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在一起
看着蓮二遞過來的雜志,森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臉像是熟透的蘋果。
“森川不要嗎?我拿走看喽?我對森川業餘看的雜志,很有興趣呢。”蓮二眼角嘴角都是笑,藏也藏不住。
森川惡向膽邊生,狠狠瞪了蓮二一眼:“拿來!”他把雜志搶過來,又覺得這玩意兒燙手,繼續放在衣服裏也不是,拿着更不是,人來人往這麽多同學,被別人看見他還要臉不?
正傷腦筋,蓮二忽然欺身上前,低着頭在他耳邊說,“森川好可愛呀。”
氣息吐在他耳朵上,森川的半邊身體立刻麻了,小鹿亂撞。
看着他呆愣的樣子,蓮二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燦爛笑顏,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我先去找理科老師啦。”
“哦,好,你去吧。”靈魂出竅的森川不在狀态地回答。
等蓮二邁着長腿走了十來米遠,森川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事,頓覺沒臉見人,用雜志擋住自己的臉。過了一秒,把書挪開一些,只剩一條眼睛縫,偷看蓮二的方向。好巧不巧,蓮二也回頭來看他,兩人視線在半空相接。
森川猛地把雜志拉上,急急轉過身。
我的媽,森川,你躲什麽!他用雜志重重敲了一下自己腦袋——一本雜志而已,撞見就撞見了,能咋?
一個女生從前方走過,盯着森川手上的雜志。
森川回過神,緊緊把雜志卷成細細一卷、背在身後,火急火燎往前走。沖到學活樓上沒人的雜物間裏,把門關上。等氣喘勻了,他打開燈、翻開書。
雜志的尺度挺大的,上面的男性各個身材都很好,很有看頭。森川卻有點看不進去,尴尬感萦繞在心間,揮之不去。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還是怎麽,頭一回想偷偷看看雜志,也能被蓮二撞破?他發誓,他以前壓根都不怎麽看這種東西的,有感覺了就找點小說看看解決了完事。
經過今天的事,蓮二會怎麽看他?肯定覺得自己是那種沉迷于色|情的猥瑣男,還在學校這種公共場合看,自控能力為0,病入膏肓沒救了。
索然無味看完雜志,想都沒想,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怕被其他人撿到影響不好,他把書撿回來,一頁頁撕碎了,扔掉。
他壓根不想進教室,無顏面對蓮二。磨磨唧唧等到第二節 鈴響他才進去,平時總喜歡在開課前找蓮二拿筆記的他這節課頭都不敢回,更別提筆記了。
下午部活也是,森川擡不起頭見人,和蓮二打單打,根本不看對方的臉。打完一局,蓮二走到他身邊,笑着說:“森川剛剛有幾球打得不錯哦。”
廢話,老子就是想出心裏這口氣,才打得那麽兇的!笑,還笑,再笑就不理你了!
森川氣呼呼走在前面,不想理人。蓮二在後面追,“森川,等等我呀,別這麽快。”
旁邊的丸井胡狼雙打也正好打完,丸井走過來,觀察了一下森川蓮二兩人的互動,說:“參謀,發生了啥喜事呀?怎麽這麽開心。”
蓮二莞爾道:“嗯,今天逮着一只小可愛。”
森川裝作耳朵癢,半捂着一只耳朵往前疾走。什麽逮到小可愛,可愛你個頭!我男子氣概爆棚,怎麽能用可愛這種詞來形容?
還有,你的語氣,能不能收斂點,那麽……反正找不到形容詞,就是讓人聽了臉紅!蘇的一批!
他懷疑蓮二在調戲他,可他沒有證據。
折磨,真的折磨,都到這個份上了,蓮二為什麽還不表白,急死個人了!特別今天發生“掉雜志”事件,森川已經放棄治療,不想再做任何嘗試了。喜歡我的話,趕緊滾過來問我願不願意啊,讓我回你一句yes!
