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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坦誠相見

“還疼嗎?”章城将花籃放在了一旁,眼睛往四周看了看,最後靠着牆站在了邊上。

江白微微垂下眼睛,“不了。”

薛銘看着他抿緊的嘴唇線條,微微皺起了眉。

章城聽到他冷淡的聲音,嘆了口氣,“小白,上次……”

“你要結婚了。”江白打斷了他沒有說完的話,嘴唇抿得更緊了,“章城,我不想再向之前那樣不歡而散。”

男人眸中的光閃了兩下,最終暗了下去,歸于一片沉寂,“我……謝謝你救我。”

“那家夥也沒敢鬧出人命。”江白聽到他這話終于擡起了頭,唇部線條不再僵硬,從面上看不出任何異樣的情緒,好像他只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再平常不過的那種。

章城的嘴唇微微動了兩下,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說,最後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江白的嘴角卻牽起了一抹輕淺的笑,“你上次說什麽時候結婚來着?”

“後天。”喉頭不自覺的滾動了兩下,仿佛要将所有的苦澀一并吞入腹中。僅僅就是兩個字而已,卻又吐字艱難。

“啊……這樣啊,”江白似是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臉上滿是惋惜的神色,“我去不了了,跟新娘子說聲抱歉。”

章城看着他帶着遺憾的笑容,頓了頓,緩緩開口道,“其實你不用……”

“這點禮貌我還是懂的。”江白臉上的笑容忽的詭異起來,“畢竟是學長啊。”

章城靜靜的看着他,努力想要從中尋到一異樣,終究還是一無所獲。

“學長其實不用專門過來,最近應該忙于準備婚禮吧。”

“你不用覺得抱歉,這是我欠你的,我應該要還。”

他清冷的聲音仿佛在做着某種決判,而章城也是在這個時候忽然就明白了,他們之間的那條裂縫,已經慢慢加大變成了一道鴻溝,再也跨越不了。

交叉的線條被硬生生的砍掉了交彙的那個點,過往和未來斷在在了某個地方,再也連接不起來。如果它會說話的話,會不會喊疼啊?

章城感覺到心中的那個少年跟眼前的人永遠的隔絕開來了,就像是被人撕碎的照片,丢在了那晚混亂的巷子裏。

他吻着他的唇,帶着無限的眷念,他說,“我喜歡你,跟我在一起吧。”

他極不情願的将手從他的脖子上移了開來,摸着鼻子笑得極為無奈,“呀,以前沒在一起的時候還沒這麽多事兒,怎麽在一起之後反倒這麽麻煩了呢?”

他穿着皺巴巴的衣服坐在機場的椅子上,神情落寞像是一個無人認領的孩子,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揚起了笑臉,他說,“章城,怎麽辦呢?我現在,沒有家了。”

他記得他眼睛明亮像是掉落了星光,他說,“這個夢想,一起實現吧。”

他明明比他小一歲,卻在很多地方都表現的出乎意料的穩重。他想起大一的時候自己還教他處世之道,可是一轉眼,這個孩子就好像成長的比自己還要可靠了。

他還記得他倔強的轉身離開的背影,還有他決絕的聲音,“章城,你去找你的前程似錦吧。”

他是從小地方裏出來的,因為深知階級社會的殘酷性,所以一直以來都要比別人更加努力,他努力的從那個小小的鎮子走出來,努力的融入大都市,努力的活躍在各種耀眼的地方,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在這個社會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子。

身邊總是有人跟他說,“這麽拼命幹什麽?”

懶惰消磨了一個人的鬥志,他只是笑笑不語,但是他心裏知道,如果不拼命的話,他就沒有什麽可以拼的了。

他決定跟他在一起,已經花掉了全部的勇氣和決心。他耗盡了前途、未來和青春,不顧一切的只想要跟他一起,可是這些東西在現實跟前,原來是這麽的不堪一擊。

江白說,“你都有勇氣跟我在一起了,為什麽沒有勇氣繼續下去?”

