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靈魂歸處

全國大賽之後，森川停掉一切網球訓練，專心複習。日本教育法硬性規定高中不能超時授課，森川像其他同學一樣，報名了課後補習班。

補習班的老師根據森川的情況做定制輔導，效果不錯。只不過學習強度驟增，有時上課都要上到淩晨。

日本有個詞叫四當五落，大意是如果你每天睡四個小時就能考上心儀的學校，睡五個小時就沒戲。森川第一次聽覺得也太誇張了，後來發現同學們真有這麽努力。

加了班上的一些同學，他們經常在深夜兩三點鐘發動态，要麽就是PO一張咖啡圖，要麽就是說頂不住了要睡覺什麽的，森川每天早上起來看到好友圈一水的兩三個小時前的動态，心中十分震撼，一同升起的還有壓力。

也許這年代說一考定終身有些過于絕對，但考試依舊是大多數人改變自己命運的途徑。

早紀訓練緊張，一個月才回家一次，森川在家裏有絕對的個人空間。名川老師知他複習辛苦，每天盡量給他準備不重樣的飯菜，不管多晚，都給他留着一分宵夜，森川嘴上沒說什麽，把她的好記在心裏。

在蓮二的幫助下，森川的基礎打得牢靠，兩人經常參加模考，森川的成績都還可以。網球部內部群聊也變成了學習讨論群，有什麽不會的題都會在裏面問。

真田更是每天早上寫一副毛筆字帖發在群裏，或者是名言警句，或者是摘抄的一小段話，無一例外都是雞湯。不得不說，每天早上起來，在群裏看到這樣鼓勵人心的話，想到有這麽多小夥伴一起在和自己備戰考試，就覺得幹勁十足。

蓮二同樣報了補習，不過他的是專項，時間相對沒那麽長。森川參加補習班之後很少去他家學習，為了節約時間，他把森川周考、月考的試卷都做了彙總，整理出錯題本，進行專門的練習提高。

在不影響自己成績的前提下，森川能接受蓮二為他付出時間。他越學習越覺得時間不夠，常感覺一天一眨眼就過去了，沒時間想別的，過得很充實。

慢慢到了十一月中旬，離中心考試不過兩個月，森川進入了瓶頸期。這一天來得很突然，他做完試卷檢查，發現分數比平時低10%，而且是最要命的理科和數學。

檢查錯題，錯得莫名其妙，完全不應該出現的失誤，竟然沒發現出題人設置的陷阱。不是不會做，明明能做對的題還做錯了，這種感覺很讓人抓狂。

這一天就像是一個信號，而後連續一周，他的正确率都比之前低。模棱兩可不确定的答案，總會選錯，有些題目以一種思路作答，發現考的是另外一個小知識點。

對着錯誤的知識版塊狂刷一個禮拜針對題型，再次參加周考，情況沒有改善。

此時已經到12月初，離考試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大家都已經進行了好幾輪複習，在做最後的沖刺，而他還拿着模塊題在刷。要命的是，刷了正确率也沒上來。

原本心态平穩的森川頓感焦慮，頭發脫得越來越多。他雖然不會熬夜學習到深夜，但平時一分一秒都抓緊了，日日反思總結。認真了這麽久，之前的模考分數已經能達到京大近三年錄取平均線，正确率一下降，離目标分數差了塊二十分。

這麽多考生，差一分就等于差幾萬排名。

蓮二安慰他說沒關系，再多做些模塊題，遲早能突破瓶頸。森川自己也明白這個道理，可時間有限，他等不起。焦慮是沒有辦法給任何人說的，因為說了于事無補，他自己成績出了問題，蓮二只會比他更擔心。

實在糟心，無處排解。他想來想去覺得很郁悶，索性在上補習班前，沖到蓮二家，趁蓮二父母出去逛超市，進了門就拉着蓮二親吻。

蓮二熱情地回應他，兩人滾到床上。為了備考禁欲很久的兩人，禁不起一點撩撥，痛快做了兩次，激情澎湃。

解壓完了森川麻利收拾去上課。短暫轉移了一下注意力，上課更集中。

他就放縱了這麽一次，時間實在太緊了。安排滿滿當當，森川想勻出更多時間提升弱勢模塊，但他又熬不了夜，于是每天早起。

冬天天亮晚，醒來了沒什麽精神。森川起來後立刻換衣服出門，在黑夜中跑到湘南海岸，沿着海岸跑上二十分鐘，等天蒙蒙亮，拿出口袋書讀15分鐘英語再回家做題。

他沒和蓮二說，獨自晨跑。沒過幾天，他在回家時竟然碰到了蓮二，對方也過來海邊跑步。謎一樣的默契，意外的驚喜，從此兩個人約定一起跑。

由于太早了，大多數時候天都是陰的。偶有幾天太陽出得早，紅色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十分耀眼。匆匆一瞥的美景足以打動人心，給枯燥的複習生活留下一抹亮色。

