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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沖突再起

好在骨頭并沒有折斷,普通的皮外傷。

森川的發抖漸漸平息,只是仍然覺得很難受,精神不好。醫生把他受傷的太陽xue、嘴角包紮好,手上的擦傷上了藥。

他放開蓮二的手,帶着歉意地看着他。

蓮二搖搖頭,輕聲說:“有點晚了,他們還在外面,我先和他們打個招呼。”

他走到門外,讓隊友們先回去,也給家裏打了個電話說晚點回。早紀像個受驚的兔子,還在抹着眼淚,抽搭着問:“柳學長,哥哥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你先和家裏說一聲晚點回家吧,對了,加一下我好友可以嗎?以後如果你和森川出什麽事記得第一時間聯系我。”

“好的。”

他倆一起走進去,醫生正在叮囑森川:“這是消炎藥,你晚上回去吃一次。明天上午過來換藥。”

森川點頭,撐着床坐起來。

蓮二趕緊扶他。

下床道謝,蓮二勸他在這裏休息一下,森川堅決要回家。東西都落在球場,他們一路從女子網球部走到男子網球部,森川換回校服——球服上沾滿了血跡。

太狼狽了。

平靜下來,又覺得報應不爽。前世十二三歲的時候,他也是混世魔王,老是找別人麻煩,沒想到這會兒輪到他被找麻煩。所以說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三人走在一起,森川腹部還痛,慢吞吞的。蓮二強勢地把他的背包搶了過去,幫他減輕了些負擔。

早紀眼睛哭得都紅腫了,驚魂未定道:“哥哥,看到你頭發着火……我都快吓死了。”

森川想想也覺得後怕,他故作輕松的笑了一下:“還好早紀給我紮的頭發好,在尾部也綁緊了,如果是松散的根本壓不滅。”他把頭發甩到胸前,看着被燒焦的頭發末端,心裏很不是滋味。

原主的母親得癌症,後期化療頭發掉光了。小男孩為了給母親做假發,自願忍受麻煩一直留到這麽長。可直到母親死去,他這份特別的禮物都沒有送出去。

這就是為什麽森川內心很苦惱這一頭長發,卻一直不剪的原因。別人的一番好意,太沉重了,他怎麽下得了手?可現在,他就連這頭發,都沒有保住。

辜負了被他侵占□□的森川誠一啊。

“那些……找麻煩的人是誰?也是立海大的學生吧?我看他們穿着校服。”早紀小心翼翼地問問。

“對,是立海大的,真麻煩,甩都甩不掉。”森川眼中的戾氣傾瀉而出。

“森川。”背着包默默走路的柳蓮二忽然開口。

“嗯?”

“上次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了,我食言了,對不起。”他語氣中深深的自責。

森川愣了一下,蓮二責任心也太強了。“你想什麽呢。”森川拍了一下他肩膀,“這是大家都想不到的事情啊,誰知道他們那麽猖狂在學校裏打人。你陪我回家我還沒感謝你呢,謝謝你為我做這麽多。”

他的聲音不似往常般脆生生的帶着活潑,相反,有種沉浸過後的溫柔。

蓮二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自責的話,我會很難過的。”森川又加了一句,“不過他們太煩人,不解決我這書可以不念了。”

“我會幫忙的。”

森川心裏有了計較,但他沒有和蓮二說。他不願意別人來插手他的事情,特別這還不是什麽好事兒。本來和蓮二他們就沒有關系,搞得好還好,搞得不好牽扯進來,能不能念書、能不能順利升學都是問題。松本家裏是學校的領導不是嗎,教育界的黑暗腐敗,他可是一直有耳聞的。

到家時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森川堅持沒讓蓮二下車送他們,接過他手上的包和早紀漫步回家。

進門換鞋。名川千美迎了出來,見森川頭上包裹着白色紗布,驚詫道:“誠一,這是怎麽了?”

“啊,在地上摔了一跤。”這謊言太拙劣了,主要臉也被打了,嘴角現在還腫着。

“在外面要小心點呀誠一,如果遇到什麽困難,一定要和阿姨說知道嗎?”名川千美很擔心。

“好的,名川老師。”誠一把包放進自己房間,走出來轉移話題道:“今天吃什麽呀?好餓了。”

他走進餐廳,早紀和名川千美入座,父親端坐在主位上,沉着臉。早紀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似乎連呼吸都不敢。

森川拿起已經擺好的碗筷:“不吃嗎?吃吧,好餓。”

父親将手上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在木桌上發出一聲突兀的巨響。

森川夾菜的手停下來,意義不明地看着他。

“在外面惹什麽事了?啊?被打成這樣?去立海大之前我跟你說讓你不要惹事,這才兩個星期,都被打到醫院去了?”小林英夫語氣非常嚴厲,低厚的男聲滿滿的威壓。

“我問你,這書你想讀嗎?成績這麽差,要不是千美的關系,你能進立海大?讓你念書是你母親的遺志,你到底把你母親放在什麽位置?留着這麽長的頭發不男不女,在外面鬼混,對得起你死去的母親嗎?”

