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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猜測

柳如是百口莫辯,只好走了幾步,站在李杜軒身前,朝他叩拜:“侄兒只望能靠玄一門之中清淨無為之氣,洗滌她一身殺戮。”

身後石原小妹子一怒,正要反駁,誰知柳如是接着說:“侄兒知道她殺人也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她若是不殺人,人們也會去殺她。”

石原小妹子渾身一震,目光流轉,似有清濁的淚,在眼眶久久不下。

李杜軒聞言,眉目緊鎖,身邊一名師弟喝道:“這女魔頭不僅殺死與之比武之人,更是斬草除根,屠戮滅門,此人罪孽,我玄一門縱是萬靈之地,也難洗清分毫。”

又一人道:“柳公子莫不是受了此妖女的蠱惑?”

柳如是急忙擺頭,他仍是跪着:“自然不是,小生只是不忍看她如此痛苦下去。”

“痛苦?”石原小妹子大笑:“死的人又不是我,為何我會痛苦?”

柳如是道:“只因死人是不會感到痛苦的,痛苦的人,往往是那些殺人的人。”

石原小妹子還要開口,李杜軒已将柳如是扶起,他目光如炬,灼灼望着石原小妹子,仿佛要将她看透。

女子知他在打量自己,作出不可一世的模樣,懶得搭理他。

過了片刻,李杜軒道:“傳聞姑娘劍法已得劍魔真傳,不知能否與在下切磋幾招?”

身邊弟子無一不支持大師兄,在他們心中,李杜軒的劍法也已盡得掌門所授,區區扶桑女子,怎在話下?

石原小妹子聽罷冷笑:“我從不切磋。”

“那你待如何?”

“生死決鬥!”

她已将長劍抽了出來,這柄劍與中原人所使的不同,劍刃彎曲,劍柄能夠雙手緊握,扶桑長刀本是獨有一門,卻被劍魔改造做成了劍,他一生練劍如癡,世間萬物都能成為他所要的劍。

李杜軒微微一笑,他也抽出了自己的寶劍,劍長三尺一寸,劍穗被風吹動,劍刃青光閃現。

一旁的柳如是還想阻止,一名玄一門弟子攔住了他:“大師兄劍法已入化境,不會有事的。”

他只好安靜地在一旁觀看。

“那定是一場驚天動地的決鬥。”廣寒宮後面的一處密室裏,蕭玉山的聲音帶着幾分神往,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牆上挂着的一副畫像上,畫中女子栩栩如生,仿佛真的站在他面前,他竟忽然有了亵渎之感,不敢過于靠近,眼光卻流有仰慕。

孤鷹的神色更加虔誠,他無疑已成為了畫像上女子的奴隸。

蕭玉山心中疑惑,那綠意女子說孤鷹喜好男色,怎的如今他又垂涎石原小妹子?

他又看了眼畫像,心裏苦笑:“沒想到少爺的母親竟就是當初的女劍客石原小妹子。”他想起在金府六年來的點點滴滴,确實除了覺得金夫人貌美若仙外,還有一種奇特的氣息。

那是只有高手才會擁有的氣息。

無怪乎金老爺如此害怕老婆,原來是他打不過金夫人。

“你抓了金少言,就是因為他長得有幾分相似畫上的女子?”

孤鷹點點頭:“當初第一次見到他,我便開始懷疑了,他是否就是石原小妹子的兒子。”

“三十年了,她也該有個孩子了。”

蕭玉山忽然開口:“可你說二十年前石原小妹子在塞北與蕭慕然生下一子,那子胎記與金少言一般無二。”

他自然疑惑,若是石原小妹子與蕭慕然生下一子,她又如何嫁給金老爺的?當初可是金老爺派人害死了蕭慕然的妻子——不對,那時蕭慕然是有妻子的,他的妻子絕不是石原小妹子,那麽少爺身後的胎記為何會有蕭慕然兒子的胎記一模一樣?

若石原小妹子所生的孩子不是蕭慕然的,那又是誰的呢?莫非真是金老爺的?可二十年前石原小妹子在江湖還是有幾分名聲的,金老爺作為蒙古人或許可以算作是仰慕她的人之一,但他們那時絕沒有成婚,石原小妹子也絕看不上他。

莫非是——

“柳如是在二十年前已失蹤。”孤鷹仿佛猜到了蕭玉山的心聲,低聲道。

“二十年前柳如是和石原小妹子決戰,一人是劍神傳人,一人是劍魔傳人,兩人一戰江湖無人不知。”

“後來柳如是便失蹤了。”

他心中想了很多,卻突然什麽也不想想了,他甚至還笑了:“我錯了,我錯了,你也錯了,我們都錯了!”

孤鷹以為他猜出了什麽,神情有些激動:“金少言身後的胎記和我身後的胎記相似,他的胎記與蕭慕然兒子的胎記一模一樣,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哦?如何正常?”

