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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明明是他最喜歡的那種低沉的聲音,此刻卻一點都不覺得性感。安歌沒回答,徑自從水裏起來,抓起一旁的浴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後就那麽赤裸地出了浴缸,向床邊走去。

舒以杭跪在原地,擡頭去看,安歌走過他身邊的時候,那個角度有些像那個夜晚——那個他差點死掉的夜晚——一樣的天使面容,但是沒了那晚的生動表情。此時的安歌好似一尊不可觸碰的白玉雕像,他只能遠遠地看着。

舒以杭默默地起來跟在安歌身後。

安歌走到床邊停下來,轉過身,舒以杭差點撞到他身上。他擡手去解舒以杭的扣子。

領帶都沒系,該不會是直接從那男孩子床上起來就追過來了吧?

冷靜了一整天,再加上任潇時不時插科打诨,安歌已經從早晨那種仿佛身在地獄般的狀态裏走出來。這時候看見舒以杭匆忙、狼狽的低姿态,莫名有一種壓不住的厭惡。

他不是生來那麽賤,不停地倒貼求操,只是,如果對方接收的時候稍微專情一點,他應該可以一直這麽賤下去,直到不得不離開。

但是那幕一巴掌一樣呼在他臉上的時候把他打醒了。他舍了命、離了奶奶、舍了魚尾,竟是為這麽個人——傾其所有的讨好也沒能讓先生只待在他身邊。

其實只要一刀就好了,紮進心髒,他就可以回到海裏,就當這八十天是做了個夢。

解舒以杭皮帶的手有些抖。

舒以杭一動不動地任憑安歌把他脫光,直到面前的人準備屈膝跪下時眼疾手快地把他扶住,推到床上坐下來,然後自己跪在他腿間吻上那處。

安歌被含住的時候整個人顫了一下。他剛剛是真的想殺了舒以杭,跪下大概是習慣動作吧,以往每次脫了衣服都是跪下伺候……

可是現在跪在他面前的人也是舒以杭。

他突然沒邊際地想,那個男孩子一定沒有被先生這樣對待過。

“舒以杭。”

舒以杭正在努力讨好那個還軟着的小東西。他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嘗試地舔弄着,冷不丁被叫了名字。

小美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舒先生”,不是“先生”,是舒以杭。他有些緊張地擡起頭。

安歌攏好浴袍,把右腿放到床上,然後左腿繞過跪在地上的舒以杭也放上來,拍拍床:“到床上來。”

舒以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坐到安歌身邊,怕他反悔似的緊盯着他的眼睛。可那雙幽深的藍眸裏沒有熟悉的迷戀。

安歌盤起腿,向後挪了挪靠在床頭,又叫了他一聲:“舒以杭。”

然後他突然就笑了,“我還沒叫過你的名字呢,先生。你不許我叫。”

舒以杭想開口辯駁,安歌擡手虛虛按了按,示意他別說話,然後歪頭看着他,牽起一邊嘴角微笑,笑得眼睛眯起來,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陰影。

舒以杭想起了塞壬,那個傳說中水手聽到她歌聲就會失去神智的海妖。他的小美人不用唱歌,只要笑笑就能魅惑人心。

“你說,我算你的什麽呢?我沒告訴過你吧,先生。你知道我為什麽跑到陸地上來嗎?”

舒以杭心道我知道,可是整顆心髒又疼又苦,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安歌也沒等他回答,“那天我一見到你就喜歡你。把你從水裏撈上來之後放到沙灘上。我回去想了一整晚,我想,是一個人類重要還是奶奶重要……這個我說過的吧,我只有奶奶一個親人。可是我最後還是來找你了。”

“把魚尾變成腿的代價是什麽,你知道嗎?”安歌垂下眼,看不清眼神,“我只有一百天……我喝了那瓶藥水,下半身特別疼,我疼暈過去以後,醒來就看到辛賦哥。我的魚尾不見了,變成了腿。”

安歌擡眼看了舒以杭一眼:“你是不是想問一百天什麽?”

他停了下來,垂着眼睛看自己的腿。

舒以杭幾乎動都不敢動。

一百天什麽?這時候有多少天了?他想問可是不敢問,好像聽到這個回答,他的小美人就要消失了。

半晌,安歌才複開口:“我只有一百天的命。一百天以後,我就回到海裏,變成泡沫。”

安歌聲音很輕,可是聽在舒以杭耳中卻像炸了一顆雷。他瘋了一樣撲到安歌身上,呼吸不穩地問道:“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安歌緊緊皺眉:“放手!很疼!”

