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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節

然思索片刻,接着問道:“你在我身邊……在寒江城,是為了圖謀什麽?”

唐一年坦然笑道:“竹哥,咱們頭一回見面不是在寒江城,是在嘉蔭鎮。”他頓了頓,朝應竹眨了眨眼,接着說道,“唐盟主和葉知秋聯手擊退血衣樓主薛無淚,但終究身受重傷,未能乘勝追擊。我與黑雀奉命盯着薛無淚的行蹤,見他要進離魂峽一條密道,不得不現身拖了他……約莫一盞茶時間吧,才等到四盟的人來。”他伸出五根手指來,“那一盞茶時間我随身帶的五個傀儡盡數而殁,也受了些內傷……是以盟主批我一年的假修養修養。”

“所以你叫唐一年?”顧雲山忍不住插了句嘴,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有些想笑,又強自繃着張臉,“那你現在應該叫唐三年了。”

“……”唐一年哼了一聲,接着說道,“外傷很快就養好了,內傷卻急不來,我的傀儡全都壞了,自然想趁機尋個更好的。我聽說血衣樓裏的孔雀是個傀儡,真人一樣的傀儡,我都沒用過呢!”提到傀儡,唐一年眼中隐隐含了幾分熱切,仍像是那個跟在應竹身後擺弄零件的小唐門。

“所以你來了寒江城,想要調查此事?”應竹問道。

唐一年撇撇嘴,大約是有些不滿于應竹例行公事似的盤問,但還是乖乖解釋道:“是啊,所以我來寒江城,想花時間看能不能把這傀儡技術偷學下來。可是我見到孔雀時,它的控制中樞已經不翼而飛,後來我知道,它被影劍拿去了。再後來燕雲見到顧師兄……”唐一年笑了笑,看向顧雲山道:“說起來你才應該喊我一聲唐前輩,畢竟我剛做殺手的時候你恐怕還在真武山上學驅影呢……”

“……”顧雲山瞧着面前這瞧着比自己要小上好幾歲的年輕人,一時無語。

唐一年卻不計較這些虛名,嬉笑着擺擺手,接着說道:“那個時侯,顧師兄應該也對我起了疑心?殺手的直覺麽,我有,你肯定也有。”

顧雲山不置可否,唐一年便自顧自往下說道:“我又找了個由頭跟顧師兄切磋,心中更篤定了七八分,只是沒有證據……直到花朝節劫镖時我試探了一番,才确定了下來。”

“此事還有誰知曉?”應竹又問。

唐一年道:“我只與黑雀說過我懷疑是顧師兄。”

顧雲山心下了然,曉得自己的行蹤應該就是黑雀告訴的那姜家少年,一方面為了試探自己究竟是不是影劍,另一方面是為了借着少年拙劣的隐蔽技巧掩蓋掉他的跟蹤痕跡。這樣一來,唐一年若是要以“影劍身份尚未核實”之由拒絕回盟,他也有辦法堵回去。這個黑雀,為了逼他回去,的确是煞費苦心。不過話說回來,一年的假期活生生拖延成三年,這意味着後兩年他們兩人的殺手單子都必須由黑雀獨自完成,黑雀對他的縱容與包庇,也可想而知了。

應竹捋順了前因後果,卻想到了什麽漏洞,皺眉問道:“你在寒江城多呆了兩年,就為了查清影劍的身份?這兩年雲山一直閉關,你想查也查不出什麽,卻突然要在二月‘告別’……”

唐一年嘆了口氣道:“你不信我。”他看着應竹,有些無奈地笑笑,沉默了片刻,解釋道,“師父考慮事情總是很理智,很多時候卻會忽略人心所起的作用。我在寒江城過得很輕松,也很簡單,不用考慮太多東西,這就是我拖延兩年的理由。師父,我是來放假的。人麽,總是喜歡自己難以得到的東西。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自己一直是唐一年,而不是水龍吟戴着面具的殺手。”

應竹心中微微動容,終于不再是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他垂首将劍收回鞘中,目光微微閃動,輕聲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是真的?”

