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從樓梯口這邊沿着樓道過去,首先經過的是芮宇辰和杜華的房間, 接着是預留給段國昌的房間, 現在空着, 再過去就是俞思宇和伍蕊琴的房間。
不知是好奇心驅使還是怎麽回事,俞思宇沒有第一時間開門進房間,而是繼續向前走, 想看看剛才那個人影到底怎麽回事。
過了他們房間是一個雜物間,再然後是那兩個女知青的房間,最後就是何燕燕的單間和吳軍軍的單間了。
剛走到那兩個女知青的房間外,就聽到好像哪裏傳來說話聲,俞思宇停下腳步,側耳一聽,說話聲是從何燕燕房間傳來的。
說話聲音不大, 時斷時續的, 不過仔細聽很容易辨別聲音, 是吳軍軍跟何燕燕在說些什麽。
俞思宇一下了然, 反應過來才覺得剛才完全沒必要這麽八卦,還好運氣好, 才沒聽到那兩個女知青說的不堪入耳的聲音。
她轉身往回走, 輕輕推開房門, 前腳剛跨進門,就發現伍蕊琴竟然坐在床邊, 把她吓一跳, “蕊琴你怎麽做着?”
“思宇你去哪了?”光線太暗看不清表情, 伍蕊琴語氣聽起來好像有點驚魂未定,“起夜了嗎?”
“對啊,你怎麽醒了?”俞思宇走進去,關好門,坐到她旁邊。
“做了個夢,”伍蕊琴道,“吓醒了想叫你來着,一看你沒在,我就起來了,正準備再等等你還不回來我就出去找你。”
“什麽夢啊把你吓成這樣?”俞思宇盡量把語氣放輕松,幫她驅散恐怖的情緒,“說來聽聽,說出來就不靈了,再說夢都是反的,做噩夢說不定有好事呢。”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夢見咱們這裏來了一頭奇奇怪怪的怪獸,特別吓人,追着咱們跑。”
“哦我當是多吓人的夢呢,”俞思宇笑道,“接着睡吧,天還早,還能睡好一陣的,我看你也是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會做噩夢,還是要放松點,不要有太大壓力,大家這麽多人在一起,怕什麽。”
“嗯。”
接下來的每天裏,俞思宇一有機會就進到空間去種地,很快就把全大隊能種的自留地都種完了,還在空間裏的自己家屯了夠自己吃很久的糧食。
過來十來天,某天早上,大隊裏又鬧開了。
天才剛剛亮,外面的院子裏就人聲鼎沸,吵得唧唧喳喳的。
自從雷昌順被抓走,大隊裏就默認把這裏的院子當作公共場所了,不管有什麽事,議論八卦還是讨論重要事情,大家都回來這裏。
俞思宇他們起床來到院子裏,朱豔萍和任偉國一下迎了過來。
母子倆看上去臉色很不錯,紅撲撲的,一看就像發生了多大的喜事。
“怎麽了?”芮宇辰首先問,“發生什麽事了?”
“幾個小同志,我跟你們說,”朱豔萍抑制不住有些激動,“我家自留地的事今天可能就洗清冤屈了!”
“怎麽說?”芮宇辰越加好奇,“查到是誰幹的了?”
“那倒沒有,”朱豔萍神秘兮兮湊近幾個人,壓低聲音道,“好多人家自留地裏都長出新苗了,你說奇怪不奇怪,所有人家都說不是自己種的。”
“是嗎?”芮宇辰問道,“一共有幾家出現了?”
“好像每家都有,”朱豔萍指了指身後的人群,“你看來了這麽多人家,每家都有呢,還沒來的人家不知道,不過有人去看去了。”
“好奇怪啊,”杜華驚奇不已,“居然還有這種好事,這是天上掉餡餅了啊!”
