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節
年道,“這就是顧雲山。”
這唐門弟子瞧着年紀尚小,約莫十七八的年紀,眉眼青稚卻十分活泛,上下打量了一番顧雲山,道:“你就是害我們在這裏曬了半天太陽的家夥呀,皮都要曬掉一層了,哎,你要怎麽補償我師父?”
顧雲山忍俊不禁,反問道:“哦?你想如何補償?”
“我怎麽知道。”唐一年怏怏說着,眼珠一轉,又道,“不過我的話……我聽說你劍術好,不如來打架吧?”
“果然是阿竹教出來的徒弟……”顧雲山哈哈笑道。
“他啊,年少氣盛,剛入寒江城就放下話要把前輩們挨個挑一遍,結果第一個就找上了一個喝得半醉的真武道士。”應竹說着,将系在胡楊樹幹上的缰繩解了,将其一遞到唐一年手中,搖頭笑笑。
“……你說笑師兄?”顧雲山看向唐一年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同情。
“師父你又說我,我已經練熟了控鶴擒龍,這一回可不知道誰輸誰贏!”小徒弟撇撇嘴,挺直了腰杆,顯出幾分少年人的驕傲來。
“是、是,是比上回進步不少。”應竹答道。
唐一年悶悶不樂地哼了一聲,踢了好幾腳沙子。顧雲山瞧着好笑,牽着駱駝跟了上來,問應竹道:“咱們才三個半月不見,你哪裏撿來的徒弟?”
“是今年剛進寒江城的新人,我帶他做過幾回任務,後來就拜我做了江湖師父,其實也沒教得了什麽。”應竹說着,聽見唐一年在後邊嘀咕“什麽叫撿來的”,又笑,回頭拍了拍他腦袋,“好了,唐大向導,我不認得路,你走前頭?”
“诶。”唐一年應了一聲,與顧雲山錯身而過時微微側移目光掃了他一眼,卻沒有停留地翻身上馬,往前邊探路去了。顧雲山正與他四目相接,雖只觸到一瞬,卻忽覺心頭一凜,再定睛看那與應竹說着話的唐一年,那感覺卻又無跡可尋了。他将此事按下,趁着天色尚明跟着兩人往鳳鳴綠洲趕去。
遙遙地便見沙漠中一點少有的綠痕,擁着一汪深碧的小湖,映着着蒼藍的天幕。湖畔一座泥砌的客棧,挂着已然不再鮮明的旗幡,其上的名字已是看不見了。三人才近了那客棧,便見得外邊坐了一人獨飲,抱着個酒壇子,微眯着眼睛遙望着遠處,不知道在輕哼着什麽荒腔走板的調子。
“……!!!是笑道人!師父我今夜在百裏營還有事我要……”走在前邊的唐一年心裏一悚,暗道不妙,話才說了一半,便聽得笑道人遠遠地揚聲喊道:“诶,這不是躺一年嗎?”
唐一年:“……”
“咦,山門蹲師弟也來啦?你們倆的名字配,一個一躺一年,一個山門蹲,真應了咱們開山祖師,要睡到升仙吧?”笑道人拊掌笑道。
顧雲山:“……”
“咦,怎麽幾個月沒見,你還學了女人,在額頭上畫了什麽花钿?來來來,給我好好瞧瞧?”笑道人奇道。
“笑師兄,你已經給我起過外號了。”顧雲山頗為無奈地上了前去。數月前影在他眉心一點,說是留下了一道引子,他後來練習劍術,果真愈發行雲流水起來,眉心亦愈顯出一道暗色的印記。師父瞧了,只道一句“陰陽交彙于此,妙極。”
何謂陰陽交會、妙處幾何,顧雲山自己也不知道,不過影哥總不會害他,這他倒是堅信的。
“不起就不起呗……”笑道人頗為失望,按捺下胸中噴發的靈感,又仰頭喝了口酒,眯着一雙笑眼問道:“哎,師父竟肯放你出山,該不是偷偷溜出來的吧?”
“師父若是不允,我豈能過來?段非無已現身燕雲,我又豈能不來?”顧雲山又給他斟了一碗。
唐一年同情地看了眼顧雲山,悄聲問應竹道:“聽說真武武功不夠高不能出山的,這位顧師兄真有你說的那般厲害?他與那段非無有什麽瓜葛?”
應竹還未回答,便聽得那邊酒碗往桌上一磕,笑道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來,拍了一把唐一年的肩膀,道:“诶,躺一年,酒也喝夠了,不如咱們來練練?”
