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舒以杭醒來,下意識地去摟旁邊的小美人,結果撲了個空。他睜眼只見黑漆漆一片,連個窗戶都找不見,房間裏煙酒的味道濃郁。他這才反應過來他沒在家。
起身開了燈,認出這是星光裏他的常留包間,舒以杭一下子就慌了。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他本來是想喝點酒,然後趕在天亮前回去的,沒想到醉倒在星光了。小美人睡醒看到他沒在身邊怎麽辦?
舒以杭急匆匆地穿好衣服往外走,看了看表,居然已經下午一點多了。
辛賦剛好在星光這邊處理事情,門口碰見了,他就讓辛賦送他回去。
半路,舒以杭接到了家裏司機的電話:“舒總,我找不到任少和安先生了。”
舒以杭差點拿不住手機,任潇和安歌幹什麽去了?難不成玩兒私奔?
“說清楚!怎麽回事!”
司機也很着急:“早上管家讓我送安先生去找任少,接了任少以後他說去機場接個朋友,他們十一點多到機場的,說是十二點的飛機,十二點半我看沒出來,以為延誤了,多等了一會兒,過一點了還沒出來。我打任少電話關機了,我進去找,但是根本找不見。”
舒以杭手都在抖,說了聲繼續找,就挂了電話。
旁邊辛賦看見舒以杭六神無主的樣子,暗嘆一聲,提醒道:“老大,找溪哥問問。”
舒以杭忙又撥了任溪的電話,半天沒人接,好不容易接了,結果聽到個迷迷糊糊的聲音:“喂?”
“任溪你個傻逼,你他媽不會才睡醒吧?安歌和潇潇一起不見了你他媽還睡!”舒以杭氣不打一處來,懶得很任溪廢話,直接挂了。
過了半分鐘,任溪電話又打過來,這次聲音顯得很慌亂:“舒以杭你說清楚!怎麽回事?我打潇潇電話關機!”
舒以杭簡單地和任潇說了,任潇立刻說:“我現在就去機場。”
舒以杭閉了閉眼,捏捏鼻梁,告訴司機:“去機場。”
路上舒以杭給管家打電話,問清楚到底怎麽回事,然後叫管家去書房看安歌的身份證還在不在。
聽到管家說安歌去過星光,并且身份證已經不見了,舒以杭只覺得血氣上湧渾身發冷——他的小美人和別人跑了。
舒以杭又打電話叫秘書小姐查查安歌到底去了哪裏。
得知是H島,舒以杭不太意外,只是叫秘書小姐給他訂最近一班去H島的機票。
把一切都弄清楚安排好之後,舒以杭只覺得全身無力。他現在太後悔了,如果再回到昨晚,他不管怎麽樣都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要亂說話。小美人那麽乖,只要他好好說,一定不會離開他的。就算小美人真的喜歡任潇……只要人在他眼前,他總有辦法把安歌搶回來。
也許安歌只是回到海裏去散散心,很快就會回來了。
他這麽安慰自己,而是一點用都沒有。那種失去的無力感一點一點侵蝕着他。就算追到H島,如果小美人已經回到海裏,那他要怎麽辦?大海茫茫不比陸地,如果只是在H島上,他把整個島翻過來也要把人找到。可是海裏,他又能怎麽辦?
“辛賦,是誰把小美人賣到星光的,你留記錄了嗎?”短短一會兒,舒以杭的聲音滿是疲憊。
辛賦聞言奇怪道:“什麽賣不賣的?不是老大你讓我去H島找人的嗎?”
舒以杭擡起頭,轉身盯着辛賦:“你說什麽?”
“老大你不記得了?”辛賦皺眉,“就是你剛落水回來那會兒,在A市的醫院,你一醒來就要我去找人。還給我畫了張畫像,眼角的星星都畫得清楚,你那會兒還特意給我強調是金發。”
舒以杭覺得頭很痛。好像有不屬于他的東西被塞進腦袋。痛過之後,原本毫無印象的事情漸漸變得明朗起來。
舒以杭雙手捂着臉,他幾乎無法呼吸:“辛賦……我才想起來。我讓你去找他,是因為他救了我的命。要不是安歌,我早都淹死在海裏了……”
辛賦大驚,“什麽?……”他想了想,又道:“老大,可是,我當時找到他的時候,他光溜溜地暈倒在沙灘上。”
舒以杭不說話。
一切都已經連起來了。那些被他忽視的細節全都連起來了。
為什麽他當時見到小美人的時候頭痛了一下,為什麽這個小人魚會莫名其妙地喜歡他,又為什麽安歌要跑到陸地上來。還有他發現安歌是人魚的第二天,總是閃現的那幾個畫面——分明就是他差點淹死的那天安歌救了他以後他看到的。
好一個人魚公主的故事。
舒以杭的心幾乎在滴血。
他怎麽對待救了他命的人?讓安歌跪着給他口交,跪着給他換鞋,甚至一腳踩在安歌的肩上……
活生生一個農夫與蛇的故事。
小美人當時心裏怎麽想的?是不是覺得他太不知好歹了?他這種人渣怎麽配被安歌一心一意地喜歡……所以小美人今天才從他身邊逃走了嗎?
