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田愛紅嫁進老謝家好些年了,一直都是溫溫吞吞的性子。別說是老太太了,就連幾個妯娌跟她大聲點說話,她都是唯唯諾諾的,從來不敢為自己争辯一二。

加之這幾年又沒有懷孕,更是被老太太揉扁搓圓了的訓斥。

別說今兒個是被老太太逮了個正着,平日裏哪怕只是老太太心情不好,都能對她又打又罵的。只不過,打完罵完也就罷了,等老四回來,她也是不敢跟老四多嘴的。

老太太也就是把她的七寸掐的死死,才敢這麽對她。

可是今天,怎麽了?

幾個媳婦面面相觑,田愛紅莫不是瘋了吧!

老太太蹙眉,雙手掐腰的沖着田愛紅吼:“你瘋了吧!你哪裏來的錢?還不是我兒子掙得麽!”

田愛紅梗着脖子:“他是我男人,我用他的錢天經地義!再說了,安安是我們的女兒,我就願意給她花錢咋了!”

說完話,不止老謝家衆人,哪怕是田愛紅自己都愣住了。她以前可是從來不敢這麽大聲的跟老太太嗆的呀,今天自己是怎麽了。

可她又停不下來,自己的心裏頭好似燃起了熊熊烈火,只想趕緊把那火全都噴到老太太的腦袋上。最好把她噴的燒起來,那才好呢!

倒是謝安安躲在門邊,看着田愛紅那副樣子。

聽到她說的那句:“謝安安是我們的女兒,我就願意給他花錢咋了!”

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都好似砸在她的心坎上。

兩輩子了,對自己好的人屈指可數。

從小說的進度來看,田愛紅還沒有懷孕,所以她才會對自己這麽好。等她懷孕後,她自然只會愛惜自己的孩子,根本不會管自己的死活。

謝安安拍拍自己的小臉,讓自己冷靜點。別因為這田愛紅說了幾句好聽的,就真的以為她是好人了。她不過是因為還沒懷孕罷了!

老太太聽到田愛紅這話,頓時氣得不行:“你可真行!花我兒子的錢,養那麽個小雜種!等老四回來,我偏要他休了你不可!”

田愛紅腦袋昂的高高的,一臉傲氣:“現在可是新社會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休誰啊你!你有什麽資格!”

老太太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來,她怎麽也沒想到,這老四媳婦有一天居然能變的這麽狠!

胸口劇烈起伏,腦袋上的汗珠子不停的往下落。

陳玉蘭她們瞧見了,連忙上前扶住老太太。給她順着氣勸慰道,還是別氣了。

劉秀華蹙着眉頭上前拉了拉田愛紅的胳膊,讓她少說幾句話。田愛紅非但不領情,還甩開了劉秀華的手,将懷裏的新衣服抱了抱緊,說道:“我就是想要給安安一個正常的生活環境,這有什麽錯!”

老太太什麽時候受過這種氣,氣的沖到牆根處,拿起大掃帚就要去打這田愛紅。

田愛紅畢竟年輕,身強體壯的,一把将她的掃帚給奪了過來,狠狠的扔到邊上。狠狠的沖着老太太說道:“這日子沒法過了!”說罷,抱着衣服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老太太瞧見她居然敢跟自己動手,頓時氣得腦袋發蒙。險些就要栽倒在地!

幾個媳婦連忙将她扶穩了,都讓她可別氣壞了身子。

好死不死的,老太太的腦子裏又冒出了那個夢境來。夢境裏這田愛紅可是要活埋了自己啊!

想到這,老太太連忙推開幾個不中用的媳婦。直接到牆上取下鐮刀,追着那田愛紅的後頭跑了出去,一邊舉着大鐮刀,一邊喊道:“你個生不出蛋的母雞,居然這麽對你婆婆,看我不砍死個……”後面的髒話不堪入耳,連幾個媳婦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家娃的耳朵。

田愛紅畢竟年紀輕,腿腳利索。加之心裏頭還有氣,所以腳底下更是跟踩了風火輪一般,沒一會兒就沖到了大隊門口。

其實她并不是故意要往這邊走的,只是心裏頭又急又氣,腦袋也不做主,就這麽腳下生風的走了這麽遠。

老太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自然也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其實這些話,田愛紅經常聽。聽得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只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聽到這話,頓時心裏頭那剛剛按下去的小火苗,又“砰!”的一聲,全都燃起來了!

