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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怎麽了?”俞思宇拍了拍伍蕊琴,問她, “我睡着了, 你們喊了我很久嗎?”

“你再不開門我們就要直接踹門了。”伍蕊琴道, “你以前都是很容易醒的,怎麽今天誰這麽死?”

“不知道啊,”俞思宇揉了揉眼睛, “可能太困了吧,你們這麽着急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結果敲門一直沒反應,你不知道我們剛才敲得有多大聲,你都沒反應,多吓人。”

“吓什麽人啊?”俞思宇笑道, “我還能睡到醒不來啊?”

“不許瞎說!”伍蕊琴道, “呸呸呸, 趕緊呸掉。”

“好好好, 呸呸呸。”

杜華站在最後面,又開始怼伍蕊琴, “思想不正啊, 怎麽随随便便一個字眼都要忌諱?”

“滾吧你!”

俞思宇跟幾人來到院子裏, 現在是六個人,不過比起當初知青大部隊都在的時候, 也顯得非常冷清, 圍坐在一起也只能聊聊天。

以前大家還會唱唱歌互相鼓勁, 現在也沒那個氛圍了。

芮宇辰坐在俞思宇的正對面,他一擡眼,正好跟她的目光對上,他定格了一瞬間道:“思宇你眼睛怎麽這麽紅?還沒休息好吧?”

“也有可能是睡多了,”俞思宇特意把眼睛半眯起來,免得露出太多眼白上的紅血絲,“沒事,現在精神多了。”

“晚上早點休息吧,最近大家都很難熬,吃不上飯睡也睡不好。”芮宇辰沉思道,“不知道公社會把雷昌順怎麽樣,後面誰來當大隊長也不清楚,咱們還是得早做打算,至少得把吃飯問題解決,這麽下去可耗不了多久。”

“對,所以地裏的莊稼一定要想辦法保住。”俞思宇點點頭說。

朱豔萍在竈房裏煮粥,任偉國修複完自留地還要去整理灌溉的水渠,沒跟他們一起回來。

幾人還在各抒己見想辦法度過饑荒,任偉國突然急匆匆小跑着進大門,氣還沒喘勻就道:“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誰們回來了?押送雷昌順的人?”俞思宇問。

“對,我剛看到,他們剛進雷昌順家,很多人都去看去了。”任偉國放下鋤頭,去水池打水沖腳上的泥,“咱們也得去吧?”

“要去。”俞思宇和芮宇辰幾乎同時道。

接着大夥便一同來到雷長順家。

此時雷昌順家的院子裏已經圍滿了人,院子中間擺了一張方桌和一條長凳。

有一個中年男人一只腳踏在長凳上,他穿一身藍色中山裝,頭上戴着藍布帽子,雙手撸起袖子,半握拳用指節敲擊方桌桌面,“都安靜了安靜了!”

“這人誰啊?”帽檐遮住他半張臉,有些看不清,杜華第一個問道。

走近一點,大家就看清楚了,“公社社長。”

社長名叫段國昌,俞思宇他們下鄉來到這裏時,他還給知青隊伍講過話,現在看來是親自來他們大隊搞雷昌順事件的工作了。

“大家也都知道了,”段國昌開門見山道,“雷昌順的罪行我在這裏就不在多說了,本身人就是你們押到公社的,我今天來主要說幾點。”

大家都豎起耳朵聽,畢竟這麽大的事情,他每一句話可能都關乎大隊裏每個人的利益。

段國昌繼續道:“你們大隊的大隊長暫時由我來兼任,我會指定一個人替我安排每天的農活,知青的事情回頭我單獨找大家說。”

段國昌把大隊裏的代理人安排給了德高望重的二大爺,他回公社上班的時候,由二大爺每天替他監督大夥修複田地。

最後他又着重強調了一點,“以後不管誰家,在大隊裏的田地還沒修好之前,不允許去弄自己家的自留地,如果誰家弄自留地,就說明他在大隊裏的勞動不飽和,沒有盡力,一律扣工分。”

扣工分就是扣糧食,今年沒糧食就順延到明年扣,有這個規定,沒人再敢去動自留地了,即使自留地弄好了也沒糧食種,完全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散了會,段國昌讓八個知青留下,單獨給他們做了新的安排,“今天開始,你們八個知青同志全搬到這裏來,雷昌順兩口子不回來了,這裏充公,暫時設為臨時知青點,以後有變化再通知。”

“沒必要吧?”杜華一聽要跟吳軍軍何燕燕住到一塊,第一個不願意,“我們本來就才幾個人,現在住得好好的,搬不搬也沒什麽關系。”

“我是社長你是社長?”段國昌态度很堅決,一句話怼過來,杜華只好閉了嘴。

“知青就得有知青點安頓,住在別人家成何體統!”段國昌又補充道,“你們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服從安排。”