練完球和蓮二一起回家,森川完全不想說話,只有早紀一個勁問蓮二為什麽心情那麽好,蓮二但笑不語,森川又羞又窘,插上耳機裝作沒聽見。
晚上吃飯時,電視在放戀愛劇,原本情緒不太高的森川看着屏幕上男主給女主送花的片段,拿筷子的手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對啊,他怎麽沒想到!為什麽一定要讓蓮二開口呢?就因為人家先喜歡他嗎?沒有這個道理。他也是男人,為什麽不能由他來主動告白?
哪還有用花這麽多時間在這糾結,費心費力,弄巧成拙。問題是怎麽實施?說實在的,他兩輩子都沒和人告白過,蓮二這是頭一遭。
前世十幾歲的時候老想着和別人打架,好像模模糊糊喜歡過一個女孩子,想和人家說呢人家就轉學了。之後在俱樂部練球,心裏想的都是怎麽提升技術,自我要求嚴格,沒那方面的心思。二十多歲談了個女朋友,也是人家主動找他坦白的,他覺得不錯就沒拒絕。在一起之後剛開始感情挺好,後來因為在世界各地奔波,聚少離多,也就散了。
和女生都沒告過白,何況和男孩子?不過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嘛,直接殺到蓮二樓下,讓他下來,說喜歡他。要不要買束花?玫瑰?男生送男生這個不覺得怪嗎?但總要買點啥吧,空手去告白,總感覺很不正式,心意不夠的樣子。
确定要主動告白之後,森川一改失落,連讓他倍感尴尬、不知所措的雜志之事都被他抛到腦後。晚上做數學作業,本來在草稿紙上演算公示,他走了個神,等回神,才見草稿紙上被他寫滿了大大小小的[蓮二]二字。
愣了一下,他笑了一聲,覺得自己蠢得可以。心中的答案這麽清晰,骨子裏的喜愛,還有什麽可猶豫的?
禮物什麽都是浮雲,蓮二不會在意的。就現在,多一秒鐘都等不了,打電話給蓮二,約他出來。
手剛觸摸到手機,就感覺到了震動。拿起來一看,蓮二給他發的消息:在做數學作業嗎?
這都知道,是不是家裏給你偷偷安裝了攝像頭了。森川抿着嘴笑,剛想回這句話,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删掉了原來的話,打上三個字:在想你。
緊張包圍了他,他的心跳個不停,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蓮二會怎麽回?問他在想什麽嗎?那他就抖個機靈說在想下午碰到蓮二的尴尬事,然後說,不過這些天每時每刻都在想你哦。
或者蓮二會不會義正言辭地回:先學完數學作業再想,昨天的作業你錯了好幾個題。如果以後還這麽不認真學習,就不準想我了。
不會吧,如果這樣的話蓮二就太直男了,不至于這麽不解風情吧?這麽有氣氛的一句話被數學作業破壞,他就真要錘參謀一頓了。
但往好的方面想,也許參謀會說:我也是。森川,和我在一起吧。
聯想到這個可能性,森川控制不了,把頭埋在胳膊裏,控制不住內心的激動,緊緊攥着手機,過了至少半分鐘才擡起頭。
他設想了無數種可能性,好的壞的,哭笑不得的,讓他意外的。可他唯獨沒想到,蓮二什麽都沒回。
一分鐘,沒有。五分鐘,沒有,十分鐘,沒有。
發生什麽事兒了?在兩人聊天的時候,蓮二從來不會無故不回消息。刮大風了?屋裏漏水了?地震了?
不可能的。森川的心情被烏雲籠蓋,整個人就像高懸在空中,沒有一條路讓他下去,也沒有臺階可以上去。
什麽意思?是他感覺錯了嗎?不存在的,試探蓮二的日子裏,他能從蓮二看他的眼神中感覺到愛意,這很難隐藏。既然是這樣,他打算撩了就跑?還是說蓮二覺得未來之路太難,沒做好和他在一起的準備?
