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節
柄長劍,手指輕輕一抹,目光一掠,劍光一掠,俱刺向應竹的心口!兩人挨得近,這一劍又來得委實太快,應竹料不到這些,洛羽劍亦落在了見外,可到底算是身經百戰,趕忙從旁一個側身,破xue指訣便已疾電似的點在顧雲山的脈門,将他那劍再度震落,踢到一旁,大聲喚了他一句:“顧雲山!”
顧雲山這是心神俱是冥蒙,哪聽得到他說什麽,觑了時機便是一掌拍将過去。他內力本已十分精深,只在陣中幾乎消耗殆盡,這一掌綿軟無力,應竹将之輕松接了下來,卻見他眼神死灰一般,如中魔怔,只覺心底生出幾分怒意,一拳便打了過去:“顧雲山!你清醒點!”
顧雲山在陣中早已身心俱疲,刺向應竹那一劍,已耗去了他最後一口強撐的氣勁。當下叫應竹一拳打倒在地上,發絲散亂,衣裳散亂,好不狼狽。應竹瞧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心中有氣,恨不得再多揍他兩拳,卻忽見得那素來溫和沉穩的家夥,眼睛怔怔然望着黑暗無際的密室穹頂,竟無聲地落下了淚來。“你殺了我吧……”他悄然而哽咽地說着,聲音裏充滿了放棄,也不曉得是說與誰聽。
應竹驀地心頭一軟,放下拳頭,拂過他淩亂的長發,蹭去了他頰邊淚痕,輕嘆一聲,柔聲道:“雲山,是我啊……”
“你?”顧雲山目光定定地落在應竹的臉孔上。
大陣凄豔的紅光有如将盡的暮色,漸次黯淡下去。年輕人輪廓分明的臉孔,終于在過于濃烈的色彩中,浮現出他清晰的眉眼。
“阿竹……”他怔忡地喚了一聲應竹,感受到頰邊應竹手指溫熱而柔軟的觸感。錯亂的光點飄搖地落下,像下了一場無聲的大雪,應竹就在他身畔,喚他名字的時候聲音好似嘆息,眼底一片柔軟。
“你怎會在這兒呢……我幹了你,羞辱你,又殺了你……你怎麽會……”
……可也算是個好的結局啊。
顧雲山聲音漸漸不聞了,只疲倦地阖上眼睛,悄然地想道。一切都要結束了,而自己這最後的幻影竟無怨怼……罷,騙騙自己有什麽不好?他已經這樣在血衣樓度過了三年,真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啊……
他神思混亂不定,含糊地想着些有的沒的,只将腦袋靠在應竹跪坐着的膝頭,年輕人暖熱的手用力地攬着他的肩膀,竟也在微微發顫——他很少在顧雲山面上見到這樣脆弱的神色,像已存了死志:“雲山、雲山?”他憂心忡忡,也沒管他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胡話,只伸手探了探顧雲山的脈門,微微松了口氣,道:“我帶你回真武山,你歇一會。”
“不行。”忽一人說道。
這座大陣已然塵埃落定,唯餘絲絲縷縷暗紅的光彩,像燭火初熄時的青煙,袅袅地騰入空中,漸漸散了。那黑衣人俯身拾起地上那塊雕花镂空的陣眼玉石,收入袖中,這才走上前來。
“影哥?”應竹心中一喜,既而又想起什麽來,“你方才……沒有與雲山一起?”
影嘆了一聲,道:“是我害了他。我早年差點被段非無打散,機緣巧合地與他的魂魄相融,若非我前幾日被段非無剝離出來,封入這塊鬼玉之中,雲山也不會輕易落入如此境地。”
“他怎麽樣?”應竹忙問道。
“心神損耗得厲害,前些年積累的舊疾反噬,得修養一陣子。”影答了一句,忽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應竹,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又嘆了一聲,卻搖搖頭沒有說什麽,只伸手在顧雲山眉心輕輕一叩,身影一晃,便消失于此間鬥室之中,當是又栖入顧雲山的影中去了。
顧雲山這時才算徹底清醒了過來,只覺渾身沒有一絲氣力,定了定神,才見應竹竟當真抱着自己,而影哥正站在一旁,朝自己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淡淡笑意。
“阿竹?”顧雲山又望向應竹,不甚肯定地喚了一聲,“你怎麽來了?……陣破了……?”
“是啊。”應竹朝他笑笑。
顧雲山微松了口氣,忽地眉間一凝,重重握了一握應竹的手腕:“你快走,沒有時間了,此間動靜這樣大,段非無不可能沒有覺察!”他語速極快,匆忙地交待着,“玉華集一案是段非無做的,你家滅門也是他指使血衣樓,記住這個名字,他是青龍會潛堂的人,代號是七月十五。你小心他,找機會将此事告訴我……告訴掌門,他自有定奪。”
應竹記下此事,又問:“你呢?”