舒以杭瞬間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松了手,也軟了身子,弓着腰癱坐在一旁。他擡起頭,目光裏滿是乞求道:“寶貝兒,你騙我的吧?沒有什麽一百天,對不對?寶貝兒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們回家……”

安歌低低地笑:“先生,我沒有騙你。”他在心裏補充,你不會愛我,那我就等于只能活一百天。

“先生,是不是覺得很不劃算?還沒上夠我,是嗎?畢竟我漂亮又聽話又賤。別這樣看我,我今天最後一次犯賤。來吧,張開腿給你上。”

說着,安歌真的張開腿,私密之處一覽無餘。

“別這麽說……”舒以杭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低沉得沙啞。

安歌的話比他那天說的好聽多了。小美人的話一刀一刀的,不是朝他心上紮,而是在他眼前朝自己身上割,他疼得無以複加,可阻止不了。

他不知道昨晚小美人是什麽感覺,卻定是比他還要疼……

“怎麽了?是嫌我沒有做好準備嗎?對不起,先生,一時匆忙……其實我很久沒有自己做準備了呢,先生,你看,你稍微給點好臉色,我就高興得忘了我是誰了。”

說着,他跪趴下來,舔濕了自己手指往後xue裏塞。便擴張邊說:“先生,你看一看呀?你不是最喜歡我這副又騷又賤的樣子嗎?”

“夠了!”

舒以杭厲聲吼道,眼淚卻突然滑下來。他把安歌緊緊摟在懷裏。兩人肌膚相貼,可安歌覺得舒以杭要把他勒死。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不好……對不起……”

他喃喃在安歌耳邊重複這兩句,冰涼的液體滴落在安歌肩膀。安歌身體漸漸軟下來,任由舒以杭将他抱着。

等到舒以杭冷靜了些,安歌從他懷裏掙出來。拉了被子自己鑽進去,然後示意舒以杭也進來。

就像之前那幾十個夜晚一樣,安歌被舒以杭摟着睡在床上,貼近他的胸膛,甚至聽見他的心跳。

“先生,八十天。”

舒以杭不說話,只是手臂又收緊了些。

“我明天會回海裏去。”

這次等了好久,安歌感覺到舒以杭把唇貼在他額角,低聲道:“求求你,不要走。”

安歌心裏一疼。難聽的話很容易說出口,貶低自己也好猜忌先生也罷,說的時候總覺得麻木。

“可是先生,我不愛你了。”

哪能說不愛就不愛。

舒以杭卻想,總算來了。之前那些傷痛都像是給這一刻做鋪墊,好讓這個痛能不那麽劇烈。奇怪,聽到這話,舒以杭覺得比聽到安歌只能活一百天還難過。一個像是迎頭一悶棍,一個像是把筋脈從全身抽離。

“寶貝兒,求求你,再跟我多待一待好嗎?”

舒以杭語氣很柔地懇求,然後側過身去吻安歌。從輕啄,到舔吻,然後一點一點深入,糾纏。他用上了全部技巧,專注地讨好着勾引。

安歌享受這樣的深吻,他熱情地回應,雙腿情不自禁地在舒以杭身上蹭。

一吻畢,兩人都有點喘,舒以杭趁機再次懇求:“寶貝兒,再多跟我待幾天,好嗎?求求你……”

“好。”

求什麽呢,安歌想,你說什麽,我都會去做的,你忘記了嗎?

兩人依偎着睡去。這一整天都過得太消耗精神,熟悉的懷抱熟悉的體溫,他們睡得很踏實。

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任潇裹着條浴巾就被哥哥強行帶走了。這一層就兩間套房,任溪帶着潇潇去了另一間。

任潇被扔在床上,浴巾散開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鑽進被子裏。

任溪突然有點來氣,他這麽勞心勞力追過來,這臭小子倒是舒服,躺好了都!他眯着眼睛看了弟弟一眼,轉身去了浴室。

任潇心裏七上八下,之前跟安歌鬧騰魚尾的事,把跟哥哥的事忘了,這會兒見到面了——還是那麽尴尬的見面,簡直是尴尬的平方好嗎!

任溪去洗了個澡,穿着酒店的浴衣出來,也坐在床上,一邊擦頭發,一邊狀作無意地問道:

“你剛跟安歌幹嘛呢?”

“我要看……”潇潇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沒什麽。”

任溪逼近他:“什麽?”

潇潇往後退,很快靠到了床頭,退無可退,只好自暴自棄道:“這個不能說!是秘密!”然後快速地補了一句:“哥你放心絕對不是壞事我知道他喜歡以杭哥我什麽也沒幹!”

任溪讓開了些,笑了笑:“嗯。”

潇潇覺得尴尬快要三次方了。

這會兒該跟哥哥說什麽?哥你失戀了嗎?哥我們昨晚上床了?哥我屁股有點疼?哥你技術好像不太好?……

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哥,以杭哥不會對安歌怎麽樣吧?”

想了半天,潇潇問了這麽一句,他确實有點擔心。昨天給安歌告白被以杭哥撞見已經那麽可怕了,今天不僅逃跑,還光溜溜的和他在一起……潇潇打了個冷戰,覺得更擔心了。拽着哥哥的袖子晃:“哥!以杭哥不會打安歌吧!”

任溪嘆了口氣,摸摸弟弟的頭:“放心,不會,你以杭哥很疼安歌。不然就不會跟我一起追過來了。”

說到追過來,潇潇又有點尴尬。

糟了尴尬要四次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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