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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安歌攬着舒以杭柔聲跟他說話,手在他背上安慰地輕撫。無論說過的還是沒說過的情話,他源源不斷說給舒以杭聽。這個平時看起來無堅不摧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樣子讓安歌心疼。

“先生,昨天說不愛你是騙你的。我怎麽可能不愛你。”

“記得嗎,我說過願意為你做任何事。”

“先生,你比整片海洋還要重要,你就是我的海。”

“我覺得我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那天晚上到海面上來遇見了你,先生。”

“舒以杭……我愛你,勝過愛我自己。”

“先生……我沒法想象沒有你的生活應該怎麽過。”

“我很自私,我想你是我一個人的。”

……

舒以杭漸漸從無法抑制的悲痛中緩過神,他抱着安歌,像取暖的小動物一樣,也像汲取水分的植物。聽到安歌說愛他時候非常虛幻,輕飄飄的沒有實感。直到輕柔的吻落在他的眉心、眼角的時候,珍重的心意才緩緩傳達到他心底。帶着溫度的輕吻有抵擋不住地誘惑力,引誘他的唇去追尋。

纏綿的一吻畢,舒以杭擡手撫上安歌眼角的星星,濕漉漉的眼睛裏只有他一個人。

“寶貝兒……我也愛你……”

安歌渾身一震,随即無聲地笑了。

先生真是知道他最想聽什麽。這句話他等了八十天也沒等到,可是在第八十一天,他死心以後,卻等到了。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僅這一句,就讓他熱淚盈眶。那些一面不斷失望又一面燃起希望的日日夜夜都在這句話裏變得無足輕重。一時哽咽,他說不出話,只是眼淚唰唰的往下掉。

舒以杭一看安歌突然哭了,又急又無措,手忙腳亂的想找東西擦,卻什麽也找不到。只好又半吻半舔地弄幹他的眼淚。他不知哪裏做錯了,只能柔聲哄道:“寶貝兒怎麽哭了?都是我的錯,寶貝兒別哭了好不好?”

安歌啞着嗓子說:“先生,再說一遍。”

“都是我的錯。不哭了,乖……”

“不是這句!”

舒以杭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試探着說:“我愛你……”誰知道安歌眼淚流的更兇了。

安歌撲進舒以杭懷裏,把臉貼在他心髒的位置,帶着哭腔道:“先生,我還要聽,你再說一遍。”

舒以杭心都要碎了,低下頭在安歌耳邊一遍一遍重複:“我愛你,寶貝兒,我愛你……”

眼淚透過襯衣印在他胸膛,涼涼的,隔着皮膚的心髒節奏沉穩地、有力地跳動着。

安歌又有那麽一瞬間想殺了舒以杭。這樣,他就是自己一個人的了。

耳邊一聲聲的我愛你把他叫醒。安歌閉了閉眼,眼淚被擠出來流得更加洶湧。這個人是他拿命換來的,怎麽能殺……

衣服還是得買。

等兩人情緒穩定下來就出門了。舒以杭叫酒店的人送他們去了市區。

安歌看着一排排奢侈品的店,有些恍惚——上次買衣服是任潇陪着來的。這次,他看看身邊的舒以杭,忍不住彎了眼睛。

舒以杭去常穿的牌子非常迅速地給自己拿了兩套西裝,換上一套,其餘的都拿了偏休閑一些的衣褲,然後就領着安歌去買衣服了。

他還從沒幹過這種事,有點新奇。

先選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西裝,安歌拿到手裏看了看,欲言又止,但還是去換上了。

舒以杭有點認不出來——本來就長相俊美的青年穿上正裝立刻變得成熟,再加上安歌冷下來的一張臉,活生生是一個禁欲系的有為青年。他想起那個淫靡的夜晚一直在他腦海裏盤旋不去的圖像——安歌一身西裝站在舞臺上,仿佛神聖不可侵犯。與現實重合的畫面刺激舒以杭心跳加速,一種隐秘的快感直沖大腦。

周圍店員的眼睛在冒桃心,他覺得非常不舒服,而他被觊觎的小愛人正皺着眉和領帶較勁。

舒以杭快步走近,拿過安歌手裏的領帶替他系上,然後湊過去快速地吻了一下小美人微微抿起來的唇:“寶貝兒真帥。”

牽着安歌的手旁若無人地走到巨大的鏡子前,鏡子裏兩個西裝筆挺的身影手牽手并肩而立,一個成熟穩重,一個年輕俊美。舒以杭拿出手機對着鏡子拍照。

他想把這一刻留下來。

安歌有些難過。

明明沒有機會穿西裝,為什麽要買呢?可是先生不僅在外人面前吻他,還牽他的手。以前……除了泳池那次,也沒和先生一起見過外人。

直到舒以杭對這鏡子拍照的時候,安歌更難過了。第一次和先生合照,就是在兩人都知道他快要死掉的時候。

這種濃濃的紀念氛圍非常壓抑,不知不覺那個二向開關又撥到另外一邊去了。

安歌甩開舒以杭的手,自己去旁邊随手拿了件短袖進了試衣間。

舒以杭看着自己被甩開的手苦笑,怎麽又惹到這個小祖宗了……

之後安歌每試一件,舒以杭都要拍下來。

回程的路上,安歌忍不住冷笑:“怎麽,先生這是幫我拍遺照呢?”

