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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節

見,真叫人讨厭。”

顧雲山冷笑了一聲,卻不肯順着他的力道移開劍,道:“師叔現在可願意将真相告訴我了?”

“你想知道什麽?”劍鋒劃破了段非無的手掌,他卻恍然未覺似的,臉上帶着那抹笑,卻被幽暗的鬼火映得恍如鬼魅,“我會告訴你的。”

他話音尚未落下,顧雲山便覺心頭一悚,收劍疾退,卻只覺靈魂深處一陣撕裂似的疼痛,如閃電雷光一般炸開,饒是他這般在血衣樓歷練多年,亦疼得大叫了一聲。一瞬間好似有無數怨靈在他耳邊銳嘯、嘶喊、哭號,化作一支支長矛,重重紮在他心上。

段非無森然一笑,手掌上的血一滴一滴融入地上的玉石,有靈性一般穿行在那刻好的大陣。他招了招手,重重地握了一下,跳蕩明滅的鬼火映照下,顧雲山的身體好似浮出一層暗暗的影來,屋頂垂落下的白幡投下的陰影便似鎖鏈一般,與那層暗影相融,段非無猛地一振袖,那團影子便生生抽離出來,融進那塊魂玉之中。

“小家夥,偷拿別人的東西可不好。”段非無寒聲說道,“被你耽誤了這麽多年,這賬今日咱們好好算算。”

“笑話。”

短暫而劇烈的陣痛過去之後,殘餘的痛苦仍在四肢百骸之中蔓延,可顧雲山在血衣樓裏什麽樣的事沒經歷過,很快便恢複了鎮定。他冷笑着回了段非無一句,發現自己已然不知身處何處,只周身都是霧蒙蒙黑黢黢的一片,腳下亦不是什麽陣法,不過是尋常的青石板罷了。他心知自己該是身處陣中,不敢妄動,只在心中喚了兩聲影哥,自然是石沉大海。

段非無只笑着看那拄着劍半跪在陣中的年輕人,心中竟生出無限的快意:“誰才是笑話?顧雲山,以你天縱之資,不照樣被我困在這方寸之地?”他緩緩踱着步子,瑩瑩的鬼火将他原本英俊溫和的面容映得十足的妖異,“我現在殺不了你,可你能在這陣中熬多久?三日?五日?放心,我會常來看你,只等你死了,你便将成為我最強的傀儡,那時候……呵,好師侄,你的影還會與你在一起,只不過麽……”他詭笑了兩聲,不必繼續說下去,顧雲山也知道他的意思。

想是方才他用什麽奇詭的法子将影剝離出去了。他要将影哥煉化麽?顧雲山心頭微凜,反倒卻冷靜下來。他料想段非無不敢入陣,便自盤膝坐下,道:“師叔,即便你能操縱我,操縱影哥,那又如何?即便是惡名也好,世人依舊只知道我顧雲山,豈知道你段非無?你這一番苦心經營,還不可笑麽?”

“住口!”他這番話好似踩了段非無的痛腳,慣來氣定神閑的中年道人猛地喝了他一聲,很快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控,寒聲道,“你懂什麽?若我祭煉成了鬼影,豈還需要段非無這個名字?到時候莫說一個小小玉華集,便是那嘲天宮,我也敢将他屠了。”

果然如此。

顧雲山皺了皺眉,還未搭話,便聽段非無又笑:“你這麽聰明,可猜到是我将玉華集屠滅的?早年我随師父在真武山上修行,始終不得驅影之要領,那老家夥偏不肯教我,現在如何?你劍術再高、武功再好,一樣不過是我玩弄于掌中的兵刃罷了。”

“我負氣下山,其時公子羽劍挑方龍香,青龍會一夕傾覆,我父母家人亦于那一場動亂之中身死。那就是我的仇家,二十年來,我從未停止過複仇之計。”段非無半倚着牆,面無表情地從旁取了傷藥,撒在自己受傷的手掌上。說到此處,他語氣竟變得十分淡然,好似在講述其他人的故事一般。

“他是武林第一人,而我天賦不高,驅影都學不會,可那又如何?山海樓裏書卷如瀚海,我學過各種旁門左道的陣法星象、符箓驅鬼,終于在一卷殘卷中找到一條捷徑。我下了山去,在秦川,我找到了最适合祭煉的影魅。世上草木山石皆有影子,可影魅麽,無不得天地之大造化方能成一個,這豈不是我的氣運?我以驅鬼免禍為由,想要将那只影魅帶走,那人卻斷然拒絕。他竟也看得到影子,這倒是十分棘手的,是以我在他家住了數月,總算瞧出了破綻——是活物就有欲望,相應的,他就有破綻。那只影魅也不例外。”段非無似諷笑了一聲,将紗布一圈圈纏在手上,“你道它想做什麽?”