度過了12月最難熬的日子，完全進入沖刺狀态的森川終于成功突圍，總分比之前更高。

1月中，中心考試到來。森川的考場離蓮二的很遠，兩個人訂在不同酒店。

開考前一個晚上，森川給蓮二打電話，互道加油，互相鼓勵。

“加油寶貝，我相信你能考上的。”蓮二的聲音極其溫柔。

最近幾次模考，雖然明面上不公開成績，但考生們私下排名，森川次次都是補習班第一，名不見經傳的小蝦米成為了其他同學口中的“大神”。加上他心理素質過硬，拿着卷子就寫，不會出現諸如手出汗、握不住筆、太緊張集中不了精神讀不了題這樣的問題，蓮二對他的信心不是空xue來風。

森川恬不知恥道：“哈哈，我也相信。你就更不用說啦，你要是考不上，誰還能考上？”

他狂妄的語氣把蓮二逗笑了。

考試兩天，森川心如止水。最後一科考完，他走出考場，父親和名川老師在考場外等他。

“考得怎麽樣？”名川老師問。

森川沒有謙虛，很确定地回答：“我覺得考得很好。”

沒必要藏着掖着，他在考場是思路清晰，做題手感極好。而且他不是那種預感有偏差的人，每次覺得考得考，考得就會好，不會翻車。

名川老師高興道：“那太好了！”

小林英夫臉上也是喜色：“這兩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森川“嗯”了一聲，心裏想的卻是，不能放松，還要準備後面的學力考試。

學力考試比中心考試難得多，前幾年東大的數學考試就出了一道證明π＞3.05的題目，京大的難度和這個差不多。

中心考試之後森川學習熱情更高，極其投入地準備學歷考試、小論文測驗、面試。2月的考試行程排得滿，森川還報了京都一所有名的私立大學作為保底。

蓮二報考文學專業，而森川結合自己的興趣和人生規劃，報考了法學。

蓮二問原因，森川說：“在這個時代，學法律可以保護自己、保護家人、幫助陌生人。”

3月，相對來說事情少一些，挂拍快一年的森川重新站上網球場，和網球部大夥約球，順便計劃去哪裏畢業旅行。出成績的那天，他正在和切原組雙打，蓮二候場。

還沒打完，就聽蓮二嗷了一嗓子，不顧比賽規則沖上球場，一把将森川抱住。

“誠一，你考上了！”

森川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懵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把球拍扔在一邊，“真的嗎？哪兒？成績就出來了嗎？”

“你看。”蓮二把手機屏給森川看，他個人信息的錄取那一欄赫然寫着：京都大學法學院。

森川難掩激動，捧住蓮二的臉親了一口，馬上意識到什麽，問：“你呢？”

“我還沒查。”

森川簡直要為他絕倒，知道出成績了為什麽不先給自己查啊！他搶過手機：“快，現在就查。”

隊員聽到這邊的動靜，紛紛過來祝賀。森川輸入蓮二的賬號密碼，一顆心提到嗓子眼，連手都在顫抖。

蓮二開懷笑道：“別緊張，沒事。”

因為網絡延時，網頁等了一會兒才出來，森川大氣都不敢出，快速往下滑，蓮二的錄取狀态寫着：京都大學文學院。

只看了這麽一眼，他眼前就泛起了水霧。

喜極而泣就是如此，根本控制不住，眼淚撲簌簌直掉。在旁邊球場的丸井聽到消息猛地沖過來，差點把森川帶得摔在地上，看他沒出息的樣子，大笑着說：“知道自己考上了沒哭，參謀考上了你就哭了。真是的，這麽大的喜事，哭啥啊哭。恭喜你，森川！太為你高興了，看你後面那麽努力，我就知道你可以！”

“恭喜，森川，參謀！”其他隊員圍過來，臉上洋溢着燦爛的笑容，發自內心為他們倆感到高興。

蓮二用指腹擦去森川的眼淚，“別哭。”

森川又哭又笑，“我也不想，嗚嗚，蓮二，能和你一起上你最想去的大學，太好了。”

蓮二眼神柔和似水，說：“不止上大學，我和誠一還有很多事要一起做。”他湊近了些，在森川耳邊低聲道：“還有餘生一起度過。”

森川給他的回應是緊緊的擁抱。

兩年前過生日，櫻花林中立下一起上京大的誓言，如今得以實現。蓮二當時的堅定神情他現在還記得清楚，讓他瞄準月亮，讓他志存高遠。

蓮二是他的摯友，他的戀人，他最親密的夥伴。高中相識三年，馬上要一起相伴大學四年。

未來的生活像畫卷一般在森川面前展開：和蓮二一起逛遍京都每一處古跡，陪蓮二去京大圖書館查文學資料，秋季去岚山看美麗的楓葉，去清水寺、金閣寺祈願，在無數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和蓮二一起打球，手拉着手走過百元商店……

他和蓮二相擁，感受着對方的呼吸和心跳，沒有一刻感覺如此踏實，異鄉人的漂泊感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靈魂有了歸處。

有蓮二相伴的人生，真叫人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