當頭一棒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舒以杭閉了閉眼,把安歌攬過來靠在他肩上。雖然臉色難看,但是安歌非常溫馴地靠着。

“你一定要對我這樣嗎?我們不能好好地在一起嗎……”

說這話的時候滿嘴都是苦澀,原來心裏的感覺居然會跑到嘴裏來。舒以杭摸摸小美人的金發,軟軟的,還和以前一樣。

安歌沒說話。他一直處在一種拉扯的煎熬中。

一邊說好好和先生在一起過完這幾天,乖乖的不要惹事。另一邊說,這種垃圾你為什麽要對他這麽好!

每一刻都在分界上搖擺不定,一點點的外界觸動都讓他偏離中點,陷入其中一種極端的情緒中。

可是如果偏向不好的那一邊,每次說出難聽的話時,他自己也一陣一陣抽疼。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情況實在沒法保持太久。

而偏向乖乖的另一邊,他又時刻活在自我厭棄之中。心疼舒以杭,溫柔地跟他說話,都是對那個被傷害的自己沉重的背叛。

兩種極端的情緒拉扯間,甚至有時就會冒出那個“殺了他”的念頭。

安歌覺得非常累,他放軟了身子靠着舒以杭。

“先生,我也不想這樣的……但是你有別人了,我沒辦法說服自己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舒以杭皺眉:“我什麽時候有別人了?自從你住在家裏我從來沒碰過別人。”

安歌悶聲道:“前天晚上。我昨天早上親眼看見的。”

舒以杭眉頭越皺越緊:“前天晚上我去星光了,但只是喝酒,沒叫別人陪。”

安歌過了很久才說:“那先生說沒有就沒有吧。”

舒以杭不依,在外面亂搞這罪名可太大了,他沒做過絕對不會認。他拿出手機打給星光的經理,剛一接通就劈頭蓋臉地問:“前天晚上誰到我包間去了?”

電話那邊哆哆嗦嗦地回答:“沒……沒誰啊,舒總您說……您說不叫人陪,除了送酒的……就沒人過去啊!”

舒以杭開了免提,讓安歌也能聽見,繼續問:“你好好想想,想不起來就去調監控!”

“啊!對了!昨天早上我碰見維斯塔……他說……他說如果您問發生了什麽,給他打電話……”

“維斯塔?他現在在哪兒?”

“他……他應該還沒來上班呢。要不我把他電話給您?”

“快點,給我發過來。”

舒以杭按着經理發來的號碼打過去,響了半天才接通,傳來一聲慵懶的男音:“喂?”

“維斯塔,是我,舒以杭。前天晚上你到底幹了什麽?”

電話那邊低低的笑了笑,“舒總您還真打來了,他可真受寵呢。”

“少廢話!說清楚!”

“沒什麽,就是……”電話那邊的聲音頓了頓,随即輕笑一聲,“全星光都知道我個死男妓不自量力喜歡您。那晚看您一個人喝酒,就想進去跟您待一會兒。您喝得認不清人了,把我當成您家小美人,硬是把我脫光了抱着睡。”

聽到這兒,舒以杭深吸了一口氣偷瞄安歌的臉色,卻見安歌什麽表情也沒有。

“天地良心,我可什麽都沒幹。只是太喜歡您了,所以在您旁邊睡了一晚……昨天早上您家小美人找來了,剛好看見您和我在一張床上睡着。我沒來得及解釋他就跑了。我這不是怕引起誤會麽,所以跟經理說了一聲。”

舒以杭剛要開口,安歌卻說話了。

“你好。我是安歌。真的……什麽都沒做嗎?”

維斯塔又笑了:“呦,小美人兒你好,我是維斯塔。真的什麽都沒做。你不知道嗎?男人喝太多是硬不起來的。舒總連人都認不清了,哪兒還硬的起來?”他頓了頓,聲音有些苦澀,“你要是覺得心裏不舒服,我給你道個歉,對不起。我以後……也不會再對舒總有什麽想法了。希望……你們幸福。”

“嗯……”安歌把尾音拖得很長,像是在考量是否可信,半晌,他真誠道:“謝謝你。”

謝什麽?是謝他沒做什麽?還是謝他留了口訊此時能找得着人?

不僅字裏行間,透過聲音安歌都能感覺到這個人是真的喜歡舒以杭,打心眼裏的那種喜歡。

他想對維斯塔說些什麽,可是張了張嘴,只嘆了口氣,有重複了一遍:“謝謝你。”

維斯塔笑得很開心:“你怎麽這麽好啊,我可是觊觎過舒總的。”

“……感同身受罷了。”

舒以杭看兩人還有聊下去的打算,趕緊出聲:“行了行了,說清楚就行了。”然後迅速挂了電話。

維斯塔對着挂斷的電話發了許久的呆,最後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旁裹着被子繼續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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