謝安安小跑着跟在她們身後,就瞧着田愛紅突然一個轉身,狠狠的瞪向老太太:“罵夠了沒!”

老太太今天受的刺激實在太大,一個沒留神,便被腳底下的石子給絆了一跤。手裏的大鐮刀差點剮到了自己,吓得她臉色刷白。

田愛紅瞧着她這模樣,心裏頭頓時解氣的不行,眉眼處都松快了不少。

老太太向來最是惜命,瞧見大鐮刀沒有剁了這殺千刀的田愛紅,居然差點傷了自己。連忙将大鐮刀往路中間一扔,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想來也是好笑,前面嘴巴不幹不淨的罵了那麽許久,後面居然又念起了佛。

大鐮刀在地上蹦跶了幾下,在距離田愛紅還有三四步距離的地方停了下來。

田愛紅蹙了蹙眉,将懷裏那謝安安的新衣服抱了抱緊。

正說着,那頭的紀國輝突然領着一大波人,正往這邊跑!

謝安安定睛一看,好家夥,感覺半個大隊的人都來了!

紀國輝跑得氣喘籲籲,沖着身邊的謝建民說道:“謝四叔,你瞧那!”說着,便指向站着的田愛紅和坐在地上的老太太的方向。

謝建民眯了眯眼一瞧,二話不說的便拔腿上前。

畢竟是老謝家的事兒,其餘人也都是看熱鬧的,全都喘着氣,默默的跟在後頭。

紀國輝眼尖,一下子看到了遠處的謝安安,連忙跑過去。急切的問道:“你沒事吧?!”

謝安安沖着紀國輝甜甜的一笑:“沒事,謝謝二寶哥哥。”

紀國輝突然還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全是汗水的腦袋:“不,不,不用謝。”

謝安安瞧着他滿頭大汗的,便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一塊白色的手絹給他:“喏,擦擦汗吧!”

紀國輝拿到手裏一瞧,是個白底碎花小手絹,手絹的邊角處還繡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

紀國輝連忙搖頭,将手絹還回去:“這麽好看的手絹,給我用就髒了!”

謝安安将手絹推給他:“你用吧,沒事的!”

這個手絹是田愛紅撿到謝安安的時候,謝安安身上的東西。這該是原主父母留給她的。

只是現在這個謝安安穿過來了,她并沒有什麽去找父母的念頭。與其換一對一點都不熟悉的親生父母,倒不如把這溪河大隊的事兒理理清楚。

謝安安本沒有什麽血脈親情的概念,于她而言,都能把自己的孩子給弄丢了,這對父母也一定不是什麽負責任的父母。

倒不如在老謝家這麽慢慢長大,等自己稍微有些能力和錢財了,再伺機逃走。

所以,對于這手絹,謝安安看的并沒有太重。

紀國輝可不一樣了,他長這麽大,還沒見過這麽娟秀的手帕呢!摸在手裏軟軟的,聞着還挺香的,給他用,真的是太浪費了。

可瞧着謝安安現在一心要看熱鬧的急迫樣,紀國輝也不多說什麽了。抿了抿唇,将手絹塞到自己的褲兜裏,還是用自己的汗衫擦了擦頭頂上的汗,陪在謝安安身邊。

謝安安眼睛一直盯着田愛紅那頭,對于紀國輝的一些動作根本沒注意。

紀國輝突然笑了笑,像是賭誓一般說道:“謝安安,以後你要是在你們家受了欺負,你就大喊。我們兩家隔得近,我一定跑去救你!”

謝安安愣了愣,扭頭看着一臉認真的紀國輝。心下一熱,點頭笑道:“好啊,謝謝二寶哥哥。”

謝安安這次笑的很真誠,因為她知道,紀國輝也是真誠的。

紀國輝看着謝安安嘴邊的一對小梨渦特別好看,忍不住說道:“你的酒窩真好看。”

謝安安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踮起腳尖,用圓潤的指腹點了點紀國輝的臉頰兩側,說道:“二寶哥哥,你的酒窩才好看呢!”

紀國輝摸了摸謝安安剛剛觸摸過自己的地方,憨憨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而那頭的謝建民已經跑到了田愛紅的身側,看到她臉上紅起來的一片,頓時便像一頭發怒的豹子。也不管自己的親媽是不是弱勢一方,直接沖着老太太就喊道:“你幹嘛又打她?!她做了啥你非要這麽打她?!”