森川越想越煩,把頭發揉得像個雞窩,憂心忡忡。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
他猛地擡頭,解鎖手機,看到蓮二只回了三個字:看下面。
森川花了兩秒消化這三個字的意思,等他明白過來,心中湧上濃濃的驚喜。他三步作兩步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果然在樓下看到了蓮二的身影。
他身穿黑色棉襖,戴着一條圍巾,手機亮着屏,朝森川的方向揮手。看起來有點喘,胸膛起伏,呼出屢屢白氣。
森川一瞬間覺得意外、驚喜、感動,更多的是看到喜歡之人的開心、激動。
他迅速往門邊沖,客廳裏沒有人,他拿起衣架上的外套就往樓下走。
沖到蓮二身邊,急剎車,擡頭問:“你怎麽來了!”
“你說想我了。”蓮二低頭注視着森川,神色特別溫柔,語氣更是柔和。
森川羞得厲害,低頭看了眼地板,稍微平複了下一點都不聽話的心跳,重新和蓮二對視,注意到他額上還有汗珠,說:“跑過來的?”
蓮二笑道:“一秒鐘也等不了。”
這話讓森川又想看地板,他摸了摸口袋,沒帶紙巾,說:“我回家去給你拿點紙擦一擦吧,冬天容易感冒。”
他轉身才走出一步,蓮二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暖和的手掌,完全把他的手覆蓋住。
森川僵住了,熱氣不斷從脖子往上冒,心仿佛要從嗓子眼蹦出來,話都說不全了:“你、你怎麽、怎麽……”
蓮二拉住他,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說:“不用。來,過來這邊。”
他拉着森川往旁邊的樹下走。
森川全身的感官都彙聚在相連的手上,心中彌漫上一絲絲甜,平日讨厭的冬天的冷風竟然讓他覺得恰到好處。
在樹下站穩了,蓮二輕輕掰過森川,兩人面對面站着。森川害羞到不敢擡頭,但他不想錯過蓮二任何一個表情,借着夜色遮擋,紅着臉望向他的眼睛。
“森川。”蓮二呼喚一聲。
森川沒應,呆呆地看着他。心中的猜測呼之欲出,森川握着蓮二的手都緊了緊。
蓮二感覺到了,捏捏他的手心,輕笑道:“緊張什麽?”
“哪裏緊張了,你才緊張。”
蓮二曲腿彎腰,和森川平視,“我是很緊張。”他拉下棉襖的拉鏈,把森川的手放到自己心髒處,“感覺到了嗎?一見你,這顆心就跳得這麽快。”
“我、這怎麽感受得出來啦,我又不是聽診器!”森川既慌亂又甜蜜,死鴨子嘴硬。
蓮二把他這句帶着撒嬌的抱怨聽在耳裏,認真地看着森川,直把人看到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才捧住森川的臉,鄭重道:“森川,我好喜歡你。”
風聲沒有了,汽車的喧嚣沒有了,背景通通消失。森川被吸入蓮二深邃的眼眸之中。足足好幾十秒,他才順應內心,坦誠回答:“我也喜歡你。”
蓮二臉上布滿激動之色。猜到是一回事,聽到對方親口說是另一回事。終于讓他等到了。碰到這麽好的森川,擁有這麽好的森川,太好了。
平時表情少的蓮二突然情緒如此激動,森川這下相信他是真的緊張了。原來不止他一個人在這胡思亂想,蓮二也是一樣。思及此,他總算能正常思考了,忍不住問:“柳,你、那個我多久了?”
“喜歡森川嗎?我們認識沒多久就喜歡了。”說到這裏,蓮二松開捧着他臉的手,罕見地也有些腼腆。
“這麽久?居然等到現在?”森川覺得不可思議,他要是發覺喜歡誰,恨不得立刻就和對方在一起,哪能耗這麽長時間?
