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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不瞑目地盯着他,滿身淫猥不堪的傷痕,更不必說他股間黏膩,因着他的粗暴對待依稀滲出來些許血色。

這怎麽會是真的應竹呢?他應該在九華,清繳血衣樓最後的死忠……可若是快馬加鞭地趕來,倒也未必不能。可若真的是他、懷着一腔子的擔憂與決斷,不顧生死地踏進陣中來救他顧雲山,卻被他如此羞辱與踐踏,甚至毫不留情地一劍刺殺……他最後,想的又是什麽?

——“我怎會認識你這樣的朋友?”

他仿佛聽見了應竹淡漠而帶着些許鄙夷的聲音。

“我們這種人怎麽配說喜歡?”他又想起玉蝴蝶譏诮而嘲弄的聲音。她目光鋒利,仿佛能将他的皮囊剖開,探手便能取出他的心髒。“你也一樣,小道長,你不過是想幹他罷了。”

情與愛,不過是夢幻泡影。他在血衣樓視之如山重的那一段情,也不過是他單方面的臆測。四年前襄州那兩個月,是大雁裁開流雲落下的零星片羽,許也只有他,會在重重黑暗捂在心口,一遍一遍去重溫。應竹是作怎樣的心思?他從來都不知道。他不敢去想他期待的反向那端,知道他那些隐秘的心思之後,應竹會不會亮出他冰涼的劍鋒與眼神,吐出刻薄的字句:“我怎會有你這樣的朋友?”

而他顧雲山……又怎敢篤定這是愛呢?連應竹的真實感情都分辨不出的他,豈知他愛的是應竹,還是他的臆想?他下手殺死那許多應竹的幻影,豈不知倘若應竹的反應與他的臆想不同時,他不會殺死真正的應竹?

他心口的那道差之毫厘便該要去他的性命的劍傷又開始隐隐作痛起來。他望向腳下應竹的屍體,遲疑了片刻,緩緩蹲下身來,卻連觸碰他都不敢。

“我……”他聲音微微沙啞,帶着沉郁的哽咽,終是閉了閉眼睛,低低地笑了起來,“興許……我早在血衣樓中……就該死了。”

那些透着血光的蒙昧暗影席卷而來,他耳邊有兵器交擊的聲音,有目标瀕死時的慘叫,他麻木地一次一次揮劍,摸索着前行的路途,卻不知道要走到何處去。他是血衣樓手中的一把兵刃,也許鋒利一點,也許會刺傷他的主人,可也不過是一把兵刃而已。

他怎敢說他與段非無不同?他的手中沾滿了鮮血,用情非得已、權宜之計這等蒼白的詞彙,豈能洗脫自己的罪責?

——顧雲山,早在血衣樓中就已經死了。他是影劍,是殺人如麻的劊子手,除去死于他人劍下,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顧雲山笑了起來,緩緩伸出手來,握住了那柄插在應竹胸膛的長劍。他将劍抽出,低下頭來,将一個吻,輕輕印在冰涼的劍脊上。

應竹的确到了襄州,在半日前。

他忌憚着段非無,只在涵星坊附近查探。那裏非常清淨,亦十分荒涼,顯然是廢棄已久的了。段非無不在坊內,許是上了真武山。應竹悄然潛進去,那唯一一間有人使用的屋子裏并沒有打鬥的痕跡。

他心中暗暗盤算了一番,想是段非無将顧雲山引到別處去,設法囚禁起來。那地方想來離涵星坊不遠,也不該有太多人活動——玉華集。

玉華集二十餘年沒有人居住,如果段非無将顧雲山囚于其中一間,房子的門窗,總會有些痕跡的。應竹挨個查看,卻一無所獲。他自是不甘,心裏的不安越發旺盛,回望向巍峨的真武山,嘆了一聲,終是選擇折返。

若是雲山未被囚禁,只怕是要兇多吉少了。他心裏暗暗想着,搖了搖頭,才見自己已走到玉華集中段的臺階上,前邊西邊便是涵星坊,而東側……危立了一座小樓。

他恍然記起了這座小樓——四年前顧雲山曾趁着夜色帶他偷偷溜下山,好像就是在那個小樓的樓頂喝酒。只是那時他便覺得那小樓鬼氣森森,雖然口中不肯承認,可即便是現在回憶起,也依舊心裏發毛。

應竹深吸了口氣,終是策馬行了過去。天色此時非常陰沉,該是要下雪了。慘淡的日光映在小樓側面泡漲了生了苔藓的白牆上,總像是印着幢幢的鬼影。應竹約略地繼承了父親的體質,對鬼神影魅之類的,雖看不見,卻也比常人敏感許多,當下心髒愈跳愈快,可想起生死未蔔的顧雲山,終于還是打消了退意。

