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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戕害

李穹宇時常搞不清楚,既然任命了随行管事,兒子為何還要事必躬親。

“你的管事呢?”棄影酒會上,李穹宇趁同G城舵主交談間隙問兒子,“怎麽就你一個人來?”

“他不舒服。”李雲巍簡短帶過。

“小T跟随你也得有四五年了吧,”李穹宇說,“你任用誰協助你我向來沒幹涉過,給了你充分的自由,但是你也不能拿他當個寵物只養着觀賞而不使用啊。就算是小T涉世未久容易犯錯,可你不鍛煉他,将來他又如何能輔佐你?”

李雲巍想了想:“我沒把他當寵物,我使用着呢。”

“使用過嗎?”李穹宇仔細回憶,“小T甚至都沒有出過家門吧?”

“嗯,我教他家事。”李雲巍說。

Through翻身下了床,慢慢走到窗邊看家仆打開大門将李雲巍的車讓進庭院。

距離在地下室受審已經過了将近半月,Through身上的傷口逐漸愈合淡了痕跡。李雲巍對他很上心,要求私人醫生日日前來複查,口服藥品和外敷藥膏輪番上陣不間斷,Through一度以為自己要被藥物腌制入味了。

身後的門被旋開,Through聽見李雲巍說着:“怎麽起來了,小心着涼。”肩上被披蓋了毛線衫,Through回過頭,見李雲巍面帶微笑在看着他。

一回到宅邸便來探望Through已經成為李雲巍的例行公事。Through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李雲巍卻始終堅持。

“李少爺,我的傷已接近痊愈,您不必每天費心勞神過來我這裏了。”Through走開些,與李雲巍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不用感到抱歉,該抱歉的是我才對。不管怎麽說,你變成這樣全都是因為我,我有義務來照看你。再說,”李雲巍上前一步把Through逼退到床邊,“你既已任命為我的管事,理當由我來指導日常事務”那日為了應付父親而信口開河的胡謅,卻又順水推舟弄假成了真。不過由Through來做自己的管事,李雲巍覺得并無不妥。

Through別開視線,雙手緊攥着毛衫下擺:“少爺吩咐便是,我一定照辦。”

李雲巍打量眼前的人,薄唇輕抿,低眉順目,雙手絞着衣衫,用力過度指節泛白,因緊張而微微發着抖。

“你是在害怕我?”李雲巍問道。

“沒有。”Through搖頭否定。

“說謊,”李雲巍将雙手搭上Through肩膀,低下身想與他對視,“你都不敢擡頭看着我。”

Through仿佛條件反射般揮開李雲巍的手,趔趄着跌坐到床上:“我出身卑賤,又肮髒,怕污了少爺的眼。”

“怎麽,”李雲巍看着自己被揮開的手,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滿,他順勢推倒Through讓他無法動彈,“現在連碰一下你也要避開了嗎?當初是誰在我身下連連嬌喘主動承歡的?你難道都忘了嗎?”

“我不是故意的……”Through痛苦地捂住臉。有些事即使已随時間遠去,無人提及卻難以當做從未發生。曾經瘋狂地想要去遺忘,可是腦海記得,身體記得,每一寸肌膚,都被烙印了歷史。一旦觸碰了機關,高壘的防線便轟然崩塌,再不能抵擋回憶的沖擊。

記憶中的父親是夾帶着濃烈煙酒味的兇惡模樣,頂着一頭染成了火紅顏色的亂發,因為終日酗酒損傷了神經而性情狂躁,劣質煙卷将手指熏得焦黃。

“Through,爬過來。”父親靠着破舊沙發坐在地上,沖年幼的孩子勾勾手指。

四歲的Through見父親喊他,站起來小跑過去。

“我他媽不是讓你爬過來嗎?!”父親一腳踹摔了Through,他趴在地上,疼得淚水在眼眶裏打着轉。

“他媽的,”父親罵罵咧咧站起身走過去,蹲在Through旁邊,“長得跟那個臭女人越來越像,真他媽心煩。”他捏起Through的下巴,好笑地端詳他眼中的驚懼神情,甩手扇了他一耳光。