蕭玉山道:“只因人都會長大。”

任何人都會長大成人,原本短小的身子也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變作強壯的身體,既然人能有如此大的變化,那為什麽身上的胎記就一定不變呢?

“所以你認為,金少言是石原小妹子和蕭慕然的孩子?”

“不是。”

孤鷹一愣。

“金少言應該是石原小妹子和柳如是的孩子。”

“哦?你何出此言?”

蕭玉山又望了一眼身後的畫像,嘆息一聲:“只因我在金家時,曾聽到金老爺說過一句話。”

他說了什麽?

“他說為何達日圖與他一點不像,甚至不像蒙古人。”

兩人沉默片刻,孤鷹道:“我調查此事已有多年,除了要找到石原小妹子,還就是想尋得柳如是。”

“既然石原小妹子生下了金少言,就說明那一戰她沒有敗。”

“敗的就只有柳如是。”

三十年前石原小妹子和柳如是相識,後來柳如是入玄一門得劍神親自傳授劍法,他雖年紀過了最好的修煉時刻,卻練得比誰都刻苦。

至于他為何要練如此刻苦。

全因石原小妹子。

他将她帶來玄一門,本是想讓她靜心悟道,不要妄造殺戮,可石原小妹子與李杜軒的一戰卻成為柳如是和小妹子之間宿命對決的契機。

李杜軒劍法已入化境,石原小妹子雖然劍法超群,可在李杜軒面前卻是不敵,兩人都了三百一十九劍後,李杜軒以一招“風雪長月”将石原小妹子的劍擊落,并派人将她關押在玄一門中。

柳如是去求劍神放過石原小妹子,可劍神卻要他在玄一門學劍十年,若能大有所成,便放了石原小妹子。

遠在扶桑的劍魔聽了自己的徒弟被劍神關押,一怒之下漂洋過海,來到中原,揚言要與劍神比武。

于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開始了。

後來劍魔惜敗,帶着徒弟回到了扶桑,第二年便撒手人寰,石原小妹子恨透了中原武林,次年再次踏入中土,殺戮更甚,不僅滅門,凡是手中持劍者,她都不放過,一時間江湖血雨腥風,玄一門劍神與劍魔一戰後閉關不出,門下收徒李杜軒因愛上魔教妖女叛出武林去了廬山投靠魔教,一時間竟無人能與之決鬥。

便是這時,才入玄一門一年的柳如是持劍出山。

大敗石原小妹子于落神坡。

世人都說柳如是乃不世奇才,僅僅一年便已有如此成就,便送了他“劍聖”之名。

石原小妹子敗走中原,發誓十年後要讓柳如是血債血償,回了扶桑她專心練劍,十年後再回中原,與柳如是決戰。

“或許她重回江湖之後,便懷上了柳如是的孩子。”

“更或許,柳如是敗給石原小妹子,也是因為這個孩子。”

孤鷹默然。

半晌,他說:“蕭玉山,你若放心得下我,我便幫你将金少言帶回泉州,你自個兒去潮州幫助文天祥抵禦蒙古人吧?”

蕭玉山聞言,臉上憂喜參半:“你如此本事,應當與我一并去潮州為大宋江山效犬馬之勞。”

孤鷹擺了擺手:“大宋大勢已去,我一介浪子,手中人命無數,若我去了潮州,說不定還未上戰場便已被人殺死。”他自嘲地笑道:“我還未見過石原小妹子真人,這些謎團還未弄清楚,我可不想死。”

誰又想死呢?

金老爺今天比以往回來得早些,他本已随張弘範去了麗江浦和雷州,若非張将軍已決定三日後出兵南嶺,命他回泉州召集一衆船工随他一并出擊,他也沒時間回到家裏,見妻子一面。

金夫人見了老爺,倒顯得很是冷靜,老爺見了金夫人确實笑容滿面:“夫人,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啊。”

金夫人瞧他一臉為老不尊的樣子,不知怎的竟會笑出了聲。

想當年她嫁給金老爺還帶着幾分不情願和對另一個人的感情無法釋懷,如今二十年風風雨雨,她早已看得比誰都淡。

更何況自從金少言出生,她更是不想去回憶往昔種種。

她要照顧他成人,好好讓他活在世上,遠離一切紛争。

兩人久未相見,自是去了房中一番糾纏。

金夫人道:“你可曾有圖兒的消息?”

金老爺搖了搖頭:“未曾有過。”

金夫人打了他一掌胸口,眼中似有淚水:“你為何不再派多些人去找?”

金老爺心中不快,嘴上卻是安慰:“夫人你也知道,如今戰事正緊,我實在派不出人了。”

金夫人仍是生氣:“分明是你不希望他回來。”

“夫人!”金老爺急了,聲音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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