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母子重逢
這一日外面多有喧嚣,似乎有大事發生,太後謝式急忙帶着小皇帝趙昺去了宮前,她命華太妃吳翠安穩住後宮,吳翠安應了聲,将姐姐妹妹們都招來了側殿,正清點人數時,忽聽太監們慌亂的聲音:“蒙古人打過來了!”
吳翠安大吃一驚,急忙叫了護衛圍着側殿,過了一會兒,聽外面護衛說:“此番有數百人蒙古刺客潛入了宮中,殺了幾名大臣。”
吳翠安大怒:“這蒙古賊子簡直欺人太甚,太後和皇上可還好嗎?”
護衛道:“太後和皇上都無大礙,只是受了驚吓。”
吳翠安心中稍安,一面安慰終日素食果腹已是不成人形的衆多後宮娘娘,一面不由得擔心起昨日離開的那名少年人來。
她也不知為何對他如此關心,仿佛在她心中,蕭玉山便是她失散多年的孩子。
莫不是想兒子瘋了不成?
要知道三十年前她産下一子幾經波折流落江湖,這蕭玉山至多不過二十歲,怎會是她孩兒呢?
正自想着,門外護衛忽然大喝:“何人膽敢闖入後宮?”
聽得一熟悉的聲音道:“在下蕭玉山,特來求見貴妃。”
吳翠安認得是蕭玉山的聲音,急忙走了出去,那些護衛見到貴妃出門,紛紛請安,吳翠安讓他們起來,一雙眼便一刻不離蕭玉山的臉。
跟着他來的還有一名綠衣女子,她容貌被一張慘白面具遮擋,看不清容顏,她也不問,蕭玉山見到貴妃,當下跪拜:“草民懇請娘娘能夠收留這位姑娘。”
他道:“此女乃昔日藥王谷谷主之女,因遭奸人所害,父死容毀,外面戰亂正起,草民鬥膽情娘娘收留她吧。”
吳翠安一聽,料想此女乃藥王谷之女,醫術藥理自然也是不凡,如今後宮因連日素食,不少妃子早已病倒,苦于宮中大夫都要入軍醫兵,留下的又都照顧着太後及幾位軍政大臣,這後宮實在沒人能夠醫治,若是此女可以,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于是她便答應了下來。
蕭玉山叩謝後,正想先行離去,不料綠衣女子忽然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華太妃刺去。
這一擊着實迅速,在場之人無人能見,吳翠安本是江湖兒女,武功本也不凡,奈何入了宮後功力大不如前,如今這一擊她雖看見,但卻無處可避。
危急關頭,但見一人猛地沖了過來,想要拔劍已是來不及,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周圍護衛這才反應,急忙将女子扣下,一人一巴掌将她的面具擊落,那容貌竟如此可怖,駭得人幾欲嘔吐,她知計劃失敗,瞪着一雙幽怨的眼睛望着吳翠安:“三十年前就因為我父親給你下了藥意欲将你剛出世的孩子毒死,你便對我父親趕盡殺絕,逼得我們在藥王谷隐居,如今我父親已死,我便要你償命!”
她狂笑着想要擊退扣住她的護衛。
誰知一把刀刺入了她的胸膛。
她到死也瞪着一雙眼。
吳翠安早已見過大風大浪,并未覺得驚恐,倒是替她擋下一擊的蕭玉山令她心驚,急忙大喊快給他止血。
她見護衛處置了刺客,不敢遲疑,直接讓人将蕭玉山帶進了房中。
她趁着護衛去叫大夫,想先為他止血。
她本是江湖中人,自也不會避諱。
他将蕭玉山的外衣脫去,脫了內衣,忽然渾身一震。
此時在她眼裏,蕭玉山心口處的一把如劍型的胎記,令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蕭玉山醒來時,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吳翠安那一雙慈祥的眼。
這樣的眼他好像見過一次。
那仿佛是剛出生時看到的那個女人的眼。
但太久遠了,他只記得個模糊。
“你還痛嗎?”吳翠安的聲音溫柔得像是金府之中夫人對少爺的問喚,蕭玉山竟忽然産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他仿佛不過是一名剛剛出生的嬰兒,此時躺在母親的懷裏,溫暖得讓他一度忘了之前的傷痛。
“我已派人将你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你本是昆侖弟子?”
“是。”
“二十年前放才出生?”
“不是。”
“不是?”她的手一顫,想問又不敢去問。
“二十年前師父将我從昆侖雪山之中帶回,他說我被封在一處冰裏,能活下來已是奇跡。”
“冰封?”