森川的火氣蹭蹭直冒,眼睛餘光看到低着頭安靜得像鹌鹑一樣的早紀,想着今天把妹妹卷進去了确實不對,忍了。

小林英夫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盛:“送你去念書以後讀出來也是危害社會,我還不如把你的學費捐給非洲那些吃不飽飯的人!”

森川放下筷子。

“怎麽的,不服?你想要禍害別人就出去禍害,你還想把早紀搭進去,把我們家毀了不成?早紀,以後不準和他來往!”

“英夫!”名川千美低低叫了一聲。

口口聲聲我們家的人。合着他森川誠一根本就是一個外人。森川冷笑一聲,站起來。

“你想幹什麽?又要來打我?沒有家教的東西,不知道你母親怎麽教你的!”

森川想要回房的腳步停在半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小林英夫,你怎麽這麽牛呢,一口一句我母親怎麽教我,原來當父親是這麽容易的事,只要貢獻一點精子,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甩得一幹二淨。”

“你!”小林英夫氣憤不已,也站起來,名川千美趕緊拉住他。

“我什麽我?你扪心自問,你對我怎麽樣?連爺爺奶奶每年都會來看我,從我懂事以來,你來看過我嗎?呵,對,你要和我說贍養費,你想說贍養費你一分錢也沒落的準時給過來了是吧?我敢說,如果不是法律規定你必須撫養我這未成年的孩子,你連錢也不會給的吧?我媽辛苦把我養大,你從沒有一天盡過做父親的義務,有什麽立場橫加指責?”

“你這個逆子!”小林英夫抄起手邊的水杯砸過來。

誠一沒躲開,被砸個正着。

“很好,我媽的葬禮上我打了你一拳,你現在打回來,咱們兩清。你以為你是個完美的父親嗎?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道貌岸然!表面上是研究院的高級工程師,大學裏的客座老師,實際上呢?兒子在外面受傷,非但沒有一句噓寒問暖,沒有問一句兒子是不是在外面受了委屈,劈頭蓋臉一頓指責,你分得清是非嗎?于情,你是個冰冷機器,只顧自己利益,毫無人性和溫度;于理,你先入為主、颠倒黑白,你這樣的人,怎麽做得好老師?怎麽做得好父親?”

“你不想要我,一口一句我浪費你的錢,正好,我也不想要你這麽差勁的父親。這書我還真不念了,沒必要讓名川老師給我走這個後門。我現在回東京,從此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老死不相往來。”

他沖進房間收拾東西,名川千美跑過來拉住他的包:“誠一,你爸爸是在氣頭上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裏去,書肯定是要繼續念的,你是個好孩子,阿姨看得出來。”

外人都看得出來,偏偏和他有血緣關系的父親視他作仇敵。

“你攔什麽,讓他滾!”

森川的火再度被挑起,不想再在這裏多待一分鐘,沖出門外。

名川千美挽留他,森川索性跑了起來,跑過轉角。身後沒有人跟上,他也不需要別人的安慰,他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不遠處的高樓依然亮眼,車水馬龍。繁華的都市中,到處都是燈光,連樹上都挂着裝飾的白燈,有種虛幻的美好。

周圍行人行色匆匆,只有對面一對遛彎的老大爺老奶奶,牽着一只狗慢悠悠的走着。

明明是這麽和諧美好的城市景象,森川的內心卻一陣發冷——這裏,沒有他的容身之處。站在十字路口,他竟然不知道往哪裏去。不久前剛被打的傷口又疼痛起來。

麻木地向前走着,走到黑暗的樹蔭中坐下。被他刻意壓制的、重生後如影随形的孤獨感此刻徹底釋放。

太孤獨了,深入骨髓的孤獨。

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訴說。要怎麽開口呢?遙遠的飛機失事現場重生而來,已經在事業上取得不小成功的人要重新開始,巨大的落差。十六歲的身體,一無所有,相依為命的母親去世,經濟上捉襟見肘,連熱愛如生命的網球都無法再繼續,不可能再登上摯愛的世界賽場。

但他依然如此感恩,對方失去了生命,他占據了對方的身體,讓一切重來,讓他有機會再次呼吸。

只是,太辛苦了。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而他的根在遙遠的中國。他無法回到故鄉,他是無根的野草。漂泊感無時無刻不在發作,聽不懂的歷史課,靈魂無法契合肉身的痛苦,他明明強撐着一口氣想要努力,想要開始不一樣的人生,想要從頭再來。

可為什麽這麽難呢?太累了,太累了,也太孤單了。

這孤獨足以把他拖入無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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