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難得的默契
薛銘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江白剛剛從外面回來,天空鋪上了一層豔麗的霞光,晦暗不明的暧昧光線,空氣裏有浮動的暖香。這樣的黃昏比他們在首都的時候看過的,要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你在幹嘛?”江白懶懶的靠在欄杆上,有柔和的風從他的臉頰邊輕輕捎過,很是惬意。
薛銘那頭安靜的很,“有點無聊。”
“我在你手機裏面下載了一個貪吃蛇的游戲,你可以打發時間。”江白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有感覺到不好意思,語氣真摯的好像那是他的饋贈。
薛銘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好。”
江白瞅着那棵枝繁葉茂的發財樹,眉梢染上了一抹笑意,“我今天在別人那裏聽到了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薛銘說,“好。”
江白眯起眼睛,視線越過那些蒼翠的葉子似乎是落在了很遠的地方。
“主人公是一只很醜很醜的鴨子,”江白似乎是醞釀了很久,一開口卻卡在了第一句話,然後又突然笑起來了,“哈哈哈,你是不是已經猜到結局了?”
薛銘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答道,“結局是他變成了一只大肥鵝。”
他好看的眉頭輕輕皺在了一起,“江白,這不好笑。”
“我知道。”他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一直笑出了眼淚。
“你怎麽了?”男人有些疑惑的問了一句。
江白抹了把臉,“逗你玩的。”
薛銘又沉默起來,電流的雜音将清淺的鼻息掩掉了,只剩下一片嘈雜的空白。過了很久才聽到他的聲音傳過來,“江白,我還得在這邊待一個星期。”
“誰讓你非得倔呢?”江白撐了下膝蓋,借力站了起來,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淡淡開口道,“B市從明天開始就要降溫了,你回來的時候要是還穿着離開那會兒的衣服,會被凍死的。”
“我這裏已經降溫了。”薛銘的語氣更加平淡,江白竟然從這裏面嗅到了一絲較勁的意味,他有些忍俊不禁,“我可沒有要跟你比哪裏溫度低的意思。”
“我知道。”薛銘低下頭看着雪白的薄被,面上看不出情緒,“江白,你不要感冒了。”
“得得得!別麻我。”江白很是配合的抱緊了肩膀,略帶抗拒的抖了兩下,“都是大老爺們,你別整的跟小言似的。”
他這句話要被薛銘的大腦消化掉需要一點時間,江白在這個空當抓了抓頭發,然後就聽到他那頭傳來了路放的聲音。
“等會兒再跟你說。”薛銘抛給他這麽一句,等江白說了好久挂了電話。
江白晃了晃腦袋,回過頭看着越發暗沉的天色,想起自己剛才欲言又止的表現,很是無奈的笑了。
他确實是聽別人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少年時光裏布滿夏木初陽的故事,那個故事很是遙遠,講完卻不需要很多時間。
“你想說什麽?”江白安安靜靜的聽完,淡淡的問了一句。
路明月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平靜,但很快就想到了什麽,開口道,“彩信是我發的,薛銘哥哥的過去,曾經出現過獨一無二的人,而你,是第三者。”
江白不怒反笑,眼神跟彼時的日光一樣柔和,“你也說了,這是過去的故事。而我是不是第三者,也不應該由你來做判斷。”
他的态度很平和,像是真的聽完了一個故事然後做出了自己評述,客觀在理,讓人無從反駁。
路明月深深的蹙着眉,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明白他的話,還是在表達自己的不滿,但是她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拍了拍裙角就離開了。
而江白依舊坐在長椅上,久久沒有動作。
他的記憶重新倒帶回了剛剛進入大學的那段日子,那四年的時光,如同白駒過隙,在他的心裏留下了一道不長不短的傷痕,很深很深,深到需要埋進血肉深處,再等待某一個救贖之後,重新得以見光。
而現在,這些被埋藏起來的東西終于浮了上來,無聲無息,卻又能平地掀起一陣巨瀾。
如果說到過去的故事,他要把那四年全部講清,并不是三言兩語的事情。對于人的不坦白,他早已感之晤深。
聽到薛銘的聲音的時候,他本來是準備說——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一個跟現在的我們情況相同卻又截然相反的故事。
他做過的傻事,堅定過的夢想,忍受過的背叛和失望,希望之後的決絕,所有的一切如同走馬觀花一樣在他的腦子裏飛速穿過,而他也終于發現。當他再次想起這些,總算能夠嘆上一句:也無風雨也無晴。
這是一場自我囚禁的盡頭,而關于章城的那一頁,到這裏,才算是徹底的翻了過去。
薛銘曾經說,如果他心裏有道坎,他會帶他走過去。
他還說,他想做的事情,從來都沒有失敗過。
他沒有說謊。
江白推開門走進了房間,坐在床上的時候,眼淚才終于奔湧而出,如同那個雨夜裏積蓄起來的感情,在這一刻統統爆發出來,幾近決堤。
剛剛在電話裏,他忘了跟他說,他很想他。
對數字敏銳到一定的地步之後,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比如薛銘說一個星期回來,就真的是一個星期。
薛檸已經搬回了本家,這幾天江白一個人住,竟然還覺得寂寞的很。但是想到房東小姐在的時候一個勁的在他耳邊念叨給她的男士胸罩做真人模特的事情,江白又覺得寂寞也算得上是一大幸事了。
薛銘的航班要到晚上八點才會抵達,江白甚至懷疑這家夥是算準了時間好讓他去接他——他下班之後,從星曜科技打車到機場,剛好需要接近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除開堵車的因素,他到的時候,薛銘乘坐的飛機應該剛好着陸。
許川聽完他的分析之後沒忍住犯了個嘴賤,“你沒考慮飛機失事的情況,哪裏會有這麽巧?”
