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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老爺子抽着大旱煙,攏了攏身上的薄褂子,氣定神閑的說道:“我準的。”說着話的時候,眼神還似有似無的瞥了瞥老太太。

天氣不知不覺的就轉涼了,也就是老爺子體質好,還穿着薄褂子。家裏頭的幾個娃娃,全都穿上了夾棉的小背心了。

一陣冷風吹過,老太太突然打了個寒顫。

她太了解老爺子了,老爺子的這個表情意味着,這事兒沒得商量!

但如論如何,她畢竟也是當家的老太太,該說的話,她還是要說的!

“俗話說得好,爹媽在不分家。這我們倆還活的好好的,老二老三都沒提過要分家的事兒,咋到了這田愛紅那,就這麽多事兒呢!”

話一出,老爺子便蹙着眉頭睨了她一眼。

吓得老太太當即便咽了口口水,可轉念想一想,自己也沒說錯啊。放眼整個村子,哪有爹媽還好好的就分家了?這不是讓人家看笑話麽!

聽到這話,家裏的幾個媳婦兒子們全都沉默了。

為啥會這樣,老太太心裏頭還真是一點數都沒有麽!還不就是因為她拿着鐮刀追着人田愛紅身後砍麽!現在連村幹部都驚動了,能不分家麽!

老爺子拍了下桌面,蹙着眉頭高聲說道:

“這事兒沒得商量,老早就定好了的!你一直在養病,我也就沒跟你商量。現在既然老四媳婦懷孕了,回娘家了,那就讓她在娘家好好養胎吧!等老四這頭把房子蓋好了,估摸着她還能在新房裏頭生娃!到時候搬家生娃一起辦喜事!”

謝建民被親爹這麽一說,想到不久的将來,自己和田愛紅不但會有自己的房子,還有自己的孩子。真是越想越開心!

倒是邊上的劉秀華有些不樂意了,用胳臂肘抵了抵身旁的男人。可男人卻什麽話都沒有,弄得她極為尴尬。

桌山攏共就這麽些人,這些小動作旁邊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老爺子大概猜到這劉秀華有什麽心思,抿了抿唇。将大煙杆子放到桌面上,說道:“老三媳婦,你什麽想法,說出來聽聽。老三不敢給你做主的,我給你做主。”

劉秀華娘家是縣城的,條件好,本來也不怵老爺子老太太。現在既然老爺子都把話說明了,那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爹,我是這麽想的。”劉秀華将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身子說道,“既然老四家都分家了,那不如把我們也一并分出去吧!小蕊明年就該上學了,正好我大哥他們在城裏頭有門路。我想着,順道就帶着小蕊直接去城裏上學吧!”

劉秀華的話音剛落,老太太便“砰!”的拍了下桌面,惡狠狠的說道:

“一個兩個都了不得了是吧!我還沒死呢!就都想着分家!門都沒有!”

老爺子蹙蹙眉。

老三扯了扯劉秀華的衣袖,劉秀華直接将他甩開,義正言辭的說道:“我不是田愛紅,我向來不喜歡忍氣吞聲。我分家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小蕊能夠接受更好的教育!如果你們硬是不同意分家也無所謂,我帶着小蕊去城裏,讓老三留在家裏就成!”

老太太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強硬的老三媳婦?!

頓時愣了愣神,反應過來才說道:“你們一個一個的都翅膀硬了是吧!居然都敢騎到老娘的頭上來了!反了不成!”

瞧着老太太怒目瞪圓,胸口劇烈起伏。陳玉蘭怕老太太再被這劉秀華氣的昏過去,便連忙跑到老太太身邊,一邊給她順氣,一邊沖着劉秀華說道:“秀華你也是,有話好好說,何必氣咱媽呢!”

劉秀華臉色絲毫不改:“我不是氣媽,我是有一說一,有事兒說事兒。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是為了小蕊!”

老太太哼了聲:“啥教育不教育的,你別唬我!一個女娃娃,讀什麽書!瞎浪費!倒不如多學點家務,以後找個好人家嫁了!”

陳玉蘭點點頭:“就是啊,你瞧我們大丫,在家幫着做做家務多好啊!以後成個勤快丫頭,上門說親的肯定多!”

劉秀華嗤笑,翻着白眼說道:“最好大丫找個好人家,多弄點彩禮回來。給大毛三毛他們娶媳婦用,是吧!”

老太太和陳玉蘭絲毫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點頭道:“可不就是這個理麽!”

劉秀華搖搖頭,無奈的看向自家男人:“看來只能咱倆分居了。”

老三:……

老爺子看着一個兩個的在這鬧着,眉頭蹙的更深。稍稍思索了下,便好似下定決心一般說道:“反正這個家遲早是要分的,我們以後養老也是就着老大的。倒不如趁着這次分家,老二老三老四,都一起去劃地吧!”

話一出,王芳差點沒忍住笑出了聲!

之前老四分家,王芳就眼饞的。沒想到她沒跳出來,這劉秀華倒是跳出來了!現在正好,一起分家!一點也不紮眼!

老二向來也是沒什麽主意的,一般爹媽說什麽,他就是什麽。

老三即便有主意也沒什麽用,因為他這媳婦,那是主意最大的人!

老太太聽到老爺子居然撂下這麽個話,頓時炸了鍋:“老頭子你腦子壞了吧!哪有這麽早就分家的!你讓我們老謝家臉往哪裏擱!你你你……”

老爺子起身,瞪了眼老太太:“你之前拿着鐮刀追着老四媳婦滿大隊跑的時候,我們老謝家的臉早就被你丢盡了!”