“有臨床醫學的專家做過測試,兩性相吸時,荷爾蒙最長只能分泌18個月,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說,見異思遷的人是有生物學依據的。我第一次對一個人如此心動,如此想呵護一個人,我想看看自己這份感情是不是只能持續18個月就會消失。”
森川不合時宜地覺得有些無語,竟然是因為一個實驗?雖然這很符合數據作風的蓮二,他還是忍不住說:“那要不是18個月呢?如果是36個月呢?10年呢?你也要單戀到那個時候?”他伸出一個手指頭戳了戳蓮二的太陽xue,“笨蛋,真等到那時候我估計都和別人在一起了,看你去哪兒找我。”
“不會,把你看牢,任何蛛絲馬跡我都能發現,把任何可能出現的情敵扼殺在搖籃裏。”
“豬呀,你能防得到所有的人嘛,總有漏網之魚。要我說,只要把我的心抓住了,根本不需要防任何人。”
“沒錯,我這不就把你抓住了。”
森川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說啥呢,抓什麽抓,我喜歡你,根本用不着那些套路。”最後一句話,他說的很輕,但蓮二還是聽見了。
蓮二情難自禁地上前一步,抱住森川。見他衣服扣子沒扣,裏面連毛衣都沒穿,他擔心地問:“怎麽穿得這麽少?12月的天這麽冷,寒風凜冽的。”他不由分說地取下自己的圍巾給森川圍上。
森川興奮得很,哪裏顧得上身體,況且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冷。蓮二的圍巾極其暖和,帶着他的氣味,森川覺得沒什麽必要戴圍巾,可一點兒都舍不得取下。
“我不冷,倒是你一直戴着,乍一取下應該比較冷,你自己戴着把。”
蓮二壓住他的手:“不用。我現在不光身體暖和,心更熱。”他敞開自己的棉襖,把森川兜進去,“抱着我就不冷了。”
森川環住他的腰,挨着他就像挨着個大暖爐。他贊賞道:“柳,你身上真的好暖和。”
蓮二把頭擱在他肩膀上,“這個時候還叫我的姓氏?”
“那叫什麽?男朋友?我的男人?我的對象?”森川甚至想到“老公”這個詞,話到嘴邊勉強收住了。
“以後叫我的名字吧。‘男人’這樣的稱謂,森川不介意的話,我很樂意聽。”
“才不叫。”森川埋在他懷裏,深呼吸兩口,在舌尖上咀嚼了幾次,才把他的名字叫出口:“蓮二。”
“誠一。”
“嗯!”
萦繞在周圍的這是什麽?快要溢出胸腔的這是什麽?好滿足,好快樂,好幸福。
抱在一起,什麽都不做,什麽都不說,流淌的時間都充滿了美妙。好久好久,森川忽然感覺到蓮二動了動,他擡起頭,問:“怎麽了?”
蓮二有點不敢相信地說:“好像下雪了。”
“真的嗎!”森川拉着蓮二走出樹蔭,果見白白的小點從空中落下,密密麻麻,下得不小。
這才十二月上旬,往年這個時候一般是北海道那邊下雪,神奈川不可能下雪這麽早。森川心中難以言喻的感動,這特別的日子,特殊的場合,應景的雪,就像是老天爺在為他們慶祝一般。
激動難掩,他開心地看着蓮二,對方的臉上也充滿喜悅。站在路燈底下看雪,就像去年,他和蓮二一起,看了很多場雪。
緣分,妙不可言。那時候誰能想到,他最終能和蓮二成為戀人?
分神回憶從前,森川忽然感覺臉上一涼。下意識要從蓮二手裏抽回手把雪抹掉,蓮二卻沒給機會,而是低下頭,在他臉上雪降落的地方印上一吻。
森川頓時覺得大腦死機,呼吸都停止了。
吻過他的蓮二微微放開了些,臉停留在他的上方,靠得很近。他眼神裏充滿了濃烈的感情,嘴角還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這畫面看得森川心動,微微踮起腳尖,一口親在蓮二的嘴唇上。
短暫相觸,很快分開。森川看着呆愣的蓮二,得意道:“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偷襲我。”
回過神來的蓮二不禁将他抱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