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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謝安安瞧着紀國輝呆愣了一瞬間,想到了什麽,問道:“你不會根本沒看吧!”

紀國輝點點頭:“為什麽要看。”

謝安安整個都要被他給氣笑了,說道:“那存折呢,你現在看看。”

紀國輝摸摸腦袋:“我,我放在枕頭底下了,沒帶出來。”

謝安安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那麽重要的東西,說不帶就不帶了!

不過想想也是,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不知道存折和錢,到底意味着什麽吧!

正說着,大喇叭的電流聲再一次的響起了,謝安安肉眼可見的看到,紀國輝的身子不自覺的側了側,耳朵也都豎了起來。

宋雪梅和紀家老爺子老太太的聲音再一次的輪番響起。

等到三個人說完了,謝安安看到紀國輝眼睛都紅了一圈。

謝安安突然很羨慕紀國輝,哪怕是在領養的家庭,這家人都對她猶如親生孩子一般。

謝安安看了紀國輝一眼,說道:“我要是你,一定回去。”

紀國輝突然沒有反應過來謝安安的話的意思,轉頭看向謝安安。

謝安安說道:“二寶哥哥,你爺爺奶奶對你這麽好,你以後一定要報答他們才對!”

紀國輝點頭:“嗯,他們對我,都很好……只是可惜……我不是……”說罷,又低下了頭。

謝安安拍拍他的肩:“是不是親生的不重要,你看我這麽慘,可爺爺對我這麽好,我是一定會把爺爺當做我親爺爺來看待的!以後如果我有出息了,我一定要對他好,給他買好多好東西,再接他到城裏去玩!”

紀國輝十分認同:“嗯,我也要對他們好!”

謝安安乘熱打鐵:“所以啊,你要對他們好啊!你那大伯那麽厲害,你跟着他好好學習,以後一定不會差的!等你以後長大了,變得特別特別厲害了,你就可以好好報答他們了啊!給他們買好吃的,帶他們去大城市玩!”

紀國輝低頭:“可我留下來,一樣可以對他們好啊……”

謝安安搖搖頭:“不一樣的,只有你自己有能力了,才能保護他們!”說罷,若有所思的說道,“爺爺奶奶歲數會大,會老。如果你沒有本事,到那會兒,你該怎麽保護他們,照顧他們呢?”

紀國輝聽得雲裏霧裏,不甚明白,但看着謝安安的表情,紀國輝便覺得她說的都是對的!

紀國輝突然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将包袱背了背好,說道:“那我聽你的!”

謝安安瞧着自己的“語重心長”終于有用了,高興的也爬了起來,拽着紀國輝的胳膊就往山下跑:“那咱們快點回去吧!別讓紀爺爺紀奶奶等急了!”

紀國輝就這麽讓她拉着跑着,瞧着她那興奮勁,自己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

跑到半山腰上,謝安安突然有些跑岔氣了。掐着腰在那疼的蜷成一團。

都怪自己剛才太興奮,跑的太急了。這才讓冷風都從嘴巴裏進了不少到肚子裏去,這才岔氣了!

紀國輝二話不說,将包袱背到自己的胸前,騰出後背的空地。蹲在謝安安的身前,說道:“你上來吧,我背你下山。”

謝安安原本是不想的,但又怕自己的身體耽誤了紀國輝回家,便抿抿唇,爬上了紀國輝的背。

紀國輝背着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生怕自己走的太快,再颠到了身上的人。

而謝安安瞧着他走的這麽慢,還覺得是自己太重了,壓得紀國輝走路都慢吞吞的。

當下,心裏頗為自責,要是自己能輕一點就好了。

不不不,要是自己剛剛跑的時候能再注意點,不岔氣就好了!

兩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吱聲。

也不知走了多久,紀國輝突然開口喊了一句:“謝安安。”

謝安安:“嗯?”

聽到謝安安答應了,紀國輝突然又不說話了。

謝安安早晨起的太早,又跟系統做了交易,還跑到山頂上吹了冷風,還跑了山路,去了道觀,又跟紀國輝苦口婆心的勸了那麽久。

小小的身體早就支撐不住了,眼皮打架。

再加上這紀國輝的後背特別的舒服,走在山路上還一颠一颠的。謝安安将小臉貼在他的後背上,打了個哈切,便睡了過去。

紀國輝好不容易組織好自己的語言,開口道:“謝安安,如果我跟我大伯回去,你能不能也跟我一起回去?!”