“掉什麽餡餅,”伍蕊琴習慣性怼他,“還不知道咋回事呢,沒弄清楚之前別亂說。”
“那你說咋回事?你那麽懂你給大家解釋解釋啊。”
“懶得理你,”伍蕊琴轉過來問俞思宇,她現在對俞思宇特別信賴,“思宇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可能……”俞思宇還沒來得及想這個問題,“也許是有什麽好心人給大家種的吧。”
“會嗎?那那個好心人也太好了吧,每家都有糧食吃,至少不會太餓肚子。”伍蕊琴一向有些大大咧咧,不願意一直糾結同一個問題太久,“算了,反正現在朱阿姨家已經清白了,那就是好上加好的事情。”
幾人來到人群裏,大家議論紛紛,有的高興,有的擔心,還有的人說是邪惡的東西,說什麽的都有,總之一句話,這事真蹊跷。
大隊裏有人已經去挨家挨戶自留地檢查去了,也有人跑去公社喊段國昌。
大家全部擠在知青點院子裏,叽叽喳喳的吵個沒完,在兼職大隊長段國昌到來之前,誰也沒主意該如何處理自留地裏的莊稼。
伍蕊琴掃了一圈人群,看到何燕燕獨自一人坐在一個角落裏,這段時間她除了吳軍軍,基本不跟人交流,此刻大家都吵吵鬧鬧的,唯獨她畫風完全不同。
“怎麽沒見吳軍軍?”伍蕊琴道。
“還真是,不知道哪去了。”幾人看過去,看到何燕燕,不過也不想去問她,吳軍軍去了哪裏大家也不是很感興趣。
“可能去喊段國昌去了,”俞思宇道,“他那個人你們還不知道麽?”
雷昌順還是大隊長的時候,他就想盡辦法巴結,現在換成段國昌當臨時大隊長,而且還是公社社長,他可不得動作快點嗎。
“應該是。”芮宇辰朝俞思宇看過來,做了個口型,“真聰明。”
俞思宇聳聳肩,回了個表情:這麽簡單的事情。
沒多久,段國昌來了,先是有人跑來通風報信,說段社長馬上到了,接着俞思宇他們往大門口望出去,果不其然看到吳軍軍走在最前面,跟個帶領日軍進村的漢奸一樣狗腿。
段國昌先讓大家稍安勿躁,然後親自挨家挨戶的自留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自己的犯起了嘀咕,別說沒見過這種情況,他活了五十多年,離奇故事聽過無數,但從來沒聽過地裏會平白無故長出莊稼來。
他站在大夥中間,心裏納悶,表面還得表現得鎮定自若,先問一遍大家這個事情如何發現的,先從哪家發現的,發現多久了等等。
大家如實回答,說因為此前段社長的規定,這段時間都沒去過自留地,今天也是有人起得早了,出去随便轉悠時無意發現的。
然後告訴鄰居,鄰居也去看自己家,發現也有莊稼長出來。就這樣一家家傳下去,大家才發現竟然每家都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才趕緊去找段社長,來給大家做出正确的指示,該怎麽處理這些自己長出來的東西。
段國昌撓了撓頭,他他媽的也拿不定主意該怎麽辦,可要是再往上報的話又有點過于小題大做,說到底也只是每家自留地裏有一點莊稼的小事而已。
“這個事我會好好調查研究一下,大家先別跟外人講,也別對地理的東西做什麽,觀察一點時間看看。”
他做出了一個自覺得最為穩妥的決定。
俞思宇稍稍松一口氣,那些莊稼不被鏟除還算幸運,要是他像有些人說的,覺得地裏突然長出來的莊稼是邪惡的,一聲令下號召大家毀掉,那她每天夜裏進去幹的活就白幹了。
不過就這麽放着不管,那莊稼用不了多久也會壞掉,不施肥不澆水也不除草,莊稼也要變成雜草。
進到空間播種還好,她可不想一個人白天在外面幹活,晚上還要進去維護這麽多的莊稼,那不用幾天她就得累死。
“我覺得還是得管一管,”俞思宇突然道,“不管這些莊稼怎麽來的,既然已經長出來了,就不能放着不管,現在大家都沒飯吃,也沒種子播種,現在突然有了莊稼,還不管它就太浪費了。”
“是啊是啊,小俞知青說得對,”有一部分村民本來也是這個想法,但在段社長面前不敢開口說,現在趕緊附和道,“我們也是這麽想的。”
人群裏頓時又竊竊私語起來,窸窸窣窣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反正也不外乎支持或者反對,反對方還沒人敢冒出來當出頭鳥。
吳軍軍早已就以反對俞思宇他們幾個為己任,只要是這幫人說的,不論對錯,反着來就是了。
他見人群裏有不少反對的聲音,清了清嗓子道:“我反對!現在都不知道怎麽來的,平白無故去管它,再出別的事情怎麽辦?你能不能動動腦子?你這種話說出來就是對大家的不負責任,也是對段社長不負責任!”
