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破碎與重生
江白第二天跟徐帆回了B市,到家的時候正好是午飯時間,他還沒開門就聞到了一陣飯香,毫無疑問是從他住的這間屋子裏飄出來的,他差一點就以為是薛銘在裏面做飯。
“你回來了?”薛檸嘴裏正嚼着蘋果,含糊不清的招呼了他一句。
江白點點頭,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往屋子裏走,卻在看到這裏的另外一個人之後停住了腳步——梁渠這個男人,除了穿着白大褂的時候氣質出衆,這會兒挂着圍裙,居然也禁欲得很。
他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前幾天跟薛銘逛的那間情趣用品店,有些失神。
“你吃飯了嗎?馬上就好了。”薛檸湊上前問了一句,江白這才回了神,拖着箱子繼續往前走,差點進了原來自己的房間。
薛檸跟着他走了進來,“你不在的時候,有人過來找過你。”
江白一邊收拾着衣服,一邊搭話,“誰啊?”
“一個女的,好像叫什麽雪。”薛檸想了一下,又嘟囔道,“真是奇怪,我倒覺得她有些熟悉,還以為是來找我的呢。”
“裴雪?”江白将箱子裏的最後一個袋子拿了出來放進了衣櫃,回頭看向薛檸,在她點頭确認之後有些無奈的撇了撇嘴——這個大小姐還真的是貴人多忘事,之前章城跟裴雪的婚禮,她不是跟梁渠去了的嗎?
“江白,你不會是個雙吧?”薛檸的目光變得詭谲起來,看得江白的瞳孔激烈的晃動了兩下,“你瘋了嗎?”
薛檸皺了皺眉,“不是就不是,做這麽醜的表情幹嘛。”
她搖頭晃腦的轉過了身,往客廳的方向飄走了,而江白約莫是聽到她說了一句,“薛銘的眼光果然還是差勁。”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江白只能蛋疼的夾緊了尾巴。
而薛檸沒有告訴他的是,那天裴雪來的時候,路明月也在。門合上之後,江白的手機裏,就多了一條匿名的彩信。
梁渠沒有跟他們一起吃飯,剛坐下就接到了醫院的電話說是有突發情況,他匆匆忙忙的走了,留下江白跟薛檸面面相觑。
“你到底是去出差啊,還是去偷情啊?我怎麽感覺你這趟回來,整個人都蕩漾了不少呢?”在粱渠不在的時候,薛檸就會原形畢露,就連用詞都粗俗了不少。
江白默默哽了一下,“我是去辦正事。”
他很想維持一下嚴肅的表情,卻在薛檸意味深長的猥瑣眼神中裝不下去了,皮笑肉不笑的,看起來滑稽的很。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他沒嚴肅起來,薛檸倒是嚴肅起來了,只是她搓着手眨巴着大眼睛的模樣,看起來完全沒有楚楚可憐的感覺,有的就只是一言難盡的猥瑣。
江白明明預感不妙,但還是問了一句,“什麽事?”
薛檸“呵呵”笑了兩聲,聽得他毛骨悚然,“我最近上了幾個新款,想找個真人模特……”
“我拒絕。”江白已經不準備聽她把話說完了。
“小白,我怎麽說,也算是你半個妹妹吧?”薛檸的眼睫毛都要眨的掉下來了,這親情牌打得江白完全沒膽子接。
“我保證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影響。”薛檸見他持續沉默着,舉起右手開始宣誓。
江白心理素質極好的吞下了嘴裏的米飯,“會給我的精神留下創傷。”
薛檸扣在一起的手指松了開來,搭在了桌子上,“小白,你真絕情。”
江白聽着她故作神傷的話,腦子裏突然闖進了薛老司令那張不茍言笑的笑。如果他知道自己的親孫女在網上買這些東西的話,會作何反應?
他的喉嚨突然一癢,将那些來不及吞下去的米粒吸了進去,有幾顆卡在了嗓子眼,有幾顆嗆到了氣管裏面,江白慌亂轉過身,劇烈咳嗽起來。
他的反應太過激烈,就連薛檸都看得愣住了,而後又幸災樂禍的吐槽道,“這就是你拒絕我的下場。”
江白這會兒已經聽不進去她說的任何話了,薛老爺子的臉跟薛檸微信上的那些照片在他的眼前交替出現,他甚至都覺得自己要笑得抽搐過去了。
薛檸的電話響了起來,江白一邊笑一邊咳,眼淚都跟着出來了。
“哥?”她只是一句話,江白捂肚子的動作就停住了。
“小白這會兒在排話劇呢,你等會兒再打來吧。”薛檸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江白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才發現自己下飛機之後一直忘了開機。
“他說他跟路放商量事情去了。”看着他慌裏慌張的開機,薛檸友情提醒了一句。
江白看着好不容易出來的鎖屏頁面,癟癟嘴,又将手機重新放回了兜裏。
手機鈴聲再次響了起來,江白虎軀一震,又看到薛檸一臉得意的揚了揚自己手上的那部蘋果7,聳了聳肩膀。
薛檸笑眼彎彎的接通了電話,表情卻在一瞬間僵了下來,“什麽?”