唐一年曉得他的意思,将應竹的手拉起來,按在自己的頰邊耳下,道:“我沒有騙你,從臉,到心,竹哥。”

應竹凝神看了他幾息,終于緩緩向後靠在樹邊,沖他擺擺手道:“好了,你走吧。”

唐一年悵然地笑笑,道了一句“保重”,便很快消失于林中。他擡眼望向唐一年離去的方向,只見到枝桠捂着的烏沉沉的天際,橫亘着一抹淺淡而通透的蔚藍。在此之前,應竹從沒見過他展露出這樣迅捷的身法,雀鳥似的飛離他的生命。這三年多來的點滴光陰如飄揚落下的鴻毛,無足輕重,可是此時卻又像是千斤巨石,沉沉地壓在了應竹的心上。他想起唐一年這幾年來竹哥長竹哥短地繞着他嚷嚷,精力旺盛得沒有一刻鐘是消停的,眉眼神色像極了遠在秦川卻總憧憬着江湖的應秋。

他沉默地倚着香樟樹幹,身周安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他心中突然覺得有些無力,有些茫然,亦有些難過,卻很奇怪地沒有被背叛的恨意與憤怒,好像這只是一場普通的告別,可他自己很清楚,從今以後,他和唐一年恐怕不會再見了。

這時顧雲山走上前來捏了捏他的手掌,低眸道:“我們也走吧。”

應竹點了點頭,沉默地跟上了步子。顧雲山沉靜的聲音就響在他身側,緩得像是一縷清風、一片枝頭落下的葉子:“你會怪我沒有早告訴你唐一年的事嗎?我瞧你整天悶着,除了寒江城的事,小一輩的也就同一年還算能聊聊。看得出他對你很真誠,沒有什麽惡意。阿竹……倘若他有什麽陰謀,我便是事後被你責難,也定不會袖手旁觀。方才趕到,看你與黑雀打架,我的劍便不受我自己控制了,現在想想,也理解你早先那一劍的心情,只是……”

他将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待兩人走出香蝶林,陰雲已然散盡了。明媚的日頭斜照來,秋蟬便起起伏伏地唱出這一年最後的絕音。露水沾衣不覺濕,倒是簌簌抖落在肩頭的桂子,尚帶着淡淡的一絲香魂。

應竹聽着顧雲山天南海北地開始閑扯,只覺心中漸漸為之一曠,終于露出幾分笑意來。顧雲山正看着他呢,也跟着笑了起來,道:“你也覺得東越好嗎?不如我們幹脆再這兒買個宅子,我想想,聽說萬蝶坪就很好,靠山依水,再在庭院裏種一棵桃樹,春天賞花,秋天還有桃子吃,你說好不好?你說要是剛搬進去的時候埋下一顆桃核,多少年才吃得到桃子?”

應竹一指路邊賣秋桃的小攤,笑着說道:“現在。”

秋別 完

番外其四 夏花

下過一場蕭疏的細雨,已是留春不住了。窗外桃花委地沾泥,總令人悵恨于韶華之盡成虛擲。天還尚早,清晨時濕潤微涼的空氣浸入鼻端,應竹躺在榻上喘息了幾聲,終于捂下了胸中那一堆将滅未滅的星火,爬起來倒了杯涼水喝,目光卻凝在桌邊那件玄黑的道袍——那本是因南方漫長的梅雨時節才過,想摸出來曬曬太陽,未料昨日又下了雨,只得收進來放在一邊的。

應竹遲疑了一下,以手指履過其上暗繡的仙鶴與祥雲。細微的紋理吻過匆匆一掠的指尖,夜裏那一夢的旖旎情潮,便又跟着鼓噪了起來,浪潮似的,遲遲不肯退去。

應竹深吸了口氣,撚了撚手指,微微俯身捧起那身道袍來。

他與顧雲山果真在東越萬蝶坪買了這幽花小院,可安頓下來不多久顧雲山便接了盟主親發的急令,一去便是月餘,還虧他心心念念地惦記着買了個院中有桃的,可惜花開時人已走了,花要落了,也沒見他回來。

應竹心中閃過紛纭數念,眼前便已盡是顧雲山的影子。說來也怪,早年他離開真武山,與顧雲山一別數載尚不覺得、後來顧雲山在真武面壁三年也不覺得、倒是這時忽地升起這從未有過的明活的思念,像是有一根撥弦的手,将一些本已深埋的聲息迢迢地遞來。

應竹抱着道袍倚着床邊坐下,手便由其半掩着伸進褲裏去了。那一晌沉沉的绮夢,更化作滾燙的渴想,自胸腔蹿自下腹。再想起夢中顧雲山濕淋淋在欲念中滾了一遭、卻還強自按捺的那一雙眼睛,升騰起的快意便更不可耐了。許多年過去,情愛之事于他二人已不屬陌生,顧雲山向來比他更懂得分寸與克制,興許情事中也有過諸般失控的神情,可那時恐怕自己亦沉淪其中,哪瞧得仔細?

他偏想見他眉峰深鎖難舒之欲念、眼底潋滟碧波似的情潮、面上浮上緋桃般的豔色、喉間溢出低啞的喘息……

“阿竹、阿竹…”

應竹陡然一個激靈,涼而稠的濁液污了膝上那身墨色道袍,洇開一片難言的濕痕。他屏息閉目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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