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任何回話的紀國輝細細聽了聽,居然聽到了輕微的鼾聲。

不自覺的笑了笑,将背上的人護了護好,繼續慢慢吞吞的往山下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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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正陽來的很快,宋雪梅還沒有做好準備,就看到他的黑色轎車停在了鎮小學的門口。

在這個年代,有自行車的人家都少的可憐,別說突然來了這麽一輛亮堂堂的小轎車了!頓時不少人都來到小學門口圍觀,七嘴八舌的問着話。

這麽大排場的,能有誰?!

宋雪梅透着教室窗戶就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心下一驚。連忙找大寶,讓他去糧食廠把紀冬青喊過來。

之前宋雪梅就擔心這遲正陽會直接來小學,所以她早就跟紀冬青商量好了。只要大寶去喊他,就一定是這事兒,千萬別問多少,拔腿跑來就行!

沒一會兒,宋雪梅就瞧見大寶帶着紀冬青來到小轎車旁。

遲正陽一直坐在車上,并未下車。

看着周圍這麽多圍觀的人,他也只是抿唇笑笑。沖着前排的“司機”說道:“歐陽,你去供銷社買點煙買點糖什麽的,分給大家夥兒吧!”

歐陽轉頭:“正陽老哥,你瞧這狀況,我也出不去啊!”

遲正陽扶了扶眼鏡:“開來鎮上也是失誤。”

歐陽:“別,這鎮上還好認一點。要是下到村裏隊裏,那路更不好走,指不定我這車都開不下去呢!”

遲正陽點點頭:“其實我坐車來接就成,還費你跑一趟。”

歐陽擺擺手,深嘆口氣:“在家閑着也是閑着,說不定還要跟小岚吵架,倒不如陪老哥你來接侄子。”

遲正陽蹙了蹙眉頭:“還是沒消息麽?”

歐陽突然有些眼泛淚光,看着方向盤,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向天祈求一般,喃喃道:“我現在只求她還活着……”

遲正陽心下也跟着難過了起來。

他無兒無女無家庭,體會不了這種骨肉分離的痛苦。但從歐陽的神情中,他似乎能體會一點點。只不過,他明白,他所能體會的,不過是皮毛而已。

正說着,車窗被人敲響。

遲正陽擡眼看看,是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

遲正陽做研究那麽多年,只認得實驗室裏的試驗品,對于認人,是一點都不行。這也是他為什麽會同意歐陽跟自己一起來這的原因,他怕自己認錯人。

畢竟他在國內的人脈,歐陽幾乎都見過。而歐陽卻有一套自己識人斷物的本事,幾乎可以做到過目不忘。不管是人還是數字,但凡是經過他的眼,就一定錯不了!

不然,他年紀輕輕,怎麽可能做到楚市首富的位置呢。

歐陽瞄了一眼,跟遲正陽說道:“應該是紀冬青,是鐵軍的堂妹夫,也是……”

遲正陽點點頭,明白這層關系了。

遲正陽打開了車門,讓紀冬青上了車。

紀冬青身上還穿着藏藍色的工作服,滿頭大汗。看着身邊這個襯衫紐扣都扣到頂的一絲不茍的眼鏡男,頓時有些自慚形穢。

悄悄的擦了擦臉上的機油。都是剛才大寶喊得急,他手都沒來的洗,就跑來了。剛剛又擦了把汗,倒把自己弄成大花臉了。

遲正陽卻一點都沒有嫌棄,直接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一塊青色手帕遞給他,溫和的笑道:“擦擦臉吧。”

紀冬青連忙推辭:“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擦擦就成。”

遲正陽也不強求,微笑着點點頭。

等到紀冬青不再大喘氣了,這才說道:“這麽多年,辛苦了。”

或許是遲正陽身上的氣場過于強大,紀冬青都忘了他說的是什麽意思。一臉懵逼的看了看遲正陽,又看了看前面的歐陽海。

歐陽笑笑,沖着遲正陽說道:“老哥,你也放輕松點,不要這麽一本正經的。咱這是來接孩子來了,也不是跟領導人作報告,咱放輕松,放輕松。”