他在他的質問面前無地自容,他不得不承認,他愛他,愛到愛不起了。

來醫院的路上他想了很多,思緒混亂到他根本沒辦法好好整理。他選了他喜歡的滿天星,卻在他的注視之下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說,“這是我欠了你的。”

他知道他一直相信因果循環,那時候他還笑過他,但是現在他卻再也笑不出來了,原來一段故事的起點,真的會變成終點。

章城說,“好好照顧自己。”

江白點點頭,看着他走出了房間。

屋子裏突然安靜了下來,江白的目光從那束滿天星上面掠過,最後停留在薛銘面無表情的臉上,“給我講幾個故事吧。”

因為遭到突然襲擊,秦绶給江白批了兩天假。其實傷勢不重,但是薛銘想到他說過的之後的日子要加班,就忍不住自作主張了。

愛從來都是情難自禁,薛銘相信自己的決定。

他醒來的當天就辦了出院手續,雖然傷口還在愈合當中,但确實沒有住院的必要,江白一方面是不想占着社會資源,另一方面則是心疼自己的錢。

薛銘給他講了好幾個沒有任何營養的故事,但是江白還是聽得津津有味,以至于最後睡着了。回去的車上他還覺得不過瘾,沖着薛銘的後腦勺說道,“再給我講幾個故事呗。”

薛銘微微抿了抿唇,“你是不是又想睡覺了?”

江白聽着他委屈的語氣,想笑又怕扯到了背後的傷口,只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江白,以後要是再碰到這種情況,你不能再像今天這樣。”薛銘的語氣還真像是鬧別扭的孩子。江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再次悄悄揚了起來,“你不要以為我不記得,你是不是說我傻了?”

薛銘果然沉默了一陣,然後淡淡的抛了一句話出來,“我也沒說錯。”

江白本來是想逗他玩玩,沒想到他居然還怼了他一句,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找不出話來反駁他。江白有些郁悶。

“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情了。”薛銘不緊不慢的開着車,嘴上倒也沒閑着。

江白扁了扁嘴,下意識的就要反駁,“我也沒想到啊。”

薛銘再次陷入了沉默,就在江白快要睡着的時候,這家夥輕輕說了一句話,“我倒寧願受傷的是我。”

由于他這會兒的意識已經有些混沌了,所以也不知道他是真的說了這句話,還是他迷迷糊糊之中出現了幻聽。

“這個可以吃嗎?”江白無限糾結的用筷子戳了戳面前的那盤紅燒肉,然後在薛銘堅定的眼神中放下了筷子,“那還有什麽能吃的?”

紅燒肉不能吃,糖醋魚不能吃,叫花雞也不能,這他媽還能吃什麽?

薛銘默默夾起了一根青菜放進了他的碗裏,“吃這個,我沒放多少油,你放心。”

放心個鬼啊!江白無比幽怨的盯着他毫不動搖的眼睛,默默将剛剛戳了紅燒肉的筷子放進了嘴裏——阿西吧!不給他吃為什麽還要放在他面前?為什麽?

薛銘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的解釋了一句,“怕你饞嘴,所以做出來讓你望梅止渴。”

哥!望梅止渴的結果就是更渴了好嗎?你把老祖宗的那套搬出來,放到現在已經過時了。

江白不是滋味的咬着嘴裏的筷子,紅燒肉的香味在嘴裏蔓延開來,他能感覺到自己下一秒就要流出口水了,可是薛銘說了,“你不能吃乏物,只能吃清淡的。”

江白有些蛋疼的夾起了碗裏的青菜放進了嘴裏,感覺自己好像青青草原上吃草的那群羊。

“薛銘,我想出家。”江白哀怨的舀起一勺粥塞進了嘴裏。

薛銘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為什麽?”

“吃不到肉的人生有什麽意義?”江白重重的嘆了口氣。

“所以下次不要再這麽做了。”薛銘又夾起一根青菜放進了他的碗裏,語氣肯定。

江白知道自己今天是吃不到肉了,但是他沒想到,吃完飯之後他還要面臨比吃肉還是吃草更加蛋疼的問題。

“我自己洗。”他毫不退讓的看着薛銘的眼睛,态度堅決。

薛銘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病人要聽話。”

江白感覺到自己背上的刀傷有加重的趨勢,“我絕對不會弄濕傷口,我保證。”他就差說出自己要是做不到就五雷轟頂天打雷劈這樣的話了,然而這樣的保證明顯對薛銘沒有起到一點作用。

“你背上長眼睛了?”薛銘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話。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江白絞盡腦汁想要說出足以讓他信服的話,最後還是決定采取強權政策,“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你給我洗!”

“那你想找誰來?”薛銘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食指在上面輕輕滑動着,嘴巴還沒停,“梁渠嗎?”

江白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家夥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我自己洗。”江白無比堅決的站在門口,誓死不讓薛銘跨進來。

薛銘似乎在心裏給他想好了答案,所以聽到他的話有些疑惑的擡起了頭,“可是傷口不能沾水。”

江白:……

薛銘:“你是害羞嗎?”

江白:……

薛銘:“為什麽?我們已經坦誠相見過了啊。”

江白:……

我去你媽了個大西瓜!坦誠相見你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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