謝建民混蛋起來不是人,這溪河大隊的人們都是知道的。

更知道的是,這田愛紅就是謝建民的軟肋,只要田愛紅跟他開口了什麽事,不管上天入海,還是殺人放火,這謝建民根本不會含糊!

全村人都知道,得虧了這田愛紅的溫吞性子。若那田愛紅是個嚣張跋扈的,指不定那老謝家要成啥樣呢!

老太太坐在地上,看着兒子一上來就對自己這麽大聲的吼罵。再扭頭看看自己的身後,那幾個媳婦孫子孫女,沒一個跟出來給自己撐腰的!

頓時氣焰全無,趴在地上就開始哭喊:“我這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孽啊,居然生出了你這個不孝子!當時老娘為了生你,受了多少罪啊……現在可倒好了啊,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若是平時,田愛紅一定會阻攔這謝建民,讓他別跟老太太争執了。可是今天,她也不知怎的,瞧着老太太哭了,她也哭了。

一邊捂着臉一邊說道:“我這個當媳婦的做的再不對,你說我幾句就是了。可你也不能下手這麽狠啊!打我耳光子也就罷了,居然還拿着鐮刀出來要砍我……嗚嗚……天底下哪有你這麽狠心的婆婆啊……”

這話一出,大夥兒全都唏噓不已。眼睛也都看向兩人中間的那把鐮刀,刀刃明晃晃的,被太陽光照射的刺的人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謝建民原本也還沒注意到地上的鐮刀,聽到自家媳婦的這句話,低頭就看到了鐮刀。頓時一股子氣就竄到了腦門,上前拿起鐮刀就往老太太跟前送,怒氣沖沖:“你要砍愛紅?!”

老太太什麽時候被人用刀指過?且這人還是自己的親兒子!

頓時又氣又怕,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勁。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被兒子給傷到了。

而田愛紅還在後面哭的慘兮兮的,聽得謝建民是抓心撓肺的。

老太太只覺得心中的一口惡氣竄上了腦門,要不是怕兒子真會砍了自己,她現在估計已經一口氣提不上來,暈倒了!

周圍已經有人圍上來勸架了,讓謝建民別拿着鐮刀對着親媽。親媽再不是,那也是親媽。

田愛紅聽到這話不樂意了,直接開怼:“親媽就能拿鐮刀砍人了啊……”

衆人:……

也有人上前勸田愛紅,讓她少說幾句。

田愛紅聽到這話,哭的更慘:“都欺負我是外村的,這日子沒法子過了!”說罷便轉頭就跑了。

謝建民瞧着媳婦跑了,連忙追了過去。

村裏有人怕出事,也有兩三個人跟上謝建民,去追那田愛紅了。

老太太被兒子拿着鐮刀指了半天,又被全村人看到了這麽個“家醜”,也不知是不是急火攻心。看到兒子對自己這麽不管不顧的去追那女人後,一下子便暈倒了。

衆人七手八腳的便将她往衛生所擡,又差了個人去找謝家人,讓謝家來個人趕緊去衛生所。

而那頭的田愛紅腳下生風一般,不停的往村外頭跑,一不小心跑到了村口的橋頭上。

橋下是湍急的河水,田愛紅跑到橋上的時候,正好是謝安安給她用的翻身卡失效的時候。她整個人突然暈倒,就這麽倒栽蔥的掉到了橋下的溪河裏頭。

懷裏抱着的新衣服,也随着河流四散開來。

正巧,謝建民和幾個村民及時趕到。

就在謝建民一聲“愛紅”的大喊聲中,謝建民一個猛子便紮進了河裏頭,趕緊順着河流去将田愛紅撈了上來。

----

田愛紅雖然被救了上來,卻大病一場。高燒不退,最後被謝建民送到了鎮醫院救治。

謝安安知道這事兒後,心裏不安,問系統是不是因為翻身卡的作用。

系統:【親親請放心,我們的特效卡是沒有副作用的哦~】

謝安安蹙眉,扒拉了下自己的剩餘的特效卡,本想給她再使用一張精力翻倍卡。但是想想,還是算了。現在她虛弱點,謝建民正好多陪一陪,說不定還有利于田愛紅呢!