江白反手就是一巴掌,其實他更想拍個搬磚上去,“路放也在那架飛機上。”
許川聽到這裏,才總算是乖乖閉上了嘴巴。
“小白,我現在的工作無聊死了,有沒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啊?”許川自從被調到財務部,手上的工作就輕松了很多,因為現在跟進的case不是他一個中途進來的新人能夠幫上忙的,所以每天除了幫忙帶盒飯,他的工作就只剩下打印文件了。
江白對他剛才的嘴賤還是耿耿于懷,想到之前薛檸說過的事,對他做了個手勢,“還真有個有意思的事情,你要不要做?”
“有錢嗎?”
“有,而且報酬很高。”
“我不賣身不坐臺不站街。”
“你想得美。”
“你什麽意思?”許川聽到江白的話,立刻橫眉冷對了一句。
江白挑了挑眉,“模特,做不做?”
許川的眼神又變得飄忽起來,“不會是拍那種……打馬賽克的東西吧?”
“你未免對自己的身材太自信了吧?”江白無比嫌棄的反諷了一句,許川聽着可就不樂意了,“我跟你說,就沖我這顏值,這身材,這要是進軍T太,還不得把那些粉絲迷得暈頭轉向的,我這是不想給社會增加麻煩,多不好意思。”
“呵呵,你這會兒脫光了衣服在這裏裸奔三圈都不會有人看你一眼。”江白的眼神在周圍掃視了一遭,冷哼道。
許川翻了個格外高貴冷豔的白眼,“你懂個屁。”
江白懶得搭理他,翻出自己的飯錢放在了桌上,起身就要走。
許川急了,一邊從褲兜裏翻錢包一邊喊他,“你別走啊,聯系方式還沒給我呢!”
江白站住了腳步,等着許川從後邊跟上來,優哉游哉的打開微信給薛檸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許川本來是要跟江白一起去接機的,可是薛檸應該是聯系了他面試,這小子立刻屁颠屁颠的奔着錢去了。對于他這種行為,江白表示——很好,還沒有喪失理智。
今天路上不怎麽堵,江白預約好的司機來的也很準時,所以他到達機場的時候,離薛銘的飛機着陸還有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
他百無聊賴的找了個地兒坐了下來,玩起了開心消消樂。
等到所有的精力瓶用完,他才終于想起來自己過來的目的,而這會兒薛銘應該是已經下機了。江白四處張望了一下,打了個電話過去,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哪裏?”
“回頭。”
薛銘性冷淡的聲音難得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可是當他轉過身,卻只看到了一個油膩膩的胖大媽在打電話罵街,江白的嘴角小小的抽搐了一下——
“薛銘,你有病!”
“我沒有。”男人低低的回了他一句,似是帶着淺淺的笑意。
江白正欲開口,突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麽,放下手機往右邊看了過去,正好對上一張俊臉。他這下可算是重新熱血沸騰了起來,“薛銘,你這個傻叉。”
薛銘也不惱,只是靜靜的看着他,“我給你帶了禮物。”
江白心裏咯噔一下,又似乎想起了什麽,神經兮兮的湊過去小聲道,“不會是情趣圍裙吧?”
薛銘愣住了。就在江白以為自己調戲成功正喜不自勝的時候,就聽到了這個男人疑惑的聲音,“你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