫不留情道:“我受夠世俗異樣眼光,受夠他盛氣淩人态度,所以才利用唐門在靡靡洞天設置陷阱,我不僅要敗他還要殺了他,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完全屬于我!”
風月尋夢聞言愕然,似乎難以置信,喃喃自語道:“不是這樣,靡靡洞天只是意外,百裏先生的死與你無關,你絕不會算計我們!”
縱使沒有愛慕,也有一份情義,風月尋夢始終相信慕容夕,配合默契同道同謀,絕不會在背後算計他。
倘若連這點情分都要抹殺,那過往的付出何其不堪?
“是嗎?”慕容夕揚起眉頭,戲谑看着他,語調悠長道:“雪姬早就告訴過你,從聽到鷹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此事與他有關,但我卻未在你面前提及一字,因為我有自己的盤算,而你就在我的盤算之中!”
不該是這樣,不該是這樣……風月尋夢呆呆看着那張朝思暮想的臉,肺腑血氣不斷上沖,如果相逢只是噩夢,那為何他還不醒來?!
慕容夕不會利用他,這句話在反複念叨,但信念還能堅持多久?!起初是蚍蜉撼樹,而今是堤上蟻xue,讓心頭那道堅實城牆一點點毀壞、崩塌……
“十年,我們交手不止百次,每一次都是我敗在他的手下。”此刻的慕容夕眼神朦胧,透着風月尋夢從未見過的柔情,但這柔情卻比冷漠更加殘忍,緩緩道:“他的能耐讓我佩服,他的輕蔑讓我憤怒,但等我真正狠心離開,他又會霸道阻止我,最終還是我先屈服。我已經厭倦這種周而複始,只想把所有的事做個了結!”
風月尋夢将頭扭到一旁,不想再看對方臉上柔情,強行壓抑的激烈情緒,反而讓聲音變得低沉道:“你何故坦白,何故……”
風月尋夢說不下去了!
世上還有什麽比慕容夕當着他的面,表露自己對獨孤傲的一腔愛慕之情更殘忍的事?!慕容夕的眼中從來就沒有他,只有一個狂妄傲慢、放蕩不羁的獨孤傲!
慕容夕無視他的痛苦,冷漠如初道:“我想帶他回家,我們真正的家,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俗世容不下,那就去黃泉,我也不在乎!”
風月尋夢捏緊拳頭肩頭微顫,慕容夕的話不斷刺激他的耳鼓,幾乎難以遏制心口那股澎湃血氣。
“他的能耐你也清楚,僅憑我一人之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所以我不得不利用唐門,利用你身邊的幾位朋友!”慕容夕擡起眼簾,目光清冷道:“其實,我早料到他會出手,獨孤傲豈是妥協之人?!我沒點破就是要你親眼所見,并非所有人都如你想得那般良善,而你的自以為是的天真想法,只會為你帶來不可收拾的惡果!”
“你……”風月尋夢瞪着眼睛,骨節捏得咯咯作響,拳頭縫裏涔出血來,體內一種可怕情緒蠢蠢欲動,就像長久羁押的心魔,咆哮着要脫離掌控,痛苦□□道:“不該這樣……”
慕容夕冷汀汀道:“你真以為你能殺了他嗎?”
“別說了……”風月尋夢眼眸變深,強壓情緒臉色痛苦,哀求道:“別再……”
心魔伴随絕望而生,從慕容夕死的那一刻,就滋生在心底深處。
慕容夕眼神輕蔑,冷酷無情道:“在獨孤傲面前你是失敗者,在我面前你也是失敗者,倘若我和獨孤傲沒矛盾,又怎會讓你有機可乘?!”
風月尋夢道:“……”
一年一年日月慘淡,心魔雖然悄悄滋長,但卻逃不出心籠禁锢,此刻卻因慕容夕幾句話,忽然變強難以遏制。
“江湖算什麽?一出戲而已,終歸會落幕……”慕容夕偏要捅破那層面紗,用蔑視一切口吻奚落道:“獨孤傲不在乎,我也不在乎,只有你這種人會在乎,因為你和你家族的榮耀全靠它而來,你和你的家族便是這出戲中的跳梁小醜!”