很快,謝安安便知道這田愛紅為什麽會高燒了。

她懷孕了!

田愛紅居然懷孕了!

謝安安看到謝建民高興的都快合不攏嘴了,心下便知道自己在謝家本來就并不算好的日子,也要到頭了。

在原小說裏,謝安安八歲多的時候,這田愛紅才懷孕。

或許因為她的來到,改變了許多的事情,所以連田愛紅懷孕的事兒都提前了許多。

因為田愛紅跟老太太大鬧一場,村裏人都知道這老太太對田愛紅又打又罵,還拿鐮刀砍她。所以婦女主任直接找了田愛紅,說如果有需要,他們村幹部一定會幫她出頭的。

沒有了翻身卡,田愛紅又變成了那個唯唯諾諾的田愛紅。

可是翻身卡在使用過程中,她是有意識的。她能感受到怒怼老太太時候,那種爽的感覺。

若是原來,她一定會什麽都說的就讓婦女主任走。可這一次,她突然想要為自己争取一下,為肚子裏的孩子争取一下,也想為謝安安争取一下。

田愛紅怯生生的眼睛看了看謝建民,謝建民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對婦女主任說:“我們想分家。”

田愛紅聽到這話,一下子就被擊中了。頓時眼睛裏就盈滿了眼淚,嘴唇都有些抖動,說道:“建民,你,你……”你怎麽會知道我想分家?

謝建民坐在床邊,握了握田愛紅的手,笑着說道:“我一直知道我媽對你不好,你為了我也是忍了她許多。只是我從來沒想到,她能過分到拿着鐮刀追着你砍!”

頓了頓,謝建民嘆氣道:“這是紀家二寶喊我喊得及時,要是我們沒有及時趕到,真要傷了你,傷了咱們的娃,這……我是承受不住的。”

田愛紅感動壞了:“謝謝建民,謝謝……”

婦女主任看到這小兩口這麽不容易,也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說道:“你們放心吧,這事兒我們領導幹部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們解決的!”

謝建民和田愛紅都沒想到能這麽順利,連忙謝過婦女主任。

而那頭的老太太直接就被氣病了,連田愛紅懷孕這麽大的喜事兒,都沒辦法讓她緩過來。每天躺在床上哎呦哎呦的哼唧着,直嚷嚷說心口疼。

陳玉蘭一邊給老太太喂着小米湯一邊寬慰她:“你瞧那老四媳婦當時剛帶那三丫回來時候說的啥?她說遇到那丁半仙的,說只要她能好好養這三丫,她就能懷孕!你瞧瞧,這才多久,可不就應驗了麽!您啊,也別氣壞了身子,好歹這老四也是有後了!”

老太太“呸”了一聲,三角眼睨了睨這大兒媳婦:“她騙得了你們,可騙不了我!誰知道她那肚子裏的是不是老四的?老四那弱症可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這田愛紅這麽多年都沒懷孕,咋說懷就懷上了?!”

陳玉蘭也沒想到老太太會把那田愛紅想的這麽髒,蹙了蹙眉頭說道:“媽,不至于,我瞧着老四媳婦還算是本分的。”

老太太聽到“本分”兩個字,立馬就炸了鍋:“本分?本分敢這麽怼我?!哼,等着吧,別以為懷了孕就了不得了!她的罪,在後頭呢!”

陳玉蘭張了張嘴,沒說話。

還沒等老太太做完她的春秋大夢,那頭的老爺子已經同意了老四分家出去了。

一直到謝建民選好了地,手續都辦好了,準備蓋房子了,老太太才知道,居然老謝家就要分家了!

老太太拍着桌子直喊:“誰準你們分家的,誰準的?!”

怪不得最近田愛紅都沒有回來,一直在娘家将養着,原來留着這一手!

原本她從醫院後,老太太還奇怪,咋沒有回家。謝建民說田愛紅懷孕害喜嚴重,丈母娘把她接回家去了。

老太太原本還想着,估摸那田愛紅之前對自己不尊敬,所以出院了都沒臉見自己,這才躲回娘家去的。為此,她還特意跟謝建民說,讓他別着急去接那田愛紅,就讓她在娘家待着,看那田家人着不着急!

謝建民含含糊糊的答應了,沒想到,居然還留着這麽一手!

居然被着自己這個當家主母,說分家就分家!

簡直大逆不道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