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梁子
萬裏無雲的碧空,陽光随波浪起伏在海面,現出星星點點的亮斑。
一艘快艇迅疾地行駛着,幾乎要飛起來。
遠處泊着一艘貨船,零星幾個小型集裝箱雜亂地堆放在甲板,四下無風,支起的船帆靜止在桅杆上。
快艇在貨船旁邊停下來,李雲巍站起身,抓着貨船船艙旁的鐵梯,一步步登上去。
那是一封威脅意味濃重的信件,坐實了Through被綁架的猜測,信紙上只寫了地點和時間,要求李雲巍獨自前往,而內裏夾雜的照片上,正是被捆住手腳動彈不得的Through,面頰帶傷,唇角帶血。
這封信或許是昨夜被人偷偷放進來的,沒有郵戳,而約定時間正是今天。
李雲巍任其他信件從手中滑落,信紙被突然緊攥的拳頭揉出褶皺。他憤恨地咬着牙,轉頭奔出大門,攔住了一輛計程車。
“去新港。”簡短交代着。Through,等我,千萬別出事。
便是租了快艇沖進海裏,風拉扯得頭皮生疼,終于尋到了停泊在起伏波紋中的貨船。
李雲巍迅捷地攀上船,甲板上空無一人,他四下張望,目力所及全是茫茫大海。這艘船藏得足夠遠,已經看不到海岸的痕跡了。
“好久不見,我很想念你啊,李少爺。”李雲巍聞聲急忙回過頭,是一個穿着拖鞋的邋遢大叔,不知什麽時候上到甲板,擺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臉,露出反了光的金牙。
“你是……?”李雲巍自覺并不認得這個人。
“李少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大叔向李雲巍走近幾步,李雲巍發現他的腳是跛的。
“你們把Through,把我的管事怎麽樣了?”李雲巍上前一步質問道。
“哦喲,這麽擔心你的小情人?”大叔戲谑地挑着眉,“放心,精神着呢,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你究竟是誰?到底想幹什麽?!”李雲巍問,“把人還給我!”
“看來李少爺果真沒印象了,”大叔無奈地扶額笑了笑,擡手将上衣領口拉開,露出胸膛上的紋身,還有蜿蜒扭曲成醜陋形狀的傷疤,“被李少爺捅刀子的事,我可都還記得呢。”
李雲巍盯着那猙獰的紋身圖案以及刀疤,略顯錯愕:“你還活着?”
“呵呵呵,李家少爺希望我死,可我偏偏活得好好的。”大叔說道,“這麽些年了,我們之間也該有個了結了吧?”
李雲巍剛剛接手人生第一個項目時,幹勁滿滿,為了将任務順利完成,幾乎廢寝忘食。
“巍少爺,我明白您急迫想要幹出業績的心情,可是也要注意身體啊。”尚思媛擔憂地勸着。
“沒關系,這項工作馬上就要到收尾階段了,等到全部完成,有的是可以休息的時間。”李雲巍頭也不擡地敲着鍵盤,敷衍道。
尚思媛嘆口氣,知道巍少爺一旦認定了什麽,就很難再改變主意。那就聽巍少爺的吧。她想着。項目進展一直不錯,業界對巍少爺的贊賞也随之水漲船高,可以說現在也算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不出一周,這項目就将完成,到那個時候,再好好讓少爺放松下身心吧。
尚思媛沒有堅持,為巍少爺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而這決定,成為尚思媛人生裏一個巨大的懊悔。
“巍少爺,您醒了?”尚思媛欣喜地說,熬夜陪床讓話語裏有着藏不住的深重疲憊。
“這是哪兒……”李雲巍側頭問着,腦袋裏隐隐作痛。奇怪,昨晚不過是太過困乏便趴在寫字臺上閉眼休憩了片刻,怎麽一睜眼,成了全然陌生的房間?
“在醫院,巍少爺。”尚思媛答道,李雲巍仰頭看到床邊高高吊起的輸液瓶,“您疲勞過度昏迷了。對不起少爺,我應該阻止您超負荷工作的。”尚思媛愧疚地道着歉,被突然坐起來的李雲巍吓了一跳。
“糟糕!”李雲巍拔了手背上的留置針,便要離開,“項目的最後簽約……思媛,快帶我去,不然這麽多天都白費了。”
“少爺……”尚思媛沒有動彈。
“還磨蹭什麽?!快點!”李雲巍催促道。
“少爺,已經來不及了。”尚思媛說,“有一個地下組織盜用了您的項目搶先簽約,因為您沒來得及簽字确定專權,現在已經為那個組織所用了。”
“被截胡?”李雲巍身為至聲少爺,哪裏受過這樣的欺負,登時面容不善,“誰有這麽大膽子,敢動至聲的東西?!思媛,把那個組織總部位置給我。”
“少爺,您要這個是要做什麽呢?”尚思媛有些猶豫,“老爺曾經吩咐過,重大的決定要由他來……”
“思媛,你現在是我的手下,不是我父親的。”李雲巍逼近尚思媛,仰頭直視她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他們的位置,難道連這樣的命令,現在都不肯聽了嗎?”
尚思媛沒有辦法,只得告知了地址。
卻沒能防備李雲巍随即避開她,自行帶領一大隊人趕過去。
“嚯,就這麽個小破地方,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李雲巍站在不大的庭院門口,發出不屑的嗤笑。
“給我沖進去,把人都控制住。”這樣吩咐道。手下們立即行動,粗暴地報廢了門,魚貫而入。
聽着裏面喧鬧的打鬥聲,李雲巍覺得很受用,他随後踱進門內,見裏面已是一片狼藉。
小兵小将都被限制了行動,當家的大佬被至聲手下摁倒在地,還在不斷地掙紮。
李雲巍走到大佬面前,問道:“你就是這裏的當家嗎?”
大佬打量了一下李雲巍,頓時明白個大概:“我當是誰,原來是至聲的小少爺,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了來?”
李雲巍居高臨下,理直氣壯地說:“我來要回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哼,”大佬輕蔑地哼笑,“拿什麽證明是你的東西?小少爺這未免有些無理取鬧了吧?”
李雲巍皺了下眉,确實,項目被搶走有一定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遲遲沒能簽訂,才會被人順手牽羊占了先機。從某種意義上講,這過失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可是李雲巍不想承認這一點,如果不能取得成果,如何告慰母親?他試圖找到一切可能來彌補,因為焦急而顯得氣急敗壞。
“那本來就是我們的項目,你……”身後傳來驚呼,李雲巍還未來得及回轉頭,就因重重擊打頭部而跌倒在地。
頭暈目眩間看到一個赤膊的胖子拎着粗壯木棍對大佬嚷道:“堂兄!跟個毛孩子廢什麽話!直接一棒子幹死!”說罷揮着棍子開始對至聲手下進行暴打,胸前的紋身醒目而張狂。
李雲巍被徹底激怒,加入扭打在一塊的隊伍,混亂中不知從誰人手裏奪過一把匕首,沖上去狠插進胖子的胸口。
一時間四下鴉雀無聲,衆人看着胖子倒下去,鮮血汩汩地流出來。李雲巍揉着後腦,疼痛讓他的憤怒加倍:“聽好了!都給我往死裏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