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新做人

“塗靡先生是嗎？”一天，一個律師找到我，他跟我說，我的父母早就料到了自己會在某一天突然的死去，但并不包括我，只是他們以前就欠下的債，需要他們自己去償還，所以，死亡他們已經沒什麽可怕的。只是，剩下我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存活着，他們想知道，要是什麽都沒有的時候我會付出什麽，當我經歷完一切之後，什麽都會恢複。“這是他們的遺囑，看了以後請簽上您的名字，一個星期以後您就可以出國重新開始生活。” 我面無表情地接受了。

原來，一切不過是個騙局，只是深陷其中的我并未察覺，我或許真的該重新生活了。

什麽都會恢複？包括我的自尊，包括我的傷痕，也包括我的韓钺嗎？

突然覺得自己的父母真是狠心呢。怎麽能，那麽狠心地讓自己的孩子經歷那麽多呢，為什麽要讓我看見這個世界是那麽地黑暗呢？

呵。

我住回了我以前的房子，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每天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着天花板，閉上眼睛，再睜開，吃飯，洗澡，繼續躺回去。

就好像在等待什麽人一樣。

沒有什麽人。我對自己那麽說，沒有人會回來。

就這樣糜爛的一個星期以後，我帶着我沒什麽的行李趕往機場。

沒有人送我，沒有人注意我，沒有人……願意不顧一切的幫助我。

坐在機場裏等待飛機的我，突然無聲無息地大哭了起來，掩住自己的臉，連壓抑的抽噎都沒有。

什麽都沒有。

“塗靡！塗靡！”好像聽見有誰在喊我。

我擡起頭，看着那個跑的氣喘籲籲地人站在我的面前。

“韓……韓钺？”不可置信，他居然在我離開之前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

“留下來，下來呆在我身邊不好嗎，靡？”他一來，就說這麽一句話，就像是從前一樣，那麽深情，那麽溫柔。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所措。直到飛機快起飛的廣播我才突然反應過來，我們兩個之間，即使在一起，也回不到當初了。所以，我唯一能夠做的，只有拒絕他，再一次拒絕他。 “韓钺，對不起，我該離開了。”

我已經不能再作出什麽僞裝的表情的，只有這樣我的心才會忍住疼痛，沒有過激的反應。

他也沒有上來阻止我了。

這樣，或許也好。

這大概也是他最後的一次挽留了吧。回憶那麽多，痛苦就那麽多，這是多麽痛的領悟啊。

我忍不住又哭了。

在國外，我學習了很多，我也去拜訪了很多心理醫生，也有一些人推薦我可以去做一些手術，忘記一切。

我拒絕了，我覺得，那些傷痕，那些回憶，才會有一個感悟，告訴我這一切的真相。

我最後拜訪的一個心理醫生是在一個名不經傳的小鎮。

“你覺得你還愛着那個孩子麽？”那個年老的已經退休的醫生正站在自家的花店面前修枝剪葉。

“不愛了。”我默默地看着她的動作回答她。

“那就回去再見他一面吧，等到你長大了，再見他一面，你就會知道你所想問題的答案了。”