遲正陽很少與人接觸,長期都是泡在實驗室裏的。所以對于人情世故,比常年在商場裏打混戰的歐陽,那是要差了許多。

聽見歐陽這麽多,他低頭扶了扶眼鏡,笑着說道:“我,不太會說話。請見諒。”

紀冬青再次擺擺手,說道:“沒有沒有。”

看着周圍圍的人越來越多,車也動不了。歐陽便跟紀冬青商量,看能不能讓鄉親們稍微走一走,他也好挪挪車。

歐陽海笑着說道:“畢竟,還得麻煩冬青大哥帶帶路,我們才好去接小輝。”

“小輝?”紀冬青心下一驚,好奇的看向遲正陽。潇弘庶

遲正陽說道:“鐵軍走得急,并沒有給孩子取名字。這孩子在你們家這麽些年,也早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所以,我不打算給孩子改名字了。只是,可能,如果小輝願意的話,以後能把姓氏改回來……就成。”

遲正陽說話節奏緩慢,紀冬青聽得很清楚。

他一直以為二寶只要跟了他大伯走後,便再也和他們沒關系了,沒想到……

他大伯可真是好人!

紀冬青眼圈突然泛紅,慌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畢竟,畢竟他是遲家人麽。”

原本在遲正陽要來之前,紀冬青跟宋雪梅都說好的。等遲正陽來,一定不給他好臉色看。

孩子放這兒不聞不問九年,現在說要接走就要接走。憑啥啊!

可等到他真的和這遲正陽面對面了,想好的說辭立馬從腦子裏清除的幹幹淨淨。只剩下遲正陽溫和的對自己說,“這麽多年,辛苦了。”

紀冬青此時只覺得嘴巴裏苦苦的,一點滋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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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河大隊在整個公社來說是個很小的大隊,全大隊一共才百十來戶人家。

不僅人少,路也窄。也只有大隊幹部門前的小廣場那鋪着青石板路,其餘的小路幾乎都是碎石子或者泥土地。天氣晴朗的時候還好,要是下場雨,走一圈,褲腿都得是泥點子。

農村人家的衣裳不禁洗,洗多了容易壞。壞了還得買新衣裳,又得花錢。所以一到下雨天,大夥兒便都卷着褲腳走,寧願回家洗腿洗腳,也不能髒了衣裳。

可以想見,這樣的一個破落小村莊,遲正陽和歐陽海的車是肯定開不進來的。

下車後,紀冬青就看了看天。

世人都願意光鮮亮麗的生活,紀冬青也不例外。即便明知道自己和他們的差距有多大,可他也不願意在他們面前暴露自己家鄉那不堪的一面。

還好,今天天公作美,應該不會下雨。

歐陽海他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小村莊,權當旅游了。跟在紀冬青的後面,與遲正陽并排,走到哪裏都覺得新鮮。

其實剛剛這一路上,紀冬青都十分緊張,一直都沒敢細看這兩人的長相。

直到下車,遲正陽才看到他們的模樣。

歐陽海個子高高的,瘦卻不弱。風一吹,白色襯衫鼓起來,好似都能看到裏面強健的肌肉。看着他面上文質彬彬的,沒想到還有這一身體魄。

只不過随随便便的一個眼神,卻透露着伶俐,讓氣場低的人不免有些害怕。

比如紀冬青。

反觀這遲正陽,倒是弱了不少。常年的實驗室生活,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溫和。但卻更平易近人,讓紀冬青很是安心。所以,他更願意離遲正陽近一些。

隊裏開來了一輛黑色小轎車的事兒,幾乎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大隊。不少人都跑去圍觀,看着噌亮的小汽車,連上手摸一摸都不太敢。

瞧着穿着跟自己大隊人都不太一樣的兩個人走在路上,不少人都不自覺的跟在他們身後。

發現紀冬青給他們帶的路,大夥兒都竊竊私語,說這紀家的兒子可真是出息,居然認識城裏這麽有排面的人。還帶着人親自往家裏頭走去,真是不得了!

