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夜漆黑無比, 四周一點光亮都沒有, 俞思宇的火把也只能照出她周圍一兩米的空間, 周圍也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發出些許滋滋聲,有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馬上要跨進她“曾經的卧室”的門檻了,她心裏還有一種莫名的緊張,好像不受控制似的心跳加速。
俞思宇站在門口平複了一下情緒,一手舉着火把一手推門,只聽咯吱一聲響打破了寂靜的夜晚,俞思宇走了進去, 屋裏并沒有想象中的陰黴氣, 空氣很幹淨,地上也很幹淨。
俞思宇點着火把在房間裏轉了一圈, 這裏看上去幹淨整潔,幾乎沒什麽東西,連“原本”有的一張木床都沒有,只有一個牆櫃和一個立櫃關着門,還不知道裏面有沒有東西。
俞思宇先打開牆櫃, 猝不及防地嘩啦啦掉下來幾本書,她還沒顧上看掉下來的是什麽書,眼睛還往牆櫃裏看, 櫃子裏幾乎都是書, 仔細看時發現全都是她上輩子在這裏陸續買來看的書。
俞思宇把那些書一本本從櫃子裏取出來, 想找找看有沒有她曾經從城裏帶來的那兩本書,雖然那兩本書現在還放在外面她的箱子裏,但她記得“當初”後來她是塞在這個牆櫃裏的。
櫃子裏的書清理到只剩最後一本了,俞思宇還沒看見那兩本書,倒是這最後一本書取出來時讓她手抖了一下。
這本書是“當年”芮宇辰送給她的一本文集,那時候知青們勞作之餘很喜歡看書消磨時間,但大家手頭上的書又很有限,只得一起傳閱,這一本芮宇辰帶來的文集第一個給俞思宇看,見俞思宇很喜歡他就送給了她,上面還有芮宇辰的簽名。
俞思宇把文集拿在手裏翻了翻,很多回憶便一股腦的湧上來,她不願意現在去想那些痛苦的回憶,趕緊把書本合上強行跳出腦海裏的思緒,再往牆櫃最裏面看時發現裏面還有一個手電筒。
手電筒是放電池的,俞思宇推開開關,一瞬間整個屋子都被照亮了,這手電筒還很亮,比火把好使多了,看起來裏面的電池還比較新,她把手電筒塞進衣兜裏,打算一會兒就用它去田裏。
俞思宇接着打開了旁邊的立櫃,有了剛才牆櫃的鋪墊,這裏面所放的東西她大概已經知道,不出意外也會是一櫃子的書籍。
果然不出她所料,立櫃裏隔成了四層,每一層都堆滿了書籍,這些書跟牆櫃裏的不一樣,這裏全是小學課本、備課本、還有一些練習冊等等。
俞思宇盯着這些書有點點恍惚,時間好像真的回到了過去,雖然她被迫留在了當地過着艱苦的生活,但也不是每天每刻都是痛苦難熬的,眼前這些書就曾給她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憶。
那還是俞思宇已經三十好幾歲的時候,那時候早已經沒了大隊了,已經變成了村,村裏識字有文化的人很少,俞思宇被聘為小學教師,開啓了她二十多年的教師生涯。
雖然生活的諸多方面都不如意,但這二十幾年還是給她帶來了不少快樂,也讓她覺得自己也體現了人生應有的價值。
俞思宇也不想再去翻看那些書本,她扶着櫃子門靜靜地看了數秒鐘,接着關上櫃子門,從牆櫃裏的書裏挑了兩本還屬于“外面”那個時代的書便出去了。
她先回到廚房把火把滅了,打着手電筒去田裏看。這塊包産到戶時分給任偉國家的田在當時大隊的所有水田中屬于邊邊角角的一塊,唯一好處就是離家近一點,所以俞思宇很快就來到田裏了。
明天他們就要跟着大隊的農戶們一起去把受災破壞的水田弄好,不過也正因為以後分給任偉國家的田屬于“邊角料”,顯然明天還輪不到做那塊田,俞思宇打算先看看現在空間裏的秧苗長得怎麽樣了,明天再找機會去看看對應的田裏會不會同步。
俞思宇還離着田裏有二三十米遠就拿手電筒照射那塊育秧苗的田,手電筒的光柱照在育秧苗的塑料薄膜上,立馬看見薄膜下面是喜人的綠油油一片,她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同時加快了腳步。
俞思宇三兩步走近了看,那雜交水稻的秧苗長勢比她想象的還要好,才幾天時間眼看就整整齊齊的一片翠綠,已經完全看不見土壤了,以這個速度一天長一截出來,用不了幾天她就可以插秧了。
俞思宇繞着看了兩圈才離開這裏又回到房屋,現在天還早,她打算吃個早飯再出去,她來到廚房看了看地上那只破竹籃裏的瓜果,裏面東西不多,有土豆、紅薯、冬瓜、南瓜,還有差不多一小把的豆角,邊上還有蔥姜蒜。
就是這些東西除了土豆和紅薯外看起來都很老了,南瓜有着金黃的厚皮,冬瓜的皮用指甲也掐不動了,而那把豆角殼都幹了,俞思宇拿起一根豆角剝開,裏面的豆粒都是幹硬幹硬的,做菜吃是不可能了,只能煮了做豆沙了。
今天等天亮了就要去田裏幹重活,俞思宇這早餐就不打算以早餐的形式吃,她決定直接當午飯一樣吃飽了出去,她先把飯蒸上,然後挑了冬瓜決定燒來吃,再割一塊臘肉炒了,一葷一素一主食就配好了。
俞思宇切開冬瓜時看到裏面飽滿的冬瓜子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裏的蔬菜不論南瓜冬瓜還是豆角,都是可以當種子的,包括土豆也是可以拿去種的,她小心翼翼地把冬瓜子都取出來弄幹淨放到一邊晾幹。
吃完飯後她又挑了些芽眼多的土豆,來到自留地裏在角落挖了一小片地埋進土裏,又把豆粒也在邊上每顆挖一個坑埋在了土裏,這才把手電放到廚房裏,揣着之前拿的那兩本書在心裏默念:出!