江白夾菜的動作也跟着一頓,朝她看了過去。
薛銘挂了電話,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起身的時候被桌子腿磕了一下,吃痛的望向江白,“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江白只是不明所以的點了點頭,又掏出手機看了看,懊惱的呼了口氣。
他洗了碗之後倒是來了兩個未接來電,只不過不是薛銘打過來的,是程堯。江白的腦子裏閃過了一些什麽,斂了斂心緒接了起來,“喂?”
程堯約他出來走走,說接下來會有一個多星期的長降雨,今天可能是這個月唯一的晴天了。
江白打開門的時候看到他站在門口靠着牆等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哦,旁邊還站着一只奧特曼。
“怎麽不敲門?”江白一邊回頭關上門,一邊有些奇怪的問他。
奧特曼嗚咽了一聲,親熱的跑過來蹭了蹭江白的小腿。
“因為哥一直很準時啊。”程堯笑了笑,眉眼溫順。
“我今天剛回來,你還挺會約時間。”江白一邊按下電梯一邊調侃了一句。
程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光透出來,“我丢垃圾的時候看到哥進來了,之前還不太确定。”他抓了抓腦袋,江白這才注意到他的頭發有些長了,烏黑柔順,看起來格外乖巧,又有幾分病弱美少年的氣質。
“是不是該剪了?”江白的目光最後落在他的鬓發上。
程堯愣了一下,低下頭小聲應道,“要出道了,得留長了做造型。”
江白“哦”了一聲,又說道,“挺好的。”
程堯也跟着點頭,“嗯,挺好的。”
奧特曼擡起小腦袋盯着他,“汪汪”叫了兩聲。
“它好像長胖了。”江白看了一眼那只歡脫的小白狗。程堯還沒說話,小家夥已經焦躁的繞着他們玩起了轉圈圈,似乎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
這會兒正是午後,陽光最為舒适的時間,小區裏有很多老人都在外面曬太陽,三三兩兩的唠嗑家常。
“哥,ROOF解散了。”程堯牽着奧特曼不緊不慢的走着,眯起眼睛輕聲說了一句。
江白偏着頭看着他精致的側臉,突然發現在沒有見面的這些日子裏,這個少年似乎變了很多。
“有什麽想法嗎?”
程堯搖了搖頭,“什麽都沒有,就只是覺得:啊,都結束了啊。這樣的感覺。”
“D SEA呢?”江白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程堯愣了一下,又像是釋然的笑了,“呀,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哥。”
他不管做什麽,都追求極致的完美。不管當初成立樂隊的初衷是什麽,那個小小的酒吧,只能是他一個人的舞臺,沒有人能夠奪走。
“不過這次可能要讓哥失望了。”程堯扭過頭對上他的視線,笑得狡黠,“D SEA沒關,留給他們了。”
江白收回了目光,只覺得少年的眼神灼熱得讓他的心有些發燙,“這倒不像你。”
程堯本來走得快一點,這會兒卻突然停下來腳步。
“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管怎麽樣都會得到,為此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是值得的。”
“可是啊,即便最後目的達成,那個東西,也跟我當初看上的時候不一樣了。”
“我就開始慌了,丢掉的話又不甘心,留在手上又紮眼,到最後,還不如從來沒有花過心思的好,這樣,起碼它還能保留最初的完整,不會碎掉。”
程堯的背後是大片大片柔軟的雲朵,而他的聲音卻是在這些柔軟中化成了一汪清冽的水,他說,“哥,要珍惜啊。不會變的東西,太少了。”
江白蹲下身,輕輕摸着奧特曼的腦袋,“這些話,我早該對你說了。不過還好,現在你明白了,也不算晚。”
執念也好,虛妄也罷,如果到最後能重新找到合适的路,大概也能算是殊途同歸了罷。
江白站了起來,順着程堯略帶茫然的視線望了過去,就看到被陽光剪裁出來的一張鮮妍明亮的臉,似乎是因為逆着光,所以女孩子的臉上都籠上了一層陰影。
路明月說,“江白,我想跟你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