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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入祠堂

過了立冬,泉州的雪還梗在天空,家家戶戶都已在門前支起了幕布,待在家中顯得暖和了些。

金老爺回來的第三日,金府上下仍在忙碌,據說再過三日便有得道高僧路過泉州,于萬安寺中說法,金老爺一向癡迷佛、儒兩道,便主動擔起了縣老爺的職責來,忙前忙後打點着萬安寺的布置。

金少言倒是松了口氣。

平日他總要和幾個師父學習中原文化。

奈何他生性頑劣,實難端坐聽人講學,甚至時常朝立在一旁的蕭玉山使眼色,蕭玉山搖了搖頭,并不理會,氣得金少言讓蕭玉山随他去家中祠堂,偷那裏上好的佳釀。

“爹爹祭奠先祖,用的都是好酒,他自己卻不舍得喝。”

中原自東周,便談三綱五常,是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加之孔老夫子所言,名分乃萬事之首,是為“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百姓無所适從”到最後竟會導致天下分崩離析,金老爺深受儒家思想影響,家中一切皆是如此,是以祭奠之事,實乃重中之重。

蕭玉山心中好笑:“孔老夫子也曾說了,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想着金老爺到底是蒙古鞑子,自是未能了解儒家真髓。

蕭玉山跟師父學的是道學,昆侖派本也是道家一流,自是不太看重名分,他們所求之為“道”,便也是無名的,萬事皆無。

因而偷酒之事,他雖堅持不應,但不到片刻,又随金少言去了。

金少言自持武功高絕,入祠堂簡直易如反掌,何況家中守着祠堂是乃一半百老兒,便是站在他眼前讓他看,也要好一會兒功夫才看得清來者是誰。

他先扔了塊石頭引起老兒注意,不想老兒端坐門前,動也不動,金少言惱怒:“這聾子,氣煞我也。”

蕭玉山卻笑道:“少爺不妨随我來。”他當下邁出步子,竟已走到老兒身前,他朝老兒施了一禮,朗聲道:“少爺念及祖輩恩澤,想來上一炷香,不知可否通融?”

老兒半晌才啊啊了幾聲,看清來人是蕭玉山,露着只剩一顆牙齒的笑臉:“應當應當。”

說着便讓開了身子,朝裏做了個請的手勢。

金少言嘆了口氣:“山哥如此聰明,我自愧不如啊。”

倒不如說他愛使鬼點子,反而忽略了最直接的辦法。

他走到老兒身邊時,老兒忽然朝他施了一禮,全然不像老眼昏花,金少言被他舉動吓着,急忙加快腳步趕上走在前面的蕭玉山,只是在他走後,老兒輕輕道了聲:“哎。”

他因何嘆氣,無人得知,這天下老人都愛這般嘆氣,仿佛半百歲月,如白駒過隙,韶華早逝,令人黯然傷神。

“山哥,你說門口那老兒會不會是武林高手?”金少言趕上蕭玉山,臉上似有憧憬:“我聽二叔說,昔日攻下襄陽,那郭靖大俠誓死不降,全家就此慷慨就義,聞那郭大俠實乃世間少有俠之大義者,我好恨啊,晚生那麽多年,不能一睹大俠風采。”

蕭玉山聞言一愣,低聲道:“郭大俠在草原長大,可汗很是器重,但他到底是漢人,眼見家園被入侵,自是容不得外族放肆。”語罷,傷神片刻。

金少言沒聽出蕭玉山言下之意,手在祠堂的柱子上輕輕一拍:“中原皇帝真不是東西,若是早些接受大漢勸降,又如何會死那麽多人?”

身前的蕭玉山目光一寒,心中念及當年靖康,頓了頓腳步,但又念及金少言乃是蒙古族人,自是不會說大宋的好,便又嘆了口氣:“少爺,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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