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凜冬（四）

7、

我第二次見立夏，就是在那個學校了。

從資料的介紹看，這個學校什麽人都能進去，也随時都能出來。

進去的人都會被默認為“轉校生”，仿佛真的只是一個新來的學生一樣，只要你能忍受講師日複一日地講同一篇課文。

只要你能活着出來。

可惜的是，進去的人都沒有再出來。

8、

很難說第二次見立夏是什麽感覺。

她就像一個普通而大膽的學生那樣在班主任的課上趴着睡覺，對新來的同學漠不關心，對自己縮小了一半的“領地”有些郁悶，但什麽也沒說，很霸道地把靠外的桌椅留給了我。

“不要打擾我睡覺。”

普通的校服，長長的頭發紮成馬尾，懶洋洋的語調，除了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她看上去那麽普通。

然而我想，原來她是會說話的。

“立夏，你放學了帶冬至去你宿舍。”

咦，她告訴別人自己叫立夏嗎？還是她本來就叫立夏呢？

立夏一頭撞在桌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我好奇地看着她。

看來她對這群鬼怪讓她來殺我這個決定相當不滿。

難道是因為太懶了？

9、

我在這個學校住了下來，好在研究所每天都有人給我送飯，畢竟這個學校的東西我不是恨敢吃。

周圍的“人”對我每天吃外來的食物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偶爾坐在後面的一個叫“小山”的妖怪會沖着我的飯菜流口水。

他似乎只能用口型說話。

『你家人真好，天天給你……』最後兩個字我不是很理解，不過小山很快被他的姐姐小美打了一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小美擰着小山的耳朵，畫得很完美的眉毛高挑着，說不出的豔麗。

我轉過身，事不關己地繼續吃東西。

上墳？他說的是這兩個字嗎？他們眼裏我已經死了嗎？

我咬了一口土豆，味道很不錯，我幾乎想笑了。

10、

立夏一直對我自由放任，對那天那群鬼怪讓她殺我這件事似乎選擇性遺忘了。

但是她忘了，別的“人”卻不會忘。

11、

“來吧。”那個平時呆呆的女孩子站在水塘中間，纏着水草的發絲遮住了她的半張臉，只露出了泡得腫脹的下巴。

“來吧……水裏很涼快，你想和我一起玩嗎？來水裏吧，我會陪你玩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害怕。

“來吧……”

鬼的聲音一直很有誘惑力，可是這只鬼太弱小了。一般會有人大晚上的在水裏游泳嗎？

“你已經死了。”我站在原地看她，并不過去。

“你的臉都被泡腫了。”我提醒着她這個事實。

“死……”那個鬼有一瞬間的恍惚，我說過她還太弱小了，一般鬼根本不會在意自己死沒死。

“你想再變成活人嗎？”我突然笑了，我知道我的笑也很有誘惑力，“你只要再死一次，就能投胎了。”

我放緩了語調，聲音裏夾雜了靈力，聽起來格外具有誘惑性。

鬼會誘惑人，人又何嘗不會誘惑鬼呢？

“……”水鬼更呆了，她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我說的話。

我上前一步，打算送她最後一程。

“可……你要陪我……”

一股涼意侵入我的骨髓，然後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中咒了！

我一邊暗罵自己大意了，一邊跌跌撞撞地跑回宿舍。

用所長給我地鑰匙鎖上門，我松了口氣，那個水鬼并沒有追上來。

我看着自己的手心，月光把手心照得慘白，似乎青色的血管都□□了出來。

有腳步聲，我擡頭，是立夏。

“你去哪了？”是了，我是因為發現她不在宿舍才出去的。

“咳，出去吃了點東西。”她摸了摸鼻子，有些閃爍其詞。

我一下子想到了資料上那些被吸幹血的人。

“你是怎麽出去的？”我看了看鎖，那上面被我下了咒，她如果打開門，我一定會發現，可我是半夜醒來才發現她不見的。

“翻牆啊，我特有經驗。”

她如果是個活人，現在臉上一定是那種死皮賴臉的表情。

可她不是。

這種老僵屍，大概臉部肌肉都僵硬了吧。

翻牆這種鬼話，鬼都不會相信的。

“那你再翻進來吧。”我向後退了一步，好笑地看着她。

你想演戲，我也樂于做個旁觀者。

“別啊，我都看見你手上的鑰匙了。”立夏向前一步，伸出手彈了彈有些鏽跡的鐵門。

鐵門發出“铮铮”的聲音，我嘆了口氣，給她開了門。

這種老妖精……

我手上用力，擰開了鎖。

“謝了。”她似乎心情很愉悅，拍了拍我的頭。

冬至……你要冷靜……你不能這麽快暴露自己……你正面幹不掉這個老妖精的……

我深呼吸了一下，平複了自己的心情。

擡起頭，我覺得我有必要跟她讨論一下拍頭這種行為的不禮貌性。

可是我突然看到她的嘴角……一抹殷紅。

“這是什麽？”我強忍着顫抖，用手指揩下那抹豔麗的色彩，問。

可是立夏突然湊上來把那點血舔了。

“你幹什麽！”濕涼的觸感從手指通過中樞傳入大腦，我不禁打了個冷顫，飛快地縮回了手。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那一瞬間，我都要以為她要吃掉我了。

“不能浪費糧食啊。”她盯着我，慢慢地說道。

我慢慢地握緊手，指甲掐進肉裏，讓我稍微清醒了點。

立夏似乎開始發呆，我趁這段時間趕緊跑回了宿舍。

糧食……難道是指我？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一下書名= =

我為什麽要說呢= =反正也沒人看Orz

真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