顧雲山撐起身,坐直了來,灑然笑笑:“我在這裏等你來救我。”
“你少騙我。”應竹皺眉,道:“段非無若直奔此處,還容你活着?我回來替你收屍麽?”
“段非無手段高明,我出去說的話沒有人會信的,阿竹,你是寒江城的人,是太白弟子,你要活着,才能将段非無的事捅出去。”顧雲山緩聲說道。
應竹卻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想死?”
顧雲山望着他英俊的臉孔,頓了一頓,道:“不想。”
“那就閉嘴。”應竹哼了一聲,将人拉了起來,“段非無這時該在真武山上?我的馬在外邊,我們朝玉華集那邊跑,總能跑掉的。”
“你怎麽這麽擰……”顧雲山嘆了一聲,既而又苦笑了一聲,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倒有個法子,咱們賭一把,興許能成……”
顧雲山所料的自然沒錯。這座封魂之陣封印了段非無搜羅來的無數冤魂厲鬼,陣破之時半邊天幕上堆積的烏雲都被融成暗紅的顏色,簌簌地下起了鵝毛一般的大雪來。千丈高崖之上的三清殿內,幾個真武長老自有所感,神色俱凜,“是玉華集那邊?”
段非無微眯了眯眼睛,望向外邊火燒一般的天雲,起身拱手道:“難道是當年造下慘案之兇手回來了?掌門師兄,我願去查探一番。”
張夢白沉吟片刻,颔首道:“此事一直由你負責,如今總算即将收尾,你去吧,帶幾個人一道去。”
段非無應是,令人匆匆下得山去,才路過了涵星坊,便見得道邊兩人行來,一個是太白弟子,瞧着有些面熟,手裏毫不客氣地拽着另一人衣領,那竟是衣裳淩亂的顧雲山,被他結結實實地捆了,氣息混亂而虛弱,唇畔帶着血,臉色瞧着灰敗難當。
段非無還未開口,便聽那太白弟子朝他一拱手,道:“前輩。”
段非無點了點頭算是應了,“你将我真武弟子如此捆着,這是何意?”
那太白弟子面色一冷,哼道:“我正要上真武山上讨個公道!不瞞前輩,此人便是偷竊我太白掌劍閣所藏冰晶魄之人,今天總算讓我在玉華集給擒着了!”
“哦?”段非無眯了眯眼睛,細看了顧雲山一眼,斥道:“你可知你押解的是何人?他是我真武掌門門下親傳弟子,豈會觊觎你太白劍派的甚麽寶物?”
随行的真武弟子都是認識顧雲山的,當下紛紛回護道:“正是正是,雲山師弟怎麽會做出那等勾當,怕是有什麽誤會吧?”
那太白弟子氣憤道:“你們真武都是這般幫親不幫理的?在下當日就在掌劍閣,親眼見了這竊賊的容貌,又循着線索追蹤數月,這才尋到此賊,你們不信,好、好,我這就上山,朝你們掌門讨個說法!”
他這話說得振振有詞,一幹真武弟子有些啞然,望向自家師叔。段非無沉吟片刻,轉而問道:“顧師侄,可有此事?”
“血口噴人!”顧雲山咬着牙,斷然是不能承認的。他聲音嘶啞,中氣不足,再加之面色灰敗,顯得十分虛弱。
段非無便拱手道:“這位少俠,不如将此人交給我,我真武定會給你個滿意的交代!”
那太白卻面色一變,斷然拒絕道:“不行!你分明就與此賊認識,交給你,把人放跑了怎麽辦?”
旁邊一真武弟子瞧着氣氛有點僵,趕緊打圓場道:“師叔,玉華兇案要緊,不如讓弟子将這位太白兄弟護送上真武山吧。雲山師弟斷然不會做出如此行徑,想必是有什麽誤會,也該找掌門澄清事實,還雲山師弟一個清白。”
他話說得在理,段非無一時也沒有什麽理由拒絕。他這位師侄不知用什麽法子破陣,竟又落入這追繳而來的太白手中,運氣實在是有些太差了。雖說事情巧合,但顧雲山只要人還在真武山,便逃不出他的掌控——他有的是手段戳穿他的身份,至于一個血衣樓的殺手,還能怎樣指控自己呢?
段非無沉吟片刻,點頭道:“也好,你好生照顧好這位少俠,一定将兩人平安送上山,事情沒查清楚之前,雲山也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