“夠了!”風月尋夢眨眼掠至跟前,出手扼住慕容夕的咽喉,瞪着布滿血絲的眼睛,殺氣淩厲道:“你不該利用我的朋友,你不該污蔑我的家族!”
“你是想說我不該欺騙你的感情,我不該戳破你千年不敗的神話美夢!”慕容夕任他鎖着咽喉,眼神透着鄙夷道:“不管死在你手中多少回,我的心意始終如一,慕容夕永遠追随獨孤傲!”
不曾更改的誓言,好似一阕悲歌,在夜風中久久回蕩。
忽然,竹林響起笑聲,那是風月尋夢的陰冷笑聲,心魔終如猛虎出閘,而他也在這一刻窺見心魔面目,那是一股毀天滅地的殺性!
曾經慕容夕在他面前怨過,為何他不是獨孤傲;曾經他自己也怨過,為何他不是獨孤傲;如今,他終于變成獨孤傲,心魔終于破體而出!
可笑,他非但沒有堪破情劫,反被情劫拖入萬丈深淵!
“慕容夕永遠追随獨孤傲,但淩霄閣沒有獨孤傲,只有我風月尋夢在此,你又為何還要來呢?!”風月尋夢反手将慕容夕拽入懷中,胸膛緊貼着他的後背,在他耳邊陰測測道:“我說過我後悔了,我不該放你走……”
風月尋夢用一只手臂鉗制他,另一只手伸進他的衣袍裏,帶着□□的摩挲讓慕容夕身體僵硬,難以置信道:“你做什麽?”
風月尋夢抽掉他的腰帶,随手挂上竹枝,戲谑道:“你說我要做什麽?!”
慕容夕見他動真格的,冰冷面目終于破碎,奮力掙紮道:“你瘋了!”
風月尋夢鉗制住他,冷笑道:“不是你自己送上門嗎?!”
慕容夕一時愕然,怒極反笑道:“這便是你想要的?”
風月尋夢冷冷道:“朝思暮想!”
慕容夕怒道:“我成全你!”
說罷,正待運功自殘,卻被風月尋夢扣住脈門,就聽他在耳邊譏諷道:“輕舟公子不愧是飽經風月的老手,就連僞裝慕容夕都是唯妙唯俏,你果然比霄更适合戴上這幅面具!”
慕容夕身子一震,呆若木雞。
“方才扮得那麽傳神,不愧當過他的小厮,你的确很熟悉他,但你真以為自己是他嗎?”趁着對方驚愕之中,風月尋夢已是趁虛而入,半是淩虐半是交歡道:“你憑什麽跟他争風吃醋?!你不過是他跟前一名小厮,一個犯了幾樁血案的小人,有什麽資格跟他相提并論?!”
名輕舟閉上眼睛,被迫承受交歡,表情屈辱痛苦,喘息道:“你會……後悔……”
“後悔什麽?不是你要戴上這幅面具嗎?不是你帶我來竹林勾引我嗎?!”風月尋夢動作幅度加大,欲望好似脫缰野馬,氣喘籲籲道:“你拿梨花茶灌醉我,好讓雲绮和霄逃走,你犧牲自己成全他們,想必也不怕我處罰你!”
“你,混蛋!”随着動作越趨激烈,名輕舟眼角溢出淚水,意志垮塌哀求道:“讓我取下面具……”
風月尋夢調笑道:“我倒覺得你戴這面具很好看!”
名輕舟道:“有人……”
風月尋夢氣息不穩道:“早就跟你說了,做都做了,還怕被人看嗎?”
名輕舟氣結道:“無恥……”
風月尋夢忽而一笑,半是戲谑半是喘息,揮汗如雨道:“這樣也好,讓世人都看清楚,風月尋夢對慕容夕也是永遠追随!”
這話刺激得名輕舟身子一震,勾得彼此都攀上欲望巅峰,而倆人背後妖豔蠱花,卻似經過烈焰焚燒,雙雙消弭于這場□□。
屆時,風月尋夢放開了名輕舟,默默整好自己的衣衫,頭也不回離開竹林。
名輕舟癱軟的身子,靠着竹竿慢慢滑落,寒風吹過那片竹林,蕭瑟中似有落雨聲,一滴又一滴打在枯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