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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雲劫(二)

在荒澤中行駛了足足兩天,終于隐約能見到南嶺容晟府的城牆。

南嶺容晟府在大陸的極南側,周圍荒無人煙,皆是枯木水窪,蟲獸毒瘴。

雖以“府”相稱,但它卻是一座城池,一只駐守南端的龐然大物。

進入後,陸望予挑起了車簾的一角。

街道布局其實與其他城池的一般無二,只是更加井然有序。街上也并無孩童嬉戲打鬧,來往的居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有兵将之風。

陸望予自幼便待在軍營中,對這樣的氛圍并不陌生。

車馬一路徑直進入了容晟的私宅。陸望予剛下車,還未來得及整理東西,便被此處的主人請去了。

容晟府的私宅,有偌大的演武場以及兵器陳列室,除此之外,并無任何花草蟲魚的擺設,非常有武将風格。

陸望予與衛執約穿過演武場,進入了議事廳。

正中的位置上坐着一人,銀冠流光袍,眉眼深邃,氣宇軒昂。卻偏偏是多情的桃花眼,唇角不笑眼中也帶着幾分溫和,看上去仿佛只是翩翩公子,而非南嶺容晟府這只巨獸的掌權人。

見客到,他便放下手中的信箋,微微一笑,眼下的一點淚痣像是活過來了,添了幾分生動。

他作揖道:“少将軍,許久未見。”

陸望予似乎早已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他客氣又疏離地回禮,假笑道:“這不是應世子的敘舊之約而來嗎?”

容晟長歌不在意地笑了笑,并沒将這樣的諷刺放在心上。

“少将軍此話倒是讓人慚愧,實屬無奈之舉,還望少将軍見諒。”

他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妖族即刻便要動身離開,不知二位可有興趣随我同去送別,也好放下心來。”

陸望予琢磨不透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倒也想看看南嶺容晟府究竟打的什麽算盤,于是颔首同意。

三人在一隊侍衛的随行下,穿越了整個城。

向南出城約莫三五裏,毒瘴越發濃厚,周圍死寂一片,似乎再無其他生靈。

隐約,前方傳來些許喧嘩聲。

衆人上前,卻見之前同行南嶺的車馬都停在那處。他們從十九香解救出來的妖族們都在車旁聚集着。

容霁也在其中,正在同他人交代着什麽。見世子與友人一同過來,他停下了交談,迎了上去。

容晟長歌看向那邊,問他道:“事情都安排妥當了?”

容霁抱拳行禮,回複:“回世子,都安排好了,那邊也通知過了。”

容晟長歌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開始了。他回眸,笑道:“還請二位随我來。”

陸望予跟了上去。

只見人群散開,慢慢形成了一個隊列。每一名妖族都按秩序從侍衛處領了一個包袱,然後向遠方走去。

而遠處隐隐綽綽地來了幾個身影,他們卻并不靠近,只是觀望等待着。

似乎只是平平無奇的一場送別。

陸望予默不作聲,他打量了一會兒,最後,視線定格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本來就稀疏的草色,向遠方蔓延着,竟變得更加枯黃。而這種變化,似乎有着一道明顯的分界線。

這種景象……似曾相識。

他微微眯起了眼。

容晟長歌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了然地笑了笑。他稱贊道:“少将軍果然敏銳。既有猜測,不妨上前看看?”

陸望予看了一眼他,臉上神色不顯,卻也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

衛執約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他走至那道隐約的分界處,掏出一把劍往前一探。

果不其然,劍尖受阻,所指之處陣紋暈開陣陣漣漪。

竟是與蒼山大陣一模一樣!

容晟長歌倒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他勾起唇角,慢聲反問道:“可是覺得,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陸望予也不急切,他垂眸,慢慢将劍推回劍鞘。

他看向容晟長歌,眼底并無一絲笑意,嘴角卻略微揚起,道:“世人皆稱南嶺容晟府經商有道,我竟不知原來世子最擅長賣的,是關子。”

陸望予敲敲劍柄,他挑眉輕吟道:“不過……如今最着急的不是我們,而是世子你吧。”

話音剛落,容晟長歌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頓時,一絲緊迫的氣氛如毒瘴般蔓延開來。

容晟長歌仔細打量着面前這個人。同時,陸望予也在打量着他。

他們曾在幼時見過一面,同為六七歲的稚齡,兩人卻都是與同齡人完全不同的穩重老成。

他們打了一架。在彼此的父親相互議事時。

那一戰未分輸贏。容晟長歌的劍在即将抵上陸望予的胸膛時,他領口的金線,差點被陸望予的槍頭挑斷了。

周圍逐漸寂靜下來。

容霁知道少主與他們有話要談,便非常識趣地帶着将士們遠遠走開。

四下除了三人以外,再也沒其他的喘氣的了。

容晟長歌舉頭遠眺,看着迷霧後面未知的景色,他緩緩道:“此處有個名字,我想二位都聽過”

“極南虛獄。”

容霁轉頭,直視着陸望予的眼睛。他又露出了一貫溫和的笑,緩緩道:“我想少将軍心中有了猜測。”

随即,他斂了笑意,拱手作了個揖,認真道:“不過現在,還請少将軍與衛公子再随我去一個地方。在那裏,我将解答你們所有的問題。”

陸望予不置可否,依舊保持着雲淡風輕的神情。他挑眉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種表情一直維持到陸望予上了馬車。剛放下車簾,他臉上挂着的笑容便再也維持不住了,霎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衛執約的臉色也不太好,他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極南虛獄……這是傳說中封印妖族的地方。南嶺容晟府與這裏有什麽關系?”

陸望予閉起眼,他心中像纏着一團亂麻,又仿佛隐約窺見了驚天秘密的一角。

他沉聲道:“南嶺容晟府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暫且不論。那個陣法……”

陸望予頓了頓,他睜開眼,繼續道:“如果說,陣法是為了封印妖族而設,那麽,妖族人族都不得出入是正常的。但是蒼山陣法與虛獄陣法同根同源,為何在蒼山,人族不得入,而妖族卻有自由進出的法器?”

衛執約擡頭,他愕然睜大眼,心中也有了計較:“你是說……”

陸望予無意識地搓揉着腰間的玉穗,他皺眉道:“那法器不可能是妖族造出來的,只能是設立陣法之人的信物。但若真的是要封印妖族,又怎會将囚籠的鑰匙給被囚之人?”

衛執約聽懂了他話中未盡之意。

他定了定神,總結道:“所以不只是南嶺容晟府的立場奇怪,那個大陣怕也不是那麽簡單。”

辘辘行駛的車馬停了。

他們離所謂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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