辛賦看着自家老大雙手捂着臉不說話,不一會竟有液體從指縫中流出。
也是造孽呦。
辛賦嘆了口氣,視線轉到了窗外。
到了機場,把着急得團團轉的司機叫過來,問清楚細節,舒以杭就取了機票過安檢了。
辛賦無奈地看着舒以杭自顧自地走了,知道任溪要來,還是不放心這兩個丢了魂的男人,只好自己也買了機票,等任溪。
“溪哥!”
任溪慌慌忙忙地跑,被辛賦拉住:“溪哥,機票買了嗎?老大已經進去了。我跟你們一起去。”
(三點)
兩人在候機室見了面,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舒以杭怪任潇帶着安歌跑了,但是如果不是安歌,兩人也不會跑那麽遠到H島去。
任溪怪安歌撺掇弟弟離家出走,但是如果沒有潇潇付賬——看舒以杭的樣子是不會給安歌錢的,兩人也走不了。
氣氛非常尴尬,辛賦只好低頭玩手機。
任溪還在一遍一遍給潇潇打電話,但是一直是關機。一直到他們登機也沒開。
最後一個電話任溪打給了他和舒以杭在H島投資酒店的經理,叫他們注意着,如果見到了千萬把人留住。他總覺得潇潇會住自家酒店。
頭等艙就他們三個人,任溪猶豫了一下,坐到了舒以杭旁邊,辛賦見狀坐得遠遠的。
任溪坐下沒說話,一直皺着眉。
舒以杭看他一眼,轉頭看窗外。他說過要帶小美人飛,甚至都想好了怎麽逗弄第一次沖上雲霄的小人魚,但是這個第一次被別人拿走了。跟任潇在一起的時候,安歌會不會也一直撒嬌?
“以杭。”
舒以杭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任溪道:“你搞清楚,咱們倆現在是同一陣線。”
“我還沒問你呢,潇潇怎麽回事,不是最聽你話嗎?怎麽就不跟你說就跑了?”
任溪避開他的眼神,道:“都怪我。”
舒以杭皺眉:“你幹什麽了?”
好半天,任溪才低聲回答:“我昨晚喝多了,和潇潇上床了。”
舒以杭一時沒反應過來:“你幹什麽了?”
“我把潇潇上了。”
舒以杭像看鬼一樣看他:“你他媽喝了多少!人都認不清了!”
任潇嘆了口氣:“沒有,我認得清。”
舒以杭看着他,眼前的發小像是丢了魂一樣,他無法苛責,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幹巴巴地問了一句:“你……認真的?”
任溪像是沒聽到,舒以杭也不好再問。
(五點)
下了飛機,舒以杭跟任溪商量:“找到以後各自把人帶走解決問題,千萬不能四個人湊在一塊。”
任溪正給弟弟打電話,聞言點點頭:“我知道。”
“怎麽樣,開機了嗎?”
任溪皺眉:“沒有。”
“算了,先去酒店吧。”
(兩點半)
“安歌,我們去我哥和以杭哥的酒店吧。”兩人站在機場打車,任潇問。
“那很容易被找到吧?”
任潇聳聳肩:“他倆想找人你住哪兒都能找見。還不如住自家酒店舒服。”
出租車一直開到海邊,臨海的酒店建得非常漂亮。任潇忍不住給安歌介紹:“哎你看你看,就是這個。這是一期,二期還在建呢,好像還有別墅。”
安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視線一直在海上。
最終還是要回到海裏。這多出來的二十天,還可以回去看看奶奶……
任潇看他不在意,也就不說了。但是一想到他旁邊是條人魚,突然坐立不安地興奮,于是偷偷湊在安歌耳邊問他:“我可以看看你的魚尾嗎?”
安歌忽然被打斷,才發現把任潇給忘了,他回海裏了,潇潇怎麽辦?和哥哥變成那種奇怪的關系,肯定不想回……
“安歌!可以嗎?”任潇見安歌看他,卻不回答,又問了一遍。
“啊!可以可以。”安歌笑了笑,“到酒店給你看。”
(三點半)
任潇一路激動着到了酒店。他直接給前臺出示身份證說,總統套房來一間。
前臺愣了愣,看了眼任潇的證件,馬上給經理打電話。
任潇就一邊耐心等着,一邊上上下下打量安歌。
安歌被他看得難受,一把把他拍開:“看什麽看!”
任潇嘿嘿笑。這時候前臺小姐遞過房卡,笑得很讨好:“您的套房。”然後微微頓了頓,“恭喜二位,您是我們酒店的第一萬名住客,我們為您提供貴賓服務。餐廳會精心為二位準備餐點,請問您吃點什麽?”
任潇只是擺擺手說随便送點上來,拉着安歌就走。走出一段距離了,才說:“什麽第一萬名,胡扯。看來他倆都交代好了。”
任潇在房間坐不住,一直念叨着要看魚尾。
兩人都被家裏廚子把嘴養刁了,飛機餐基本沒動,這會兒餓得不行。餐廳動作很快,半小時不到就送了上來。任潇一看菜色就樂了,全是他哥愛吃的。
狼吞虎咽吃完一頓飯,任潇就開始犯困。一晚上沒睡再加上一早上神經緊張,這會兒到了舒服的地方,又吃得飽飽的,不由自主地就往床上倒。他一邊嘴裏還念叨着“我要看魚尾”,眼睛就睜不開了。
安歌睡不着,坐在窗邊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