再，見他一面？

這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心理醫生建議我這麽做。這也是個□□的回答啊。

我拿着我的行李，走在這座被夕陽照着發着橙色的光的小鎮上，突然笑了。

啊，是個非常不錯的建議呢。就這樣，我回了國，每天打聽着他的消息，過着平常的生活，突然覺得自己其實沒什麽。

沒什麽放不下的。

他已經回來了，那麽我只需靜靜等待我們的相遇。

我笑了笑，結束了這場歌會。也結束了幫人代班的生涯，結束了我的小說。

緣分這種東西真的是強求不來啊，但是，來的時候真是擋也擋不住。

我看着馬路對面的他攬着一個可愛的男孩子，帶着小小的占有欲和保護，忍不住笑了。

長大了，成熟了，對方更懂得去怎樣保護對方。這是他那麽多年的領悟吧。

對方好像突然也有什麽感覺一樣，突然一擡頭就看見了我。

依舊是那麽溫柔的微笑。

歲月将他打磨的很好，那些溫柔的光芒一直沒有從他身上離去。

“好久不見，韓钺。”我做着口型跟他說。

“好久不見，塗靡。”他也這麽回答我。

我先走了，不是因為逃避，而是這不是一個相見的場合。我用我的錢買下了一間孤兒院，并為此修繕，說起來，我所有的錢即使我這輩子不用工作，每天大魚大肉甚至下半輩子都活在醫院我的錢都用不完。

唔，做點慈善也好，為我，積積德吧。

“塗靡，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他問。

“很好啊，你呢？”現在的我已經非常的坦然了。

“我也很好，和父母出櫃基本沒有什麽阻礙，和我的愛人非常相愛，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他說。

“嗯。”

我們兩個人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異口同聲地說，“對不起。”

兩個人都笑了。

“我們還是朋友吧？”

“嗯，還是朋友。”我這麽回答他。

原來，再次相見已經沒有想要逃避的那種感覺了。嗯，當然，也沒有一點的痛苦了。

這麽些年來啊，其實都只是我自己一個人給我的枷鎖罷了。然後，我就安心的找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做做翻譯什麽的，別小看我，我可是學了八國語言，有名牌大學的學位的！

“院長！院長！你就不能收留他一下嘛——”孤兒院的阿姨們都這麽勸我。

我看着那張酷似我的小臉，對方洋溢着悲傷，忍不住嘆氣，“不是我不肯啊，我還沒結婚呢，而且我才二十五歲啊，沒夠年齡啊。”

“誰叫院長你那麽小啊！你可以先把他帶回家的嘛，院長你那麽年輕不愁沒女孩子喜歡的，再加上這是你的孤兒院，你想帶走誰不是一句話的嘛，院長——”那些阿姨們前言不搭後語，但想表達的意思還是那個，算了算了。 “啊啊啊，怕了你們了，反正大家都住過我的房子了。好吧，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先住在哥哥家好不好？”我蹲下身子，平視他說。

“好~”他甜甜地笑着，仿佛那些悲傷都只是錯覺。

诶，不錯嘛，連，這種僞裝都那麽向我以前。我搖了搖頭，把他帶回家。一個星期以後，我發現，這簡直就是個小惡魔，他有親生爸爸不說，那些悲傷才是裝的，他有一個很好的家庭，跑到我的孤兒院不過是因為他和他老爸吵架了，然後賭氣，路過我的孤兒院看見我，一眼相中了我才留在這裏的！

現在的小孩怎麽能這麽聰明……“所以，那些阿姨會幫你就是因為你跟她們說謊嗎~”我捏了捏他的小臉，嗯，肉肉的手感不錯。

“唔，我喜歡小靡嘛~爸爸反正也沒反對，我知道一定是他懶得理我了，嗚嗚嗚，小靡不要再捏我了，我爸爸今天來接我，看見我臉上紅紅的肯定又會揍我了。”那個五六歲的小孩子，嗚咽地說，裝可憐。

“嗯？為什麽揍的不是我？”雖是這麽說，但是還是放下手了。

“因為我知道肯定又是他惹禍了，別人不敢打他就捏他臉。”有一道低啞的聲音響在我的耳邊。

“嗚嗚嗚，爸爸，我好想你~”小屁孩趕緊去抱大腿了。

見風使舵的功夫真好。

我無語地看着他，看向聲音的主人，背後的光刺的我微眯着雙眼。

“你好，我叫林空戬。”聲音很好聽，是個年輕的男人，唔，怎麽說呢，我第一感覺就是這個男人一定是小惡魔的爸爸。

專門用來克我的。

“你好，我叫塗靡。”

【ＥＮＤ】

（ｐｓ：荼靡花花語：末路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