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8)
老板,不是你讓羅哥交待的,說你最近有事要處理,客棧這邊任何問題都不要跟你說,有事直接找羅哥嗎,我聽錯了嗎?”
原來是羅宇翔,我自嘲的笑了笑,自己真是被某些人弄得智商下線了,怎麽就沒想到這些呢。
我的心情,因為和護工小夥的這番通話,反而更加沉郁了,也沒心思跟他多聊,說了幾句後就挂了,反正客棧有他看着我也挺放心的。
剩下來的時間裏,我隔一陣就看看手機,生怕自己會錯過陸唯訓的電話或者微信,可他一直沒找過我。
——
壽宴這天,懋江一直下着不大不小的雨。
可等我和潘薇一起到了壽宴舉辦的井家私宅時,天上居然就放了晴,天空藍的跟洗過似的。
井家這處私宅坐落在懋江近郊,我和潘薇經過保安森嚴的幾道防線後,進了舉行壽宴的一個很大的大廳裏。
陸續有客人進來,潘薇一直忙着和不同的人打招呼應酬,我跟着她,卻發覺她沒怎麽介紹過期,倒是很多人一眼就認出我是誰,主動和我說話。
我心裏弄不清楚,潘薇今天帶我來,究竟目的何在。
也就只好走一步看一步,随機應變了。而且我發現,自己倒還挺期待見到那位壽星的,不知道他會不會在衆多客人裏,注意到我。
我心裏還有一絲絲幻想,妄想着會不會就在今天這個場合,就像在姻緣山的意外重逢一樣,再次意外的見到井铮。
雅雯不是說過他要回來了嗎,也許就是今天。
這念頭讓我心跳跟着加快,目光一直不停的在各處看着。
喝了一杯飲品後,有人在我身後,突然開口叫了我,我回頭一看,原來是穿了一身西裝裙的雅雯。
她身邊沒看到羅宇翔老爸,就一個人。
“沒想到你也來了。”雅雯清清淡淡的表情看着我,招呼打得并不算熱情。
我看到不遠處的潘薇,正朝我這邊看過來,就笑着和雅雯點點頭,“你一個人啊……”
雅雯嗯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神有些變化,突然就湊近過來,低聲跟我說,“我哥沒回來,你別太失望啊。”
我壓住心頭被失望感沖擊後的情緒,彎唇笑笑,什麽都沒說。
這時候,大廳裏的人突然就像同一時間都不再說話了,周圍一下子安靜的有些讓人不舒服起來。
我納悶的看看周圍,雅雯又跟我說,“我得過去了,主角該出場了,咱們等下見。”
她說完,腳步很快的朝大廳的一扇門走過去,我看到兩個穿着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緊跟在她身後,一起進門去了。
看來是井海文,要出現了。
092 壽宴(中)
92 壽宴(中)
所有人安靜的等待了十分鐘後,大廳裏開始漸漸有了新的低聲細語。
潘薇這時候也朝我走了過來,站在我身邊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拿出手機低頭看起來。
客人們的交談聲越來越熱鬧時,也不知是哪個先看到了主人家的出現,一聲大家安靜的提醒後,大廳內瞬間就靜下來。
我還注意到,人群很默契的自動分成了兩部分站好,留出了中間一條能容下三人并行的過道,我和潘薇都站在了右邊這部分裏。
潘薇把手機放下,歪頭跟我低語,“剛才收到唯訓消息,他明天就能回來了。”
我看了眼潘薇,剛要說話,就見她給我使了個眼色,身體恢複到優雅的站姿,目視前方。
我也挺了挺胸,朝前方衆目關注的地方瞧過去。
依舊一身黑衣的井海文,從之前雅雯走進去的那扇門裏走了出來,雅雯和那個口罩女人跟在他身後。
我的注意力被口罩女人吸引住,她今天也穿了和雅雯差不多款式的西服裙裝,跟那天在房子裏見到的樣子,反差不小。
離我和潘薇不遠的地方,站着一對中年男女,女人看着出來的幾個人,低聲和身邊的男人八卦起來。
“看見臉上有道疤的那個女人了嗎……她跟着井海文十年了,是他的貼身家庭護士。”