幾人沒再說什麽,雷昌順家這裏房子很寬,房間很多,條件比任偉國家好不少,住這完全沒問題。

至于吳軍軍,跟他住的房間隔遠一點就是。

說完要求,段國昌還不走,監督俞思宇他們六位知青搬完家才離開大隊前往公社。

房間跟原來一樣,吳軍軍和何燕燕的單人間不變,緊挨着是另兩個女知青的房間,再過來空出一間裝雜物,然後是俞思宇和伍蕊琴的房間。

俞思宇和伍蕊琴的房間過來的一間房,段國昌又說也要空出來,偶爾他這個兼任大隊長來辦事要是晚了的話也會臨時住一晚。

于是一直到最邊上的房間才是芮宇辰和杜華住的地方。

對其他人影響不大,反正我是真實晚上睡個覺而已,白天他們一樣一起幹活一起喝粥,一起想辦法度過饑荒。

可對于俞思宇來說,就得面臨一個重要問題,在這裏她能不能進空間?如果非得在任偉國家裏才能進空間,那她每次進出将變得特別麻煩。

她決定今晚半夜就試試。

昨晚沒怎麽睡,下午也沒補覺,今天俞思宇睡得很早,多少得補幾個小時的覺才行。

白天在大隊裏幹活,晚上在空間幹活,鐵打的也撐不住。

半夜,俞思宇睜開眼睛,旁邊伍蕊琴睡的正香,房間裏黑漆漆的。仔細聽,好像有雨點聲。

她伸出一只胳膊到被窩外,果然比往常冷,最近天氣都很好,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開始下雨了。

俞思宇輕手輕腳下床穿衣服,突然一具響雷,把她吓一跳,第一時間看熟睡的伍蕊琴,還好後者沒被吵醒,翻了個身繼續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進!”

外面下雨,如果在房間裏就能進到空間就最好了,然而毫無反應,她還好好站在房間裏。

雨傘放在箱子裏,不方便取出來,俞思宇推開房門,輕輕走出去,輕輕關上門。

來到院子裏,又嘗試了一次,“進。”

依然沒用。

果然還得走回任偉國家才行,俞思宇把外套脫下來遮住頭,快步走到任偉國家大門,好在雨下得不大,沒怎麽淋濕。

她想起有一次在房間外也能從空間進出,那就說明不是非得進到他們家,不然還得跟做賊似的,夜闖民宅。

何況晚上朱豔萍會反鎖大門,她要進去也只能翻牆,對于瘦弱的她來說,翻牆的難度也不亞于登天。

在大門外停下腳步,又在心裏默念一聲“進”,果不其然,一瞬間後就回到空間裏了。

昨天段國昌禁止大家弄自留地,這對于俞思宇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她可以挨家挨戶放心把糧食種到每家自留地裏。

每家的存糧不太一樣,有的多一些有的少一些,但總體來說都不多,每家那麽點自留地都種不滿。

只有雷昌順家的是例外,俞思宇準備統統種到空間裏的自己家地裏。

雖然現在外邊的雷昌順家已經不複存在,但如果種在那裏,以後最好的結果也只會被充公,不如讓這些糧食在任偉國家的地裏生長,以他們母子倆懂得知恩圖報的品德,以後怎麽也會分給他們幾個知青一些糧食。

今天要種的人家,種子依然是玉米。為了防止被雨淋濕衣服,俞思宇找了一塊硬油布,簡單處理一下套在身上當雨衣,然後拎着玉米種子下地。

玉米播種相對要求要低一些,只要能夠正常埋進土裏,加上正好下雨,正常用不了十天半月就能長出玉米苗。

俞思宇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土地,是翻過的地,被雨水打得有些泥濘,她把玉米粒均勻撒在上面,再用鋤頭輕輕把土扒平,蓋住玉米粒。

接着回到家裏,半夜又是下雨,即便幹了農活,她渾身也覺得冰冷冰冷的。

她在竈房生了一個火,把鐵鍋架上,割來一塊帶着排骨的臘肉,沖洗沖洗切塊加水炖煮,再淘洗一碗米倒進去,想了想從上次沒種完的土豆粒撿出兩個,削皮切塊放一邊備用。

蓋上鍋蓋,俞思宇邊烤火邊看着鍋裏的臘肉鍋仔飯慢慢冒出熱氣。

今天提前補了覺進來,幹活也不算累,精神很不錯,時間也算充裕,終于可以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雨不大,閃電雷鳴卻不斷,有時候由遠及近,有時候由近及遠,全村就自己一個人,俞思宇頓時覺得有些孤獨感襲來。

也不知道那群小豬仔跑哪去了,這兩次都沒見回來,還有鄰居家的那頭牛,也沒再聽見它的搖鈴聲。

她輕嘆了口氣,算了算時間,這種日子應該快熬到頭了吧。

雖然重生後很都事情都變了,連雷昌順都被抓了,可回城是大勢所趨,這點肯定不會變的。

現在的條件是真的苦,要不是有這個空間,她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他們之前讨論了好半天也沒讨論出什麽好辦法來度過這艱難的日子,除了山茅野菜,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充饑,最多還可以下河撈點小魚小蝦。