這種帽子扣下來,還不等俞思宇反駁,伍蕊琴和芮宇辰他們先不幹了。
“你瞎說什麽呢!”伍蕊琴氣得想打人,“吳軍軍你什麽居心?!”
“吳軍軍,你這是亂扣帽子,擾亂知青隊伍的團結,”芮宇辰嚴肅道,“大家在這裏讨論都是就事論事,希望你說話負點責任,別搞人身攻擊。”
“行了行了,”段國昌制止道,“大家別再掙了,知道你們都是為了集體好,既然大家意見不統一,那就先觀察兩天,大家這兩天也好好想想這個問題,我也會調查到底怎麽回事,兩天後再開會決定怎麽辦。”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吳軍軍分明毫無底線搞人身攻擊給人扣屎盆子,這姓段的卻說大家都是為了集體好。
俞思宇在心底冷笑一聲,這位社長大人看來也不是什麽好貨色,這是也被吳軍軍的金錢彈|藥攻破了人品防線。
誰有理誰無理大家也都看得出來,段國昌顯然不想批評吳軍軍的不正之風,同時又不好在衆人面前偏袒得太過赤|裸|裸,才打哈哈和稀泥,“散了吧,今天就到這,都會去準備一下,一會兒還出工幹活呢。”
人群散去,段國昌也繼續去看各家自留地的莊稼去了,由吳軍軍陪同。
何燕燕想一起去,被吳軍軍罵了幾句,只好回房間。
離喝大鍋粥還有一段時間,俞思宇幾人在院子裏呆着。伍蕊琴一點氣沒消,“氣死我了,那個吳軍軍真不是東西。”
“算了,咱不跟他一般見識,”俞思宇笑了笑道,“因為他生氣不值得。”
“吳軍軍這是又給社長下了什麽藥?”杜華非常不解,“他剛來兼職大隊長,還不知道吳軍軍是個什麽玩意兒,等他發現了,我看吳軍軍還怎麽嚣張。”
“恐怕沒那麽簡單,”芮宇辰道,“很多事情,公社社長怎麽可能看不清楚?”
俞思宇看他一眼,發現他臉上寫滿了不滿,不僅因為剛才吳軍軍給她扣屎盆子,更像對段國昌那樣的人義憤填膺。
她心裏冒出了一絲危險的信號,芮宇辰是個熱血青年,眼裏容不下沙子,吳軍軍那樣的小沙子也就算了,段國昌這樣的大沙粒他肯定是容不下的。
上輩子的他就是因為要跟那些沙粒鬥争才被人陷害。
“咱們還跟原來一樣,做好咱們自己的就行,”俞思宇道,“就跟雷昌順還是大隊長時一樣。”
話已經說的夠直接了,大家也都懂她的意思,紛紛點頭認同。
芮宇辰看過來,認真補充道:“尤其是你,思宇同志,說話不要太過激了,上次還好雷昌順家自留地挖出的盒子裏有那本本子,不然結果還真不好說。”
“沒關系,我有分寸的。”
俞思宇知道,他還是跟上輩子時一樣,讓別人別出頭冒風險,自己卻什麽都不怕,愛替別人出頭。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是重活一次,很多事情和人都是提前知道的,她不願意他再冒無謂的險,需要做的事情她去做就好了,不該做的事情她也會極力去阻止。
好在目前事态的發展已經比上輩子好多了,她也比上輩子聰明多了,已經讓芮宇辰見識到了自己的能力,說的話他也很願意聽。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段國昌沒回公社,留在大隊裏調研無緣無故長出來的莊稼,吃的問題就吃雷昌順在的時候那一份,晚上就住在那間臨時宿舍裏,鋪蓋也不愁,雷昌順家留下來的有的是。
段國昌住在大隊裏的第一天晚上,俞思宇他們就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今天因為又下大雨,大隊收工比較早,所有人都各回各家,知青點的八個人也回到住處,段國昌也一同回來。
本來大家都是呆在各自房間的,但沒多久就聽見隔壁的隔壁兩個女知青的房間有人敲門。
接着聽到門被打開,裏面的人有些驚訝道:“段社長?有什麽事嗎?”