Through幾乎被打飛出去撲在地上,父親俯視着他,嘲諷着說是個沒用的廢物。

第二天Through醒過來,摸到臉頰有些腫。局促的小房間中難得安靜無聲,父親似乎出門了,灰塵在晨曦的光亮裏緩慢浮動。

他有些口渴,走到水池邊,想接一杯水喝。

父親在這時進了門,Through戰栗一下,水杯脫手掉在地上滾出很遠。

“進來,”父親将一個小小的身影推進門,Through詫異地看着,聽見父親說,“這是你弟弟。”

一年後,Through看着弟弟的屍體被胡亂丢進深山老林的土坑裏,父親抹了一把汗水,将鐵鍬扔到Through腳邊。Through吃力地舉起,默默向坑裏填了土。

這個突然降臨到身邊的弟弟,替自己扛下了一整年的傷痛。夜深時分常常聽見父親房間內傳來細小的哭聲。Through曾經偷眼從門縫看過,弟弟被父親捆綁懸挂在半空,來回晃動着。

父親無休止用木棍抽打着弟弟,聽着幼童的哀求,似乎得到了巨大的滿足。Through捂住嘴不讓自己出聲,怯懦地跑回去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幼小的弟弟沒有過上一天美好生活,便在父親的虐待毆打下夭折了。父親那日下手過重,弟弟被撕裂出的傷口噴湧了大量的鮮血,Through眼睜睜看光芒從弟弟眼中消失,卻無能為力。

悲恸着回到家,聽見父親似乎說了什麽,也并沒在意,不想動,不想說話,身體像灌了鉛,沉重得挪不動分毫。

“我他媽跟你說話呢。”父親突然揪住Through的衣領強迫他轉向自己,兇狠地低吼,“既然弟弟沒了,我還是湊合用你好了。”

李雲巍愣怔着,情願Through斷斷續續講出的只是一則故事,而不是他的命運本身。

若是他的父親沒有死去,這個可憐的少年,是否仍然要數十年如一日地承受非人的摧殘與折磨?

他同情他,可是心內萌生了更多的,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想陪伴他,想保護他,想把他從黑暗的夢魇中解救出來。想靠近他,觸碰他,甚至想親吻他的薄唇,留下水漬……

“我不是故意對你起反應的,”他解釋着,隐忍住內心巨大的痛楚,“父親這十來年間常常将我綁起來毆打,随着我成長愈發變本加厲,并且讓我形成了條件反射,只要身體被施加劇烈的痛苦,我就會硬并尋求快感。所以那時你打我,我才會……”

李雲巍的記憶被帶回到那一晚,不禁紅了耳根。

Through見李雲巍沒有做聲,以為是對自己的身世産生嫌惡,忙保證說:“少爺,我以後絕對不會了,即使您懲戒我,我也會極力克制住的。”

李雲巍看着他過分認真的臉,忍俊不禁。

“你都說了是條件反射,怎麽克制?”他調侃道。

而Through不疑有他,竟然真的陷入了沉思。

“哎呀我開玩笑的,不用費勁想了。”李雲巍揉揉他的頭發,好笑地說。

“倒是有一種方法能把你這一挨打就興奮的毛病給去掉。”過了片刻,李雲巍悠悠地說。

“少爺您說,我會馬上去做。”Through像是攫住渺茫的希望一般,卻見李雲巍不慌不忙解開他松垮的睡衣,敞開露出還帶着微紅鞭痕的胸膛。

直視着Through略帶疑惑的眼睛,李雲巍說:“就是覆蓋,繼而抹殺,讓你想不起來過去的記憶,只記得……”他俯下身捧住Through的臉,“我的愛撫,和我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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