算了,凡事得向前看,俞思宇回過神來,一陣香氣撲面而來,她打開鍋蓋,鍋裏的水已經半幹,白生生的大米飯裹着臘肉和排骨,滋滋冒着油,那香味簡直不是人間該有的。

她把土豆塊倒進去,用筷子攪了攪,再蓋上鍋蓋。

又過了十幾分鐘,俞思宇揭開鍋蓋,米飯已經輸了,油亮油亮的,每粒米都跟臘肉一個顏色,臘肉炖得軟爛,土豆質地綿軟面糯,吸足了臘肉的香味和油汁。

整口鍋都冒着無法形容的香氣,俞思宇不禁吞了口口水,任憑誰也無法抵擋這神仙美味的誘惑。

把鍋從爐架上端下來,取來一只碗一個勺,一勺下去,米飯臘肉和土豆已經結合成一體,裝了滿滿一大碗。

吃得俞思宇眼淚都要掉下來,吃完兩碗還剩半鍋,她用一只盆騰出來,放到碗櫃裏。

沒有電沒有冰箱,好在最近這天氣一點不熱,還有些偏涼,短時間內是壞不了的,下次進來還可以接着吃。

下次進來,正常情況就是明天了,她每天都得進來種莊稼,全村幾十戶人家,一天一戶效率太低,明天進來有現成的飯吃,她可以多花點時間幹活。

“出!”

俞思宇從空間出來,還沒站穩腳跟,一看自己竟然站在任偉國家院子裏!

不是回到大門口,她進空間的地方,想起以前想出到哪裏還得加口令,她恨恨地輕拍了兩下腦門,大意了,應該加一句,出到大門口。

“進!”

好在這也不算多大的事,進去重新出來就行了,她又默念了一聲。

然而事情并沒有如她所願,喊完睜眼一看,自己并沒有進到空間裏。

這破空間居然每天才能進一次?這下俞思宇多少有點慌了,翻牆出去是不可能的,走大門的話,門闩取下來放不回去還是其次,任偉國家的木制大門很破,每次開關都要發出殺豬一般的響聲,別說能把朱豔萍和任偉國吵醒,左鄰右舍都能被打擾到。

她輕手輕腳挪到圍牆根,再慢慢挪向大門,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管它響聲大不大,一鼓作氣打開門沖出去,等任偉國他們起來看時,她也該跑回知青點了。

來到門邊,她吸一口氣,伸出手要去拉門闩。

就在這時突然從門外拐角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俞思宇趕緊縮回手,往回挪了幾步縮到角落裏,屏住呼吸,興慶的是今天沒有月光。

門被打開了,先是一道手電光柱照進來。

接着任偉國走進來,轉身關好門,再轉過身,不知道是習慣性還是怎麽,用電筒在院子裏掃了幾圈。

吓得俞思宇幾乎要把臉貼到牆上,好在手電光柱沒掃到她。

任偉國走回屋裏,關上了門,俞思宇才終于松一口氣。

她擡頭看了看一人多高的圍牆,又看看那邊的木門。

現在任偉國肯定沒那麽快睡着,她再走大門風險變得高了許多,從這裏跑回知青點不算近,要是任偉國聽到門響第一時間出來追,她跑不了多遠。

難道要等到朱豔萍起床,然後趁她開大門出去上廁所的時候溜出去?

朱豔萍一般天蒙蒙亮就起床,運氣好的話可能發現不了俞思宇,而且她還可以找個此前他們住的空房間躲起來。

或者,還可以進到原來他們住過的房間,然後鑽出窗戶,再跳到下面的地上。

但不管哪一種方案,都不是很好的辦法。

她正這麽盤算着,突然一道閃電亮起,幾乎照亮了整個院子,她一個激靈的瞬間,就見院子對角處有一木架子

是任偉國用來搭木頭劈柴用的。

俞思宇慢慢走過去,雙手放到木架子下,使勁掰了掰,很沉,想要搬到圍牆邊難度不小。

這木架子有三個腿,像個三腳架,她擡起三腳架的一邊,向前挪一步,再擡起另一邊,再向前挪一步,就這樣一步步往牆根挪。

折騰了好半天,萬幸沒有驚動屋裏的人,終于把木架子挪到牆根合适的位置。

俞思宇搓了搓手,慢慢爬上木架,手扶圍牆站起身,再擡起腿跨過圍牆,整個人騎到上面。

她專門選了一處圍牆外比較低并且地上松軟的地方,雙手牢牢把住牆頭,兩腿向下伸,然後向下跳。

終于出到外面,側耳聽了一下,圍牆裏沒有任何動靜,應該沒被發現。

至于那個木架子,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也許朱豔萍他們起來也不會太在意。

回到知青點,雨已經早已停了,只有厚厚的雲層還沒散去,偶爾有一道道閃電閃下來。

八個人的宿舍都在樓上,木制樓梯斜架在外面。

厚厚的雲層泛出會會暗暗的光,雖然時間還早,卻有點快到天蒙蒙亮的感覺。

俞思宇蹑手蹑腳上樓梯,剛上到樓梯頭,就見一道人影從樓道另一端閃過,然後進了一個房間。

誰啊?俞思宇停下來,那人影只一瞬間就消失了,很像是吳軍軍。

也不知道大半夜的他幹什麽,俞思宇警惕地把身子側着貼着牆壁,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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