怨靈尖銳的叫聲就在耳畔,刺得人太陽xue突突直跳。應竹用力推開小樓塵封的大門,終是踏了進去。裏面空空蕩蕩,屋角生着蛛網,香爐與畫卷上都積滿了塵土,看起來不過是個破敗的祠堂。應竹掃視一番,忽地瞳孔微縮,走上前去,便見那香案上一道很新的痕跡,定是誰随意抹了一把上面的浮灰。

倘若不是真武山上好奇心重的小道童調皮,跑到這兒來玩耍的話,應當就是這裏了。他仔細地檢查了一番,想是這處荒廢太久,段非無也不覺得會有人前來查探,故而放松了警惕。書架上那個玉器上纖塵不染,稍稍擰動,便聽得機括聲,牆邊露出一個暗門來。那暗門裏光線幽暗,深不見底,又加之耳邊怨鬼哭號尖叫愈發凄厲,實在叫人發憷。

應竹正遲疑間,忽聽得底下傳一陣古怪的笑,說笑也不是笑,卻像是帶着哭音,斷斷續續地回蕩在這詭異的暗室裏。應竹隐約覺着這聲音像是顧雲山,可又不敢相信,底下該是怎樣情境,将一個人逼出這樣的聲音?他咬咬牙,從懷裏摸了個火折子點上,矮身下了那窄小的臺階。

火光照不過三尺之長,應竹摸着牆邊向下行去,也看不見底。不知走了多長時間,火折子很快便點不着了,只有幽綠的鬼火自底下悠悠地升起,向他飛來。應竹不怕死,卻對這捉摸不到的東西頗為畏懼,可底下愈發清晰的人聲在催着他,那就是顧雲山的聲音!

黯淡明滅的綠光映着底下一整塊盈澈的玉石,玉石上流動着許多細細的暗線,構成一座複雜而精密的大陣,大陣側邊一顆暗金雜紅的镂空雕花玉球,約莫是此陣的陣眼,無數暗紅細線彙流于此,又輸入大陣之中,循環往複,生生不息。而大陣中央,便跪着一人,披着玄黑的道袍,頭發卻披散着,晦暗地隐匿了那人蒼白的臉孔。

“雲山?”應竹心中一喜,忙喚了一聲。

顧雲山恍若未聞,只那般斷斷續續地笑着,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像是中了什麽魔怔。應竹心中焦急,可腦子卻愈發冷靜。這大陣詭異得很,親身進去尋找破綻自是下下之選的。他抽出洛羽劍來,直刺向那枚光華流轉的玉球。可劍尖還未近三尺之內,便覺一股巨力,将他的劍生生震偏!應竹又試過數次,皆不得法,思慮片刻,幹脆坐在陣邊,将随身物件一一擺了出來——火折子,自是沒用,玉骨草、銷魂雨,這會兒也用不上,還有些文牒與書信,又不是破陣之法,放在一旁……

忽的指尖一片冰涼,應竹将懷中一物取出,便見那塊雪白剔透的石頭正散發出瑩潤的光澤來——是冰晶魄,顧雲山自掌劍閣裏盜了出來,托他送回太白的,只是在嘉蔭鎮走得太急,一時卻将這事給忘了。

“雲山說此物有安魂凝神之用……”應竹愣了一愣,這石頭握在手心,便是耳邊厲鬼的銳嘯都變得靜了幾分,只餘哀怨凄慘的嗚咽。他心中一動,站起身來,緩緩靠近那枚玉石,只覺周身空氣都變得極為粘滞,好似有無數鬼魂與他比肩接踵,但随着他越發接近,錯覺一般地,那正中刻下的大陣流轉都像是緩了幾分。應竹一喜,試着将那冰晶魄貼在那顆玉球上——霎時間便似有風起了,在這個封閉而晦暗的密室。他眼前一陣缭亂,回過神來,只見手中的冰晶魄已化作齑粉,散布在那顆玉石的四周,恰好便攔幾條指頭粗的暗線與陣眼交彙的關口。那陣紅光大盛,便似夕陽斜照來的那一抹明烈的輝光,燃燒着最後的暖熱。而這時,暗紅得不祥的火光之中,陣中的顧雲山緩緩拾起手邊的長劍,垂首親吻了一下它的劍脊,似又低笑了一聲,擡劍橫在自己脖頸之上。

“雲山!!”應竹大驚失色,也顧不得什麽陣法,手中劍鞘擲出,正中在顧雲山的手背,将那劍撞偏了幾分,緊接着整個人便箭也似地沖上前去,扣住雲山脈門,震落了他手中長劍。顧雲山失了兵刃,這才怔怔然擡頭望向應竹,“阿竹?……呵,你不是應竹,你不是……”他那神情似哭似笑,低頭望向那把長劍,被熾烈的紅光映着,仍似沾着濃稠的鮮血。

他俯身捉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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