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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駁回

棄影的酒會告一段落,家仆們恭送着各行各業的賓客,本部庭院又逐漸歸于平靜。

夜色稍涼,榮叔差人取來外罩為May披上。May靜靜站在宅邸門前,看家仆井然有序撤走了桌椅和布景,看繁星一顆顆綴滿了天空。

May環顧這于廢墟之上重新修繕的本部,同幼年記憶裏并無二致。在新西蘭恢複大部分元氣後,May着手于舊址還原了棄影的容貌。本部會議時曾有參會者提議選定更有利的位置,修築更宏偉的樓宇。但是May固執地把焦爛泛白焚毀的土地翻新,又依照曾經的布局完好地重現了歷史。

有着巨大落地窗采光良好的畫室,安谧穿過徐徐微風的門廊,後栽的花樹也順利成活,一兩年光景便成長得茁壯紛繁。

May心內欣慰,她成全了本部原始的模樣,就好像找回了記憶中的家。縱使相逢不再,縱使物是人非,也總好過沒了歸宿四海為家。

“少當家,天涼了,我們進去吧。”榮叔說着。

May戀戀不舍收回視線,随榮叔轉身進門。

翌日,棄影召開理事例會交流世界各地分部貿易情況。

與會者在開會前彼此進行着或輕松或激烈的讨論,榮叔吩咐女傭備好茶歇,轉過頭看見May已大步走了過來。

May落座後,會場歸于平靜。

“姜理事,前幾日我聽說馬來西亞貿易鏈條一度出現中斷,您能說一下事件經過嗎?”May攤開文件夾抽出幾份彙報文件,直奔主題。

姜理事點點頭:“是這樣少當家,棄影駐馬來貿易金融中心剛剛成立不久,一些商戶還在觀望當中,并沒有立即合作。而且,據我部調查,至聲早在四年前已經進駐馬來站穩腳跟,至聲的名譽遠遠高于我部之上,如果我們想要繼續謀求發展,恐怕還需循序漸進,急不得。”

“至聲?”May皺眉。

“是的,他們在東南亞勢力龐大,并非我們幾年內便能趕上甚至超越的。”

“那就慢慢來吧,”May用手肘撐在桌上,雙手十指交叉杵着下巴,“棄影畢竟經歷過一段艱難歲月,現在要想和至聲同等聲譽确實不能操之過急。姜理事回到分部以後,還要麻煩您帶隊繼續打拼,争取早日擴大市場。”

姜理事點點頭,他身邊的另一位理事說道:“至聲現在正處于繁榮發展期,我部有很多貿易往來因有至聲的并行線而始終難以壯大,依我所見,或許我們可以借助輿論力量來削弱他們?”

這位理事試探性的發問讓May高挑了眉毛,頗有興趣地問道:“是嗎蔡理事,什麽輿論?說來聽聽。”

蔡理事前傾上身,以便離對面的少當家稍近一些:“聽聞至聲的少爺李雲巍有着不良癖好,似乎金屋藏嬌了一名男性行茍且之事。”

May噗哧一聲笑出來:“我當是什麽,多年前老掉牙的新聞了,我還知道那男寵名叫Through,雖然沒見過,但根據李雲巍的品位來推測,顏值應該也是上乘。”她整理好表情,“不過,棄影從來不搞陰謀,要比試,便堂堂正正,下三濫的手段呢,我部果然還是不用為妙。”

蔡理事連聲道着歉,坐回座位。

“少當家。”一位面相明顯年輕很多的理事舉起手,還帶着學院的氣息,像學生要咨詢講師問題。

May顯露出一絲疑惑,榮叔捕捉到少當家的不解,俯身輕聲說着:“是我部駐印尼金融商業辦事處新提拔的高管,姓楊,業務水平出色,頭腦也靈活,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May肯定地點點頭。棄影向來惜才,若有過人之處擅拔頭籌,必然予以重用。

楊理事鄭重其事地說:“根據數據分析,棄影目前的貿易方向與至聲重合将近80%,且必須要承認,棄影起步雖穩但慢,基底紮實但不夠靈活,經營周轉方面摩擦生澀,缺乏潤滑,所以,”楊理事頓了頓,提出己見,“不知為什麽各位前輩并沒有往這方面想——最好的方法難道不是與至聲合并後借用其龐大的人脈圈貿易圈來拓展以及穩固棄影的地位嗎?這樣也便于……”

楊理事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May已甩飛了手中全部提案材料,她勃然大怒地重拍着桌面:“合并?!簡直就他媽是白日做夢!我堂堂棄影當家,耗費五年時間重振雄風,可從來不是吃素的!說合并就合并?!還他媽有沒有尊嚴?!目前存在的問題我部明明可以自行解決,關他媽哔的至聲什麽鳥事?!”

全場噤若寒蟬,默默低頭承受着May的發飙。

楊理事不明白為何May會動怒成這樣,他急于起身解釋自己并無貶損棄影之意,身旁年長的理事迅速按住他,搖搖頭。

老一屆高層都知道至聲早已成為May的一處死xue,每每提起每每暴怒。大家多年心照不宣絕口不提合并一事,今日被新任的理事挑起話頭,局面一度難以控制。最後草草散會,便也在情理之中。

“怪我。”榮叔陪着May回到宅邸後,May窩進沙發揉着太陽xue,略顯懊惱,“可我實在壓不住火氣。”

“少當家,恕我直言,”榮叔欠身行着禮,“楊理事說的确實在理,這麽多年,少當家始終對至聲耿耿于懷,導致合并之事一再拖延,恐怕難以成全大當家和夫人的遺願啊。”

May沉默片刻,說:“我自是不會讓父輩的努力白費,為了讓組織生存,合并必然大勢所趨。只是,在此之前,我終有一天……終有一天……”她咬牙切齒,表情兇狠。她隔着衣衫捏緊頸前的吊墜,似乎下定着某種決心。

李雲巍連打了兩個噴嚏,吸着鼻子撓撓頭。

“是不是昨晚棄影酒會穿得少,凍感冒了?”Through随即關切地問,一邊倒了熱水端給李雲巍。

李雲巍一手接過杯,另一手攬過Through讓他坐到自己的腿上。

窗外楊柳抽新枝,一樹蓬松嫩綠格外好看。天氣漸暖,至聲本部白雪皚皚不再,便是又過了一冬。

“外面不冷,想不想出門轉轉?”李雲巍試探問着。Through仍是毫不猶豫搖了頭。

“自從你跟了我,就再也沒能出去過,不會悶嗎?”

“不悶。”Through說着,起身走到窗邊,看萬物萌發着生機,一片欣欣向榮。Through神情變得複雜,并沒有讓身後的李雲巍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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