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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節

素日裏真誠上許多,少了常有的嘲弄意味。

小禍害。于銘給他關了車門,心裏借着酒勁琢磨着。

八成是這喝太多醉了,視線一模糊,整個世界都被打上了虛乎乎的光影,才覺得顧池雨的樣子看上去與往日不太相同,更柔軟可愛上幾分。

他這麽想着,視線卻還是收不回來,隔着車窗玻璃看司機擺弄着車鑰匙。

顧池雨本來是靠着靠背窩在那裏的,整個人像是縮進了圍巾裏,也似乎是沒注意到于銘的視線,可卻在車子發動起來的時候突然轉了下頭,隔着窗玻璃盯着于銘笑了一下。

于銘一愣神,再揉揉眼睛,才看到顧池雨又抿起來嘴唇,用舌頭輕輕舔了舔嘴角,做了個索求親吻的樣子,用手指在一層薄霧的窗玻璃上畫了個小愛心。

媽的。

于銘目送着車子在顧池雨惡作劇得逞般的壞笑裏離開,一邊往路邊後退着,一邊慌張地查看左右有沒有人注意到。

他心裏被這動作撩得十分難耐起來,只得撓了撓頭發,憤恨地想着還是得先去找個姑娘,舒爽之後再回家睡覺。

入了冬之後白日就在不斷變短,天色漸漸黑得快了起來。剛跟顧池雨從小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天色還有着那麽點光,這會兒卻是完全黑了下來。

于銘喝醉了酒,趔趄着還被腳下的石頭絆了兩下子。再擡頭看着漆黑色的天幕,他總忍不住又想起來顧池雨。

想起來顧池雨總愛跟他說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不知道他小腦袋瓜子裏都裝的是什麽東西,跟他講如果冬日一直持續下去永遠到不了最冷的那日再回來,江水回不了暖,白晝一直變短下去,那人會不會死。

于銘那時候也禁不住認真琢磨起來,一開始想不清楚人為什麽會因為沒有白日就會死,但仔細一琢磨又覺得或許是有些情理的,如果人老是看不到太陽,慢慢地可能真的自然就會死。

可他那時也理所當然地沒有對這白日夢一樣的話作什麽回答的,小公子剛被自己弄完,昏昏沉沉地迷糊着,四肢蜷在自己胸前,被自己抱在懷裏說着些似是而非的夢話。

而于銘也從未曾認真思索過這些問題,他甚至也很難琢磨明白為什麽天氣冷下來,日子就會變短,莫不成是凍着太陽了?他沒讀過書,只知道地球是圓的,會圍着太陽轉,但地球上的這些事,好像又不單單是這一個真理就能解釋明白的。

“地球圍着太陽轉的。”于銘拍了拍顧池雨的脊背,像是在哄他睡覺一樣,念叨着,“總得有白天的。”

顧池雨沒聽清楚于銘回答,又揉了揉眼睛,懶懶的眼神看着他。

于銘只好又重新比劃了一遍,親了口小公子的腦門,“地球圍着太陽一直轉啊轉,就會有白天。”

顧池雨對于銘說的話不以為然,似乎對于自己剛剛迷糊裏的夢話也不以為然,只是說,四季變換才是地球圍着太陽轉造成的,地球自己在轉,才有白天和黑夜。

“媽的,那可真夠累的。”

于銘見顧池雨不想睡了,便把他又往身上抱了抱,胳膊圈住了他,用下巴慢慢蹭着。

顧小少爺又忽然接上了剛剛的話題,說,于銘你看,地球自己轉的時候,兩端是不轉的,是不是?

“是吧。”

于銘在腦子裏琢磨了一下,應了一聲。

“那麽這樣的話,地球的兩端就是沒有日夜交替的。”顧池雨安靜地窩在于銘懷裏,擡起眼來看着他,“要麽一直是最漫長的白晝,要麽就永遠都是夜晚,沒有白天。”

于銘在聽着這些話的時候,也懶得去細究顧池雨的話裏有多少對的多少錯誤,只覺得窗外結了霜的枯葉子快掉下來了,晃晃蕩蕩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竟然顯得很好看。

又轉念覺得自己是不是被下了藥了,摟在懷裏的小少年跟自己說着亂七八糟的怪念頭的時候,自己竟然沒有想着将人翻身壓那兒,摸着他細嫩的大腿再幹上一場。

竟然真的在腦子裏模模糊糊地想着,若是真有某個地方時間是凝固的,那最好永遠都是初冬的白天,冬日的白晝裏人永遠是懶懶的,不想動彈,在稀薄的日光裏,或許他也會光是摟着顧池雨窩在暖和的被窩裏,動不起來要做愛的念頭,只覺得這麽摟着也很舒服。