唐一年哭喪着臉,眼珠一轉,卻道:“笑師兄,我還沒喝吶。”
“也對,來來來,喝酒喝酒……哎,喝酒你也照樣躺一年啊。”笑道人搖頭笑道。
“……”
應竹向來護短得很,這時正要上前擋酒,卻見那笑道人将酒壇一攬,微眯着一雙醉眼望向他:“這可是躺一年自己想喝的酒,你要喝酒,找山師弟去。”
應竹反映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山師弟是說的山門蹲,忍不住看着顧雲山笑了一笑。顧雲山咳了一聲,道:“阿竹,我們也來點?”
“好啊。”應竹莞爾,看了眼旁邊拿酒碗盛着酒,眼神卻直往他身上飄的唐一年,道:“我去朝店家再買壇酒來。”
唐一年松了口氣,“嗯!”了一聲。
顧雲山便跟着應竹進了客棧去。大堂裏空空蕩蕩的,掌櫃的也不在,只有一個憊懶的店小二坐在那兒百無聊賴的扒拉算盤。
“小二,再來兩壇酒。”應竹喚他。
那店小二百般不情願地應了一聲,道:“诶,您稍等,我上酒窖拿去。”言罷便提了旁邊一盞油燈,往裏間去了。黃昏将盡,暗昧的殘陽斜照進來,将亂擺的長凳與桌腿的影子都拉得長了。外邊推杯勸酒、讨價還價的聲音都似乎小了許多,這會兒偌大的屋子裏只剩下應竹與顧雲山兩人。顧雲山靠在櫃臺邊,看了應竹好一會兒,忽直起身來,将他搭了一縷長發在肩頭的馬尾順到背後去,既而扶着他後腦輕輕吻了一下應竹的嘴唇。這個吻有着頗多顧及,不過一觸即分,只是好容易偷了這麽個機會,便只維持着這呼吸相拂的距離,悄聲說着話。
“阿竹,我好想你。”顧雲山說着,手指忍不住去纏他柔順的發尾,“你說怎麽才過了三個月,我便覺得好像有好幾年了?”
“你一個人在山中面壁,是很難熬。”應竹嘆道:“還要有兩年多呢。”
顧雲山說道,“你得常去找我,不然我便寫信罵你。”
“罵我什麽?”應竹一愣,問道。
“始亂終棄!”顧雲山義正辭嚴道。
“……”應竹忍不住笑出聲來,道:“好好好。”
兩人說話間,便聽得小二腳步聲漸近了來。那小二取了酒來,往櫃臺上一撩。應竹是這裏的常客,自然曉得價錢,這會兒數出銅板來擱下,便提着酒要出去。顧雲山拉了他一下,道:“你住哪裏?我有話同你說。”
應竹步子頓了一頓,回頭看他漆黑的眼瞳,略一躊躇,便道:“來。”
言罷也不出去同笑道人、唐一年去喝酒,只徑直上了樓去。六月時節這大漠氣候最是險惡,住客也少。整個二樓空寂無人,只應竹取了鑰匙推開房門,吱呀一聲。他将酒往桌上一放,便點起燈來,坐在一旁,等着顧雲山開口。
顧雲山卻是不緊不慢地找了兩只酒碗來,随口問道:“你那徒弟是唐門中人麽?”
“是啊。”應竹奇道,“他怎麽了?”
“不,沒什麽。”顧雲山斟酌了片刻詞句,終是皺着眉說道:“只是覺得或許他沒有那麽簡單,不過對你……又未必有什麽敵意……”
應竹沉吟片刻,道:“我與他脾性相投,與他相處最久。瞧他平日舉動,也不像作僞。”
“許是我多慮了。”顧雲山點頭道。
“你不高興我替他說話麽?他與秋子同歲,秋子從前總想同我下山闖蕩,也沒有機緣。我将他看做弟弟呢。”應竹解釋道。
“我豈是那等心胸狹隘之人?”顧雲山失笑道,“我也只是一瞬而過的感覺,摸不太準,心中又實在有些不安,若不是你,我定不會說出來的,你小心些就是了。”他說着,又眨眨眼笑道,“他下午還叫我補償你,你說要如何補償?”他将這兩個字刻意咬得重了,平白生出了幾分暧昧來。
應竹道:“那便先陪我喝酒。你這家夥,明日少不了要被一年埋怨了。”
顧雲山嘿然笑着,斟了兩碗酒來:“阿竹喝酒厲害,我還記得那年你替我擋酒,實在有十分英雄氣概。”
應竹一時赧然,道:“我轉日起來頭痛得很,還賴了會兒床,都不知自己是怎麽爬進你屋裏的,實在有些不好意思。”
顧雲山愕然道:“是我找不到你的鑰匙,便将你帶到我屋裏睡的。”
“你不是怪我搶你被子,才不肯送我的?”應竹偏了偏頭。
顧雲山沉默片刻,想起那夜的夢來,幹咳了一聲道:“只是有些不方便……”
應竹笑道:“沒想到你酒量果然那麽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