“進去說吧。”只聽段國昌應了一聲,然後就是關門聲。
這種木質結構的房子本身就不隔音,雖然中間還隔着一個房間,那邊的說話聲也聽得很清楚,段國昌進去後也沒說什麽重要事情,竟然跟兩個女知青唠起了家常。
兩個女知青很不想跟人聊天,尤其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說的都是些毫無意義的話題,但又不敢拒絕,只能硬着頭皮應付。
“什麽情況?怎麽還進人家房間?”伍蕊琴悄悄跟俞思宇道,“還以為有什麽重要事情通知呢,怎麽在裏面跟人瞎聊?再說一個老男人進兩個女孩子房間太不好了吧。”
“別管他,”俞思宇搖搖頭,雖然她也覺得段國昌的行為挺惡心的,但為了不讓伍蕊琴情緒太激動,她勸道,“可能他沒這方面意識吧,然後又喜歡聊天什麽的。”
“真受不了!”伍蕊琴撇了撇嘴,“聽到他尴尬的笑聲我就受不了。”
“那有什麽辦法,盡量別去聽吧。”
隔得更遠的芮宇辰和杜華可能聽不到,不然以杜華的性格,估計也坐不住。
偏偏伍蕊琴忍不住非要去聽他們聊什麽,就聽段國昌對兩個女知青介紹起自己的身世來。
說自己也不是本地人,年輕時候當過民兵打過仗,後來從某某地方來到這裏,只比知青們早來沒多久,嚴格說起來也算半個知青雲雲。
兩個女知青不知道如何接話,只有尴尬應付的份。
然後他又問人家,家裏面什麽情況,在城裏上學時都有什麽好玩的之類,說自己雖然上過學,但沒上幾年就出去闖蕩,所以對校園的事情很向往卻再也沒機會進入校園了。
兩個女知青沒辦法,只好說學校裏其實也沒什麽的。然後他又誇誇其談說別看他上學沒多少年,文化也不低,平時也喜歡學習看書,所以才當得這個公社社長,不少學歷比他高的都沒競争過他。
“我受不了了,思宇咱們得想個辦法。”伍蕊琴皺着眉頭道,“我看他們兩個也受不了了,咱們得幫幫他們。”
“好,”俞思宇點點頭,她何嘗不是受夠了,正想出去故意找那兩個同伴,“我出去找他們,就說找他們有事。”
“一起去。”
兩人正準備開門出去,就聽隔壁段國昌的房門被敲得砰砰砰響。
敲門聲超大,俞思宇他們這邊都覺得有些震耳朵。
“怎麽回事?”伍蕊琴站在俞思宇前面,手握着門把手,回頭跟俞思宇對視一眼,“今天怎麽到處敲門?”
“砰砰砰砰!”
俞思宇剛要說出去看看再說,就聽有人喊一聲:“段社長!”
是芮宇辰的聲音。
“出去看看?”伍蕊琴用嘴型問。
“先等等。”
兩人悄悄聽,又聽芮宇辰提高聲音喊段國昌,“段社長,您在嗎?找您有點事。”
俞思宇心裏一股熱流湧上來,芮宇辰果然還是那個芮宇辰,他一定也發現兩個知青同伴的尴尬境地了,以這種方式想給他們解圍。
真的自己有事找社長,哪有如此粗暴敲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