于銘擡着頭看了看天色,往家的方向走着的時候,腦子裏總是冒出來顧池雨剛剛看他的眼神,腦子裏想東想西的,只忽然覺得似乎是好久沒見到顧池雨臉上再露出第一次勾引自己的時候臉上那惡作劇般的笑意了。

他們後來床上床下厮混了一年多,漸漸的關系裏多的是如情人無異的赤裸裸的撒嬌與引誘,顧池雨總是嘴角挂着笑跟他嗆聲,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揶揄和嘲弄,可漸漸就沒有了一開始的時候,有些讓人捉摸不透心裏難得安生的笑容。

這倒是讓于銘猛然想起來,似乎早在一年多以前,顧池雨剛來的那陣子裏,于銘心想着頂頭上司倒是把這個燙手山芋扔他這邊了,似乎說過了那麽一句,誰知道是福是禍。

于銘始終覺得顧池雨對他來說确實是個十足的小禍害,只不過這禍害是長得既好看又爛漫可愛,勾人心癢,而一旦接手了小禍害的蠱惑,那怎麽着也是再沒了苛責麻煩的立場。

冷風像是初見時候一樣,于銘這會兒還有心思想起來,發覺這日裏顧池雨脖子上圍着的的宛如少女一樣的格子棉圍巾,也是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戴着的那條。

那時候他總是穿着厚棉衣服,衣服上面連綴着厚重的帽子,卻非要再戴着個毛線帽子一直入了春,終于換些簡便輕巧的,好穿好脫。但似乎直到了夏天最熱的時候,顧池雨也很少穿那些極薄露肉的衣服,仍是動不動就會感冒,身體虛弱得叫人毫無辦法。

回想起來也似乎從那個隆冬裏,于銘便開始被顧池雨牽引着,那個時來時不來的富家小公子像是在玩着一種欲擒故縱的挑逗,于銘那時候也有幾分疑心,但好在他一貫比較知足,又覺得小公子圖不到他什麽東西,反倒是讓他撿了個大便宜。

而再回想起來,那日晌午的陽光裏。小禍害赤裸着身子,平舉起來槍,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口,滿眼都是戲谑的笑意。

那場獅子舞鼓點一樣的心跳,看來總歸不是宿醉所帶來的,又或者是,那麽怕是這一場宿醉花了一年四季輪回也還未消。

于銘吐出來一點濃重的酒氣,伸手摸索着腰間。他仍是有忍不住想握着槍模仿顧池雨動作的習慣,手按在腰間,卻不見槍。

喝醉了酒的家夥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想了一步,這才又松了口氣。下午幹了那幾場之後換了褲子出來,畢竟就當是下了班,也就沒把槍套重新佩戴在身上。

而今兒顧池雨也沒再擺弄他那把槍,估摸着怕是玩了幾回也覺得有些膩了,沒什麽新鮮勁兒了。于銘想着,這倒也無所謂,反正他理應擺弄的也該是自己胯下這把槍。

他就這麽醉意朦胧着拐進了暗巷裏,天此時也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牆頭上還有一層未消的薄薄積雪,反射着一點月光。

于銘想着,要麽去弄個丫頭陪自己一晚,不必回家也是可以的,畢竟明日就開始放年假,也沒什麽要緊的事情。

還離着店面兩步遠,站在街邊準備悄摸拉客人的姑娘便盯着于銘偷偷打量着。于銘沒在意,走到附近去,要人帶自己進去,那姑娘卻疑慮重重地沖他問話。

那問話聲音有些小,于銘醉裏聽得不是很清楚,總歸應該是在試探他是不是客人。或許是曾在局子門口瞥見過自己幾眼,有些面熟。

這一琢磨,于銘就忍不住笑了起來,早幾年裏他在這地界都算是各處的熟客,哪怕穿着身衣裳,遠遠遞一個眼神,姑娘也能心領神會把他帶進去。

“你新來的麽?不認識爺爺?”

于銘眯着眼睛在姑娘身上來回打量着,只覺得有幾分眼熟,但也難以斷定認識。畢竟這些出來賣春的姑娘都是長着同樣的杏眼柳眉白面紅腮,胭脂味道也都是差不多的便宜香料,難認出來也是正常。

“啊,我不是……啊!”姑娘總算是記了起來,眼前一亮,立馬堆上了笑容,“哎喲,銘哥您可是好久沒來了,那日裏咱們還在議論銘哥是不是娶了個太太,不樂意來玩了。”

呸,什麽太太的。那小子就一禍害。

于銘被沖上來的酒勁弄得頭暈,姑娘靠過來時又帶着一襲刺鼻的香氣,熏得他難受,便忍不住輕推了姑娘一把,讓她離得稍遠些,“是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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