“貼身護士……還有這職業。”
我朝他們看了一眼,那二位臉上都挂着不可描述的古怪表情,看着很讨厭,我沒忍住白了他們一眼。
井海文今天走的格外慢,他也不開口講話,像是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走路上,不能分心,大廳裏也就跟着一起繼續安靜。
直到井海文在主位上坐下了,雅雯才沖着大廳裏的客人們說了一句,大家請坐。
衆人這才紛紛就着自己附近的位置坐下,目光齊刷刷的看着保持沉默的井海文。
底下也不是沒人說話,不過大部分都保持安靜,直到主位上的人輕輕咳嗽了幾聲,空氣才跟着松快了起來。
我和潘薇坐的位置,距離主位那邊還算挺近,角度也挺好的,我不用怎麽刻意就能舒服的看着井海文。
大概因為是我長大後第一次參加壽宴,所以免不了有些好奇,不過總覺得懋江首富的這個壽宴,氣氛有點過于嚴肅了。
這種喜慶場合,難道不應該是随意輕松範兒的嗎,怎麽搞的跟我看多的港産片子似的,像是某種組織在搞什麽聚會。
正胡思亂想着,就聽到井海文慢悠悠的開了口。
我看着他,笑容突然就出現在這個像蛇一樣男人的臉上,“感謝各位今日賞臉,來陪我這個半老頭子吃頓熱鬧飯,大家等下随意別拘謹。”
底下人不知道是哪個帶的頭,掌聲開始響起來,連潘薇都跟着舉起了雙手,我也跟着虛虛的擡手一起拍巴掌。
井海文再沒別的多餘話,吩咐開始上菜上各種茶點飲品,做派完全不像流行的那種歐式作風,還基本保持着中國老式家族開宴席的那個套路。
倒是別有風格,我還挺喜歡的。
來的客人也開始變得随意起來,和我們同桌的幾個人開始跟我和潘薇閑聊起來,我沒怎麽說話,也不大清楚這幾個人的身份,和潘家關系如何。
潘薇倒是游刃有餘的一一應對着,不差分號該有的禮數,說着說着還跟着大家一起笑起來。
我樂得埋頭吃喝,偶爾聽到好玩的也就跟着一起笑笑,潘薇似乎也挺滿意我這個表現。
我沒忘了注意觀察下主位上的那個男人,嘴裏嚼着很好吃的一種糯米小吃,眼睛打量着在抿着茶水喝的井海文。
雅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他身邊,只剩下那個口罩女人還在,眼神幾乎都停在井海文身上,人一直站着沒坐下。
正看着井海文放下茶盞,手上開始盤腕上那條沉香珠串時,雅雯腳步匆匆的重新走到了他身邊,俯身在井海文耳邊說起話來。
我的視線就此被雅雯的背影擋住,頭就下意識的調整了位置,想繼續看着井海文的臉,剛拖着身下的椅子動了一下,耳邊就聽到門口那邊響起一陣雜亂的呼喊聲。
我停下動作朝門口望過去,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就眼見着原本虛掩的兩扇大門,猛地被人從外面推開。
坐在門口附近的兩桌人,幾乎同時都站起身,我這才注意到這兩桌的人一看就不是今天邀請來的客人,穿着差不多的白襯衫黑西褲,估計是井家的安保人員。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就是一個壽宴,而且我們進來時還經過那麽嚴格的安全檢查,怎麽還有人硬闖進來,不知道要幹嘛。
轉頭再去看主位上坐着未動的井海文,他眼神也在靜靜注視着門口,他身後的口罩女人還有雅雯,也都迷惑的一起看着。
我們同桌有人低聲問怎麽回事,沒人能給出答案,大部分人都不出聲的靜觀其變。
倒是潘薇,做了個讓我完全沒想到的舉動。
她不知什麽時候舉起了手機,對着門口闖進來的那個人,正在拍照。
似乎還是聯排模式,我吃驚的看着潘薇拍好後繼續在手機上操作着,應該是把剛拍的照片給什麽人發了過去。
我因為看着潘薇的舉動,都沒顧上仔細看清門外闖進來的究竟哪位,直到有人聲音不算小的驚呼了一聲玥小姐,我才再次朝門口看過去。