說罷,拿起桌上的大煙槍,頭也不回的走了。

老太太瞧着老爺子惡狠狠的樣子,一顆心就像被綁了鐵塊似的,一下子沉到了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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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國輝轉眼就要九歲了,雖然他一直沒有去上學,但宋雪梅一直在教他讀書認字。所以,他的知識文化水平,一點都不比那些上學的人差。

老謝家人因為分家的事兒吵吵嚷嚷個不休,宋雪梅此時此刻卻只覺得自己的一顆腦袋都抛在了冰水裏,什麽滋味都沒有。

從學校回來後,宋雪梅便一臉愁容的進了自己的屋。一直到老太太喊她吃飯了,她還有些魂不守舍的。

最近鎮上的糧食廠正是最忙的時候,紀冬青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紀老太太瞧見媳婦愁眉不展的,便在飯後去到她屋裏,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兒子不在家,她這個做婆婆的總要關心關心。

這不問不要緊,一問,宋雪梅當即便紅了眼眶。

老太太瞧見吓壞了,這宋雪梅啥時候哭過啊!便連忙問道,究竟出了啥事了!

宋雪梅抹了抹眼淚,便跟老太太說了實話:“媽,我今天接到市裏頭的電話了。”

這宋雪梅确實是有一些社會關系是在市裏頭的,包括那二寶的親生父母,好像也是市裏頭的。老太太以前也沒探究過,瞧着媳婦這紅紅的眼眶,心下一沉,頓時便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老太太蹙眉:“是二寶的事兒?”

宋雪梅嗅了嗅鼻子,點頭:“他大伯最近從國外回來了,想把他接回去。過幾天,就要來咱家接人了。”

老太太當即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他說來接人就來接人啊!他算哪根蔥啊!二寶是我孫子,一輩子都是我孫子!你讓他滾蛋!”

因為太過氣憤,老太太一張老臉氣的皺巴巴的。

宋雪梅知道,從她把紀國輝帶回來那天開始,老太太确确實實是把他當成自己孫子一樣來疼愛的。這九年來,紀國輝在家裏那可真是一點委屈沒受過。

紀老爺子偶爾還會面露不悅,可老太太向來對他是疼愛有加的。這一點,宋雪梅比誰都清楚。

現在那紀國輝的大伯突然說要把人接走,給誰,誰都不樂意的。

宋雪梅安慰道:“媽,我跟你一樣,都舍不得二寶。可,可人家才是二寶正兒八經的監護人啊!”說着話,宋雪梅眨眨眼,硬是把眼淚給逼回去了。

老太太揮揮手:“我不管什麽賤人不賤人的,我就知道,二寶是我孫子!誰來我打誰!”

宋雪梅将老太太拉坐下來,又跟她好好說了說這紀國輝大伯的事。

“他大伯在國外搞科研這麽多年,已經是我們國家的重要人才了。一直沒有結婚,也是為了能全身心的回報祖國,奉獻自己。但他今年已經快五十了,最大的心願,就是讓家裏唯一的後人,好好的繼承他的衣缽。哪怕以後不和他走同一條路,也希望他不要埋沒在咱們這小山村裏。”

其實這些話,老太太是聽不太懂的。可這裏頭的大概意思,她還是明白的。

這二寶他大伯,是個厲害人物。想要接二寶去過好日子!

老太太嘆口氣,摸了摸眼淚:“可二寶還啥都不知道呢啊!”

宋雪梅嘆口氣:“我發愁的,也是這個事兒啊!都不知道怎麽跟他開口!”

這婆媳兩愁容滿面的,絲毫沒有注意到窗外有個黑影飛快的閃過。

沒一會兒,那一小團黑影,便蹭蹭蹭的跑到了隔壁屋。按下自己砰砰砰亂跳的小心髒,努力的告訴自己冷靜冷靜再冷靜!

可再擡眼一瞧,二哥正拿着洗腳盆從外頭回來,笑呵呵的沖着自己說:“五寶,洗腳睡覺了!”

小五寶當即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上前抱住紀國輝,哇哇哇的大哭了起來:“二哥,比別走,我舍不得你走!”

紀國輝蹙眉,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咋了這是?!大晚上的,我能去哪兒啊!”

五寶哭的聲嘶力竭,很快便引來其他幾寶的注意。

其他幾寶七嘴八舌的問道五寶到底咋了,又問二哥要去哪裏。

五寶抿着嘴,什麽都不肯說,只說舍不得二哥走。而紀國輝一腦袋蒙圈,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倒是在邊上就着煤油燈看書的大寶紀國強聽到這話,微微蹙了蹙眉,擡眼說道:“你家人要來接你了啊?!”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說的紀國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倒是還抱着紀國輝死不放手的小五寶,聽到大哥的話,哇的一聲哭的更兇了。

小孩子聲線高,即便宋雪梅和老太太再沉浸在悲傷中,這時候也聽到哭聲了。

宋雪梅和老太太都擦了把眼淚,以為五寶又被三寶四寶欺負了,準備過去好好說說他們,可一進屋,就瞧見抱着紀國輝不停哭的五寶,和圍在他倆周圍的三寶四寶,以及一副風輕雲淡的大寶,頓時愣了。

大寶瞧見媽和奶奶來了,放下書,走到她們跟前,說道:“老二是不是要走了?他家人終于要來了?!”

宋雪梅、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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