“師父說我至少被冰封了十年。”
“哐當。”
手裏的藥落,心裏的石頭落,眼裏的淚也終于落下。
過了五日。
蒙古軍終于大舉進攻崖門鎮。
兩軍對峙已有三日,蒙古大軍仍是攻不下崖門鎮,秦渡一面三萬大軍早已全軍覆沒,唯有渭河以東的張弘正殺了守城的将領婁子高,突破渭河以東的防線,妄圖繞到崖門鎮城後,與蒙古軍呈夾擊之勢。
但崖門鎮身後還有朝廷,朝廷四師聽聞婁子高戰敗,主帥鐵傲血親自上陣,指揮麾下鐵狼軍連夜趕往渭河東岸,堵住張弘正叛軍的勢頭,張弘正本是高興,正要一舉夾擊崖門鎮八軍,豈料身後被鐵狼軍包圍,吓得急忙止了勢頭,原地布陣。
他早知崖門鎮告急朝廷定會增援,因此早已讓蒙古軍分兵五萬自秦渡往南偷摸着繞到朝廷東門,只等朝廷城中守軍派出增援崖門鎮,這支部隊便可進攻。
好在陸秀夫早已料到張弘正計謀,他讓鐵傲血派出鐵狼軍,自是為了防張弘正這一手,将朝廷四師留了下來。如今雖然減緩了敵軍攻勢,但到底只是權宜之策,若要徹底解決如今危機,只能等到入夜風停之後了。
正面戰場上,蒙古軍久攻崖門鎮不下,便撤了三裏,休息一陣,主将料定宋軍不敢出城,一面派出罵将到崖門鎮城門外破口大罵,一面緊急召來各部隊将軍,連夜商讨對策。
左前鋒都忽提冷靜分析道:“這次我等發兵來此,已有多日,若吾等明日還不能攻破崖門鎮,便要受兩面夾擊,恐有危險。”
主帥張弘範點頭稱是,他目光嚴峻,從衆人臉上一一掃過,卻不見張弘正:“那張弘正現今何處?”
一人道:“張弘正攻破東岸,正要前進,不料被鐵王大軍阻擋,此時應在東岸與之對峙。”
張弘範略一沉思:“為今之計,若想速破崖門鎮,光靠正面進攻幾無勝算。”
軍師李茂先道:“大帥我們若是能抓了後宮貴妃吳翠安,自是不必擔憂其他諸侯增援一事了。”
張弘範朝軍師一拜:“軍師所言甚是。”
李茂先眼中有了些許得意:“主帥,且看這是何人?”
他揮了揮手中絲巾,賬外便有士兵求見:“屬下不負使命,将大宋貴妃吳氏擒獲。”
張弘範聽罷大喜,李茂先跪道:“茂先未得主帥命令私自行動,還請主帥饒命。”
張弘範馬上将他扶起:“李先生切不可如此,如今擒獲貴妃,乃是解了燃眉之急,軍師何罪之有?簡直是大功一件啊。”
李茂先自然也不是真心認為自己有錯,他早先算到大宋會派人出城求援,已在各個關卡設了埋伏,三日來實在無一人得以逃出。
“如此,那些諸侯知道我等進攻還要一些時日,即便趕來,那時宋朝也已被我大軍攻破,我蒙古軍千年大志,終是要在我身上得以實現!”張弘範大笑着讓身邊衆人将賬內收拾,自己端坐在正中,朝賬外道:“請宋朝貴妃。”
吳翠安被人壓着進了帳中,張弘範見狀連忙呵斥:“不許對貴妃無禮。”
那手下急忙跪下,張弘範揮手讓他退下,親自下了座,走到太後面前:“蒙古軍主帥張弘範,見過太後。”他嘴上拜見,卻不下跪,眼中也無半點尊敬,吳氏看在眼裏,一言不發,冷眼輕笑。
張弘範不知她為何發笑:“不知貴妃因何發笑?”
太後道:“我笑爾等七尺男兒,攻不破城,卻是抓了我個老婦人,當真厲害得緊。”
張弘範毫不羞愧,他道:“若是尋常婦人吾等定是羞愧,但貴妃貴為宋朝一母,多少女子孩童都道‘貴妃吳氏萬人頌,千古留名不輸男’,當真是讓吾等男兒佩服。”
此話卻是他心裏話,張弘範年過五十,雖有嫁娶,但家中妻子整日只會柴米油鹽,聽得慶修太後事跡,便是生了仰慕之心。
“哼,狼子野心,其心可誅。”吳翠安心知如今被蒙古軍擒獲,定要作為人質要挾宋朝王室。
張弘範雖仰慕吳氏,但到底是一方主帥,此刻也不廢話,笑道:“貴妃若是能勸得如今成貴王退位,在下本帥保證讓您做太後。”
太後冷笑:“蒙古軍首領莫非已是你張弘範的了?”
此話一出,周圍衆将也是一愣,這張弘範莫不是得意忘形?
張弘範面上一紅,冷哼一聲:“賊婆子,看在我對你還有幾分客氣的份上,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已無心再裝模作樣,揮了揮手:“來人,将這女人綁在高樓之上,記住,一定要夠高,能讓崖門鎮及朝廷的人都看得見。”
太後被人按住,仍是面不改色:“張弘範,你即便是抓了我,大宋王朝也不會向外族屈服,吾等國中,多少熱血志士,多少忠臣良将,豈是你和那張弘正行如此茍且之事能夠得逞的?”
張弘範怒道:“我便要讓你親眼看着你口中的王朝在我手中破碎!”
東方魚肚破曉,又一天的黎明來臨。
戰場上慘死的士兵已感覺不到陽光的溫暖。
便是在衆人睜開眼睛思考今日如何能夠活下來時,忽聽得一人大呼:“那是。華太妃!”
最先聽到這聲大呼的是鐵傲血。
他在渭河東岸休整,聽得大呼,急忙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