“玥小姐,你怎麽……”一個年紀不輕的男人,正迎着門口沖進來的人說着,說完眼神複雜的用力扭頭,看着主位上依舊沒動過的井海文。
客人中很多人,也跟着朝井海文看過去。
井海文害死沒動,倒是身邊的雅雯沖着門口的安保人員大叫了一聲,指揮他們把闖進來的“玥小姐”給圍住,自己緊跟着也朝門口大步走過來。
步伐實在是夠大,以至于我有些擔心她會把身上的貼身裙子給扯散了。
轉眼之間,雅雯就冷着臉走到和闖入者幾步之遙的地方,她正要繼續往前,大廳裏終于傳來了井海文的說話聲。
他不急不忙的把原本正盤着的手串重新繞在手腕上,低頭很認真的做着每個步驟,像是根本沒有突發事件,正等着他發話應對。
足足過了兩分鐘,我才見到井海文緩緩擡起頭,看着門口闖進來的那位。
我也跟才緩過神來似的,想起來自己還沒看過門口那位的尊榮,就連忙轉頭去看。
闖進大廳裏的是個看上去年紀三十左右的女人,身上很普通的灰色衛衣和牛仔褲,雙手插在衛衣兜裏,長發上扣着一頂黑色球帽。
雖然打扮沒什麽出挑的地方,可是女人五官精致的一張臉還是沒被掩蓋掉,我覺得她要是精心收拾一下,姿色絕對在今天在場的衆多女賓客中,站得到前幾名。
反正我覺得自己不如她天生的底子好看。
一直坐着沒起過身的井海文,正慢慢站起來,嘴角噙起笑意,對門口的說,“都讓開,別攔着她……玥玥,終于肯回來了。”
我還覺得自己沒怎麽聽清楚井海文這句話時,腦海裏卻飛速的跳出來一個念頭……之前在潘家樓下那個剛裝修好的房子裏,井海文和我說房子是給他什麽債主準備的。
莫不是那個債主,就是眼前這個玥小姐。
“玥玥,過來。”
可不等我想明白,随着井海文輕輕一聲召喚的話音落下,就聽見好多人一起驚呼起來。
闖進來的玥小姐,突然把手從衛衣兜裏拿出來,手上握着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瞄向了主位上的人。
情勢驟變。
我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舉着槍這種東西,而且還是一個女人,說實話挺害怕的,不知道這女人怎麽回事,接下來這場壽宴會什麽走向。
其實就在這位玥小姐拔槍相向的一瞬間,周圍那些安保人員已經有了動作,我眼見着有一個瘦高個手裏不知道拿着什麽,正從玥小姐身後悄無聲息的靠近上去。
玥小姐的注意力都在井海文那邊,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身後的巨大威脅。
看來她可能也是頭一遭幹這種事情吧,看着就像個沒什麽經驗的,我忍不住在心裏暗暗腹诽。
瘦高個眼見就要動手時,井海文突然開口,“誰都不許動她,都給我退下去!”
沒想到他一直中氣不足的講話,這會兒倒是還能喊出來這麽一聲,聲音其實沒什麽分量。
可他那個語氣,聽上去實在是很有壓迫感。
那些聽命于他的保安人員,就真的沒再繼續有動作,玥小姐身後那位蓄勢待發的瘦高個,更是臉色難看的收回了姿勢。
在場的賓客們,也都沒什麽動靜。
我看到他眼神恐懼的偷瞄着主位上的井海文,好像他剛才不是要去攔着可能傷害井海文的人,而是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這位壽星公的事。
沒人再動手針對那位舉着槍的玥小姐。
雅雯也已經站到了身邊的一張桌子旁,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井海文,兩只手在身側各自緊緊握成拳頭。
井海文從主位那邊走動起來,一步一步迎着指向他的槍口,朝門口走過來。
走到雅雯身邊時,井海文又恢複了他中氣不足的說話聲,沖着門口那邊叫了句玥玥。
“你住嘴!”