俞思宇出來到院子裏第一時間摸了摸口袋,幸運的那兩本書被帶了出來,她輕手輕腳走進房間,先把書放進箱子裏,在小心翼翼地爬上床。伍蕊琴還在熟睡,此時可能是被俞思宇的動靜幹擾了一下翻了個身咿咿呀呀的哼了一下但沒醒。
這一番折騰加上肚子吃得飽飽的大腦有些缺氧,俞思宇一陣困意襲來,很快也睡着了。
天剛亮時他們就聽見雷昌順在外面喊,“同志們!起來了!要去幹活了!”
幾人睡得正香,突然這幾聲洪亮的喊聲灌入耳朵,都不約而同的一激靈從床上彈起來,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疊好被子出來。
這一大早的肚子還癟着就要去幹重活,杜華和伍蕊琴情緒特別低落,每當看到伍蕊琴因為饑餓有氣無力的俞思宇就有一種罪惡感,可惜空間裏的東西現在只能獨享帶不出來,再說即使帶出來也會說不清道不明。
杜華刷完牙就在院子裏踱步摸肚子,“哎,昨天吃的柴蟲也不頂餓啊,這麽快就消化光了。”
所幸的是要出早工了在出發前還能喝一碗粥,朱豔萍已經給他們煮好了,她見四個小同志都起來了便一人一碗舀好了粥,怕他們想得多還特意說:“這是大隊裏要求的,早上也要喝一碗粥才有力氣幹活。”
俞思宇最後一個刷完牙,她來到廚房時杜華已經喝完粥了,他抹了抹嘴走了出去。芮宇辰和伍蕊琴還等着她,她對兩人說:“你們喝吧,反正是每人一碗何必等我呢。”
芮宇辰和伍蕊琴見俞思宇進來了才端起碗喝粥,俞思宇坐到他們旁邊,看了看自己碗裏的粥,雖然從空間出來又輸了一覺,但先前吃的飯還在肚子裏,現在還飽着。
伍蕊琴一口氣喝了小半碗粥,轉過頭來見俞思宇還沒喝,問道:“思思你怎麽還不喝?趕緊喝吧。”
俞思宇端起碗來二話不說就把自己碗裏的粥往伍蕊琴碗裏倒,只一秒鐘就把她的碗又裝滿了,伍蕊琴張大了嘴巴看呆了,就連芮宇辰也盯着眼前這一幕看一時沒反應過來,俞思宇幹脆給芮宇辰碗裏也加了粥,最後自己碗裏只剩很少的粥了,芮宇辰和伍蕊琴才緩過來,驚道:“你幹嘛!”
俞思宇把剩下的粥一口喝了,說:“我實在喝不下,你們幫我喝了吧。”
看着面前滿滿一碗粥,伍蕊琴都快哭了,“思思你騙人!不帶你這樣的!你為什麽要這樣?你也要幹重活的啊!這碗我使過了你不嫌棄吧?我再分你一些。”
俞思宇:“我是真的喝不下,幹活也沒事,我到時候留點力就好了,現在就咱們幾個人留在大隊裏,沒必要太賣力,要注意身體,不然熬不了幾天就會垮掉的。”
俞思宇站起身把碗放到洗碗池,“你倆趕緊喝了吧,別想多了,我可不是故意讓給你們的,我要是喝得了就喝了。”
伍蕊琴說:“你這樣以後喝粥都要躲着你了。”
芮宇辰也很無奈,他又不好意思把自己用過的碗裏的粥又倒回給俞思宇,“你再喝不下也得喝,不然怎麽維持身體?何況還要幹活,以後不準這樣了,這不是咱們該有的革命友誼。”
俞思宇笑了笑說:“哪有那麽嚴重?我一開始就說了你們別想多了,我身體怎麽樣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們要是不願意幫我喝了就倒了吧。”
伍蕊琴說:“思思你別生氣,我們也是擔心你,那這次我喝了,但是以後你不能總是不好好吃飯。”
芮宇辰沒說話,悶頭把粥也喝了個精光,他看着俞思宇有些若有所思起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不知道為什麽這兩天她老給同伴讓吃的,也不知道她要幹啥,芮宇辰不免也有些擔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