顧雲山沉默片刻,道:“影哥……約莫是想變成人的。”

“做人有什麽好的,真是可笑。那一家子和和美美,哪有他插足的地方。”段非無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将它帶走,安置在涵星坊。我沒有騙他,涵星坊集聚星輝月華,最适合修煉不過。我還為他配藥煉丹,叫他能夠短暫地化出人形——答應他的,我都做到了。而我用這段時間,終于畫成了這個大陣。”他望向顧雲山,漆黑的眼瞳好似幽深的暗夜,“我将影魅引到此處,若無意外的話,那時它便該變作我的影子。那該多好,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我得到我想要的力量,與公子羽一戰,是生是死,都是個了結……”

“可那時這裏盡是青磚,雖說平整,但也并非毫無破綻。它竟逃了!”段非無聲音驟寒,“我将它擊成重傷,也未能将之留下。它氣息虛弱,反倒更難捉摸,我在襄州尋了它數月,也未能找到它。反倒是等來了一個人……呵,青龍會的人。”

“公子羽一手将青龍會覆滅,卻又暗暗将之納入囊中……真是打的好算盤。我怎會拒絕呢,離他越近,我複仇的可能就越高。影魅雖說逃了,可替代它的東西,也不是沒有。”段非無輕描淡寫地說着,彈了彈手指,“玉華集的鬼魂之力聚在一起,雖仍不如影魅,但也足夠了。它作我的投名狀,終于讓我進入了新青龍會。”

“那一天正巧是鬼節。我在青龍會的代號,便就是七月十五。”

卷四·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顧雲山略帶譏诮地笑了一聲,“名不副實。”

青龍會十二堂,三百六十分壇,每個壇的壇主都有一個以日期為名的代號。初一為朔,十五為望,一般來說,他的武功理應比其他分壇主的要高出許多才是。

“哦?那何以你作我的階下囚?”段非無并沒有被他激怒,反倒是頗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困于陣中的年輕人。

“你一夜殺盡玉華集,這等手段,你若常有,便不會此刻連我一個遲生了二十餘年的晚輩都不敢殺。”顧雲山也不以為意,只道:“讓我猜猜,之後你尋不見影哥,便怕他回去找秦川那戶人家,将你段非無做的勾當昭告天下,又不方便親自動手,于是你找到了血衣樓,請他們出手滅了那戶人家滿門?”

段非無聞言默然片刻,只冷然道:“要怪就怪你那影哥吧。”

顧雲山道:“可笑你一大籮筐冠冕堂皇的道理,不知道想要欺騙誰。你為了複仇屠滅整個鎮子、牽扯了一家子無辜之人,二十年過後,公子羽仍是公子羽,青龍會仍是青龍會,你段非無又做了什麽?”

段非無站直了身體,似有什麽想說的,卻又吞聲,只詭笑了一聲,道:“我今日說的已經夠多了。師侄,你旁敲側擊地問我這些,總不會以為還有機會出去?”

“既然我注定要死在此地,師叔又在忌憚什麽?”顧雲山道。

段非無笑道:“你死前我再告訴你,現在麽……你還是先好好享受吧。”言罷果真不再言語,轉身拾階而上,步子便漸遠了。顧雲山聽不見段非無的聲息,緩出了口氣,又不死心地喚了兩聲影哥,自未得到回答。他不知道段非無何時回來,恐怕他再回來,便是影哥被徹煉化之時了吧。

顧雲山知曉時間不多,如今這陣再怎麽詭秘危險,也由不得他停在原處了。他俯身拾起落在身邊的長劍,才踏出一步,便只覺身邊若有風起,有雪落在他肩頭,周遭的霧氣雲氣被風卷着,漸淡了幾分,露出夜空中幾點散碎的星子。顧雲山挪了挪步子,便見的不遠處丹爐騰起袅袅青煙,有人聲音清淡:“丹青,開爐吧。”

顧雲山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便見一個十來歲的女道童捧着一個木盒向長生樓這邊走來,眉眼尚未脫得童稚,卻也看得出模樣與丹青子七八分相像。她看見了顧雲山,行了個禮,也未喚他姓名,似認識,又好似不認識。

“師姐去哪裏?”顧雲山問道。

丹青子腳步沒停,說話的聲音也快:“有個孩子被送上山來,病得很重,我求師父煉了藥,正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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