“咱書記和大隊長也沒這排面啊!”衆人唏噓道。

雖然是小聲說着的,可聲音還是深深淺淺的落入到了紀冬青的耳裏。

他心中苦笑,臉上對着遲正陽也是一陣苦笑。

遲正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倒是歐陽海到處瞧瞧看看,對于鄉親們的這些話,充耳不聞。他只關心這茅草屋漏不漏雨,萬一臺風來了,能不能抗的住。

紀冬青都耐心的一一解釋。

瞧着歐陽海這麽高興,遲正陽扶了扶眼鏡,跟紀冬青解釋道:“我這個小老弟啊,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小時候一直在國外,七八年前才回的國內。這是他第一次到咱們山村來,所以比較興奮。”

國外?

衆人一聽,那可是大資本家啊!

不免對他都帶着一雙有色眼鏡了。

遲正陽估摸着紀冬青聽到這話可能會緊張,便又拍拍他的肩:“放心,背景絕對優秀。他爺爺早期還資助過我們開國打仗的物資的,建國後,咱們國家領導人還特意去國外感謝過他老人家的。他們家啊,還有軍/功/章呢!”

這話一出,大夥兒才回過味兒來。

原來是好的資本金!

歐陽海聽到他們在讨論自己,連忙擺擺手:“今兒個我就是個司機.老大哥,你老提我做什麽!這都是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

歐陽家家教比較嚴,一般是不能在外透露自家的身世的。這是遲正陽和他們家父輩關系都甚好,不然的話,歐陽海早就甩臉了。

遲正陽笑着說道:“不管多少年,這都是光榮的事兒!”

紀冬青附和道:“對對對,光榮的事兒!”

而那頭的紀家人也早早的得到消息,說是冬青帶着兩個城裏人,還開着小轎車來了。頓時,老爺子老太太心中便有數了,這是來接二寶了啊!

老爺子抽着大旱煙,心裏頭涼哇哇的,自己蹲在牆角,一聲不吭。

老太太抹了抹眼淚,将二寶喊了過來,拍了拍他衣裳上的灰:“二寶啊,以後,要好好的啊!”

紀國輝聽到這話,便知道他那個大伯要來了。

一時緊張,突然就這麽轉身跑出去了!

一口氣便跑進了老謝家的院子,抓起謝安安的手就往外跑。

老太太瞧見了,哎哎哎的喊了半天。剛教會這小妮子洗菜摘菜,咋就跑了呢!

這老紀家的孫子,也太沒家教了吧!

瞧着兩個小兔崽子真的跑了,老太太便也連忙一邊罵罵咧咧的一邊追了出去。

剛出家門,就瞧見兩個衣冠楚楚的人由遠及近的走了過來。定睛一看,還是紀冬青帶隊的。

沒想到啊,這紀冬青出息了啊!

農村的老太太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愛看熱鬧。瞧着有熱鬧看,老太太也不去追那兩個熊孩子了,而是笑眯眯的看着那兩個穿的漂漂亮亮幹幹淨淨的人。

紀冬青瞧着謝家老太太出來了,臉色陰晴變化不斷。

剛剛歐陽就聽到了這個長着一副倒三角眼睛的老太太在那罵街,不免蹙了蹙眉,問向紀冬青:“這老太太剛剛是罵孩子的麽?!”

紀冬青有些尴尬。即便是素不相識的歐陽,他也不願意給他留下一個溪河大隊的人都是刻薄的印象。他希望不管是遲正陽還是歐陽海,都能對這裏有着好印象。

起碼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這樣才能證明,紀國輝在這裏的九年,不但沒有受過委屈,還都有好的影響。這樣,說不定将來遲正陽才不會反對紀國輝回來看看他們。

他現在已經深刻知道自己和遲正陽以及歐陽的差距,留下紀國輝他是不敢再肖想了。他只希望,以後紀國輝能回來看看他們,看看養育他九年的地方。

而別人家離老紀家都很遠,也只有這謝家老太太離這裏最近。若是讓遲正陽和歐陽海對這裏有了不好的印象,那就糟了!

所以聽到歐陽這麽問,他只能尴尬笑笑。

倒是謝老太太已經走了過來,湊近瞧了瞧歐陽海,不住地誇贊道:“哎呀,哪裏來的俊小夥啊!咋能長這麽标志啊!咱大隊的姑娘都比不過你!”說罷,還哈哈哈的大笑了幾聲,用剛剛摘過菜還滿是泥的手,拍了拍他。

果不其然,在老太太拍過的地方,都留下了黑色的泥土印記。

這幾個手指印記,在歐陽的淺色襯衫上,顯得尤為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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