井海文聽話的住了嘴,沒再說任何話。
從我的角度看着他,能看到他眼裏原本的一絲亮光,正漸漸黯淡下去,雖然他臉色看不出什麽變化,可目光已經變得猶如一潭死水。
那邊的玥小姐,舉着槍的手已經開始明顯的抖動起來,她似乎在用盡力氣才能保證手上的槍不掉在地上,我感覺她漂亮的一雙大眼睛裏,有着濃濃的一層水汽。
她究竟和井海文,是什麽關系呢,難道真是那個像蛇一樣的男人口中提起的債主嗎。
“井海文,我說過會回來收你欠我的那筆債的,我現在就要收回去。”舉着槍的玥小姐,惡狠狠地開了口。
話說完了,她的嘴唇還在止不住的顫抖着。
井海文笑了起來,望着玥小姐,“好啊,我等着天等的太久了,你動手吧。”
說完,他一動不動的站穩了,緊跟着又對身邊的雅雯和其他手下又下了一道命令,“除了等會兒給我收屍,你們都不許動。”
093 壽宴(下)
93 壽宴(下)
“除了等會兒給我收屍,你們都不許動。”
“爸!”雅雯大驚失色的叫起來,腳步被井海文的狠狠地一聲咳嗽,硬生生的給逼了回去,雅雯只能一臉緊張的瞪着那個玥小姐,眼神裏全是敵意。
我也沒想到事情這麽快就眼看着要不可收拾了,雖然是個旁觀着,可心裏也跟着替井海文緊張起來。
說起來,我對這位只有一面之緣說過幾句話的懋光首富,印象并不壞,沒有恨他去死的念頭。
哪怕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過,如果不是他把井铮帶回到了井家,給了他截然不同的生活和身份地位,我和井铮也許就不會經歷後面那些慘烈的事情。
可畢竟自己心清楚,會這麽想不過是自我安慰的一種借口,就是找人背了個巨大的鍋。
我這麽心思恍惚的短短時間裏,周圍的賓客裏卻傳出來不少的說話聲,似乎都在對井海文說着不能這樣之類的話,大廳裏一時間又熱鬧起來。
舉着槍的玥小姐,也聽着那些話,眼神有些迷茫起來,可她的槍口始終對準着井海文。
今天的壽星公,再次咳嗽了一下,等周圍說話聲停了下來,就聽他開口說,“這……是我井海文的家事。”
只有這麽幾個字,這麽一句話。
很快,諾大的壽宴大廳裏,再沒旁人的說話聲。
舉着槍的玥小姐,眼睛漸漸紅了起來,手抖得愈發厲害。
井海文忽然就嘆了口氣,目光悲喜不驚的看向玥小姐,問她:“你怎麽混進來的?”
我癟了癟嘴看着井海文,這都什麽時候了,他居然還關心這種事,而且剛剛問話的那副口吻,可一點都不像質問。
讓人感覺像是戀愛中的人,在哄着什麽關心的人,試探着問人家的心情,幾分謹慎幾分疼惜,含在字字句句裏。
“別再把不相幹的人牽扯進來,這地方我住過那麽久,比你都熟悉!”玥小姐寒聲說完,目光卻朝身後下意識的看了一下。
這一看,出賣了她。
井海文的視線朝門口看了看,像是明白了什麽,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
玥小姐的槍口跟着他的搖晃一起動起來,“你別動!”
井海文很聽話,頓時就不再繼續搖頭了,他開口說:“玥玥,我能提個要求嗎?”
“……說,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死了就不後悔了。”玥小姐咬牙回答。
“我不想被這麽多人看着被打死,能讓客人們都先離開嗎,也免得你誤傷了別人。”井海文說完,環顧四周的人群。
人群裏有了一些躁動。
玥小姐足足過了一分鐘後才回答,“那裏面不是有個房間,我們去那邊。”她說着,目光看向井海文身後的某個地方。
井海文揚了揚下巴,都沒回頭看,就答應了下來,轉頭吩咐一邊的雅雯,“這裏你看着辦。”
雅雯一臉驚恐的點了點頭,似乎還有話要說,可最終只是把嘴緊緊閉上了。
“誰也不許跟着。”井海文輕聲對着自己人說完,略微一側身,轉頭看着玥小姐,“走吧,就我們兩個。”
我緊張的看着慢慢朝井海文走近的玥小姐,心裏總覺得這個像蛇一樣的男人不會真的就這麽聽話,他是設了圈套,等着玥小姐鑽進去。
玥小姐明明想殺了這個男人,可是又像對他說的話,完全信任不做質疑。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和井铮……我們不也是曾經這樣過。
一時間,我又開始思緒萬千起來。
眼看着玥小姐用槍指着井海文的頭,兩個人一前一後的朝之前井海文走出來的那扇門靠近過去。
我心裏忽然沒來由的一慌,回頭去看了眼身邊的潘薇,目光所及,我的大姐正面無表情的舉着她的手機,沖着一前一後移動的那二位。
我四下看看,似乎沒有井海文的手下注意到潘薇在幹什麽,那幫人的精力全集中在自己老板那邊了。
我抿了下嘴唇,往潘薇身邊移過去,眼光瞥向她的手機,潘薇原來在錄視頻,鏡頭正對着井海文和那位舉着槍的玥小姐。
鏡頭前有兩個人擋住了小半部分的視線,可還是能看清楚大廳裏正在發生的事情。
我不解的看看潘薇,潘薇注意到我湊過來,轉頭看我一眼,很快把手機收了起來,不繼續錄了。
我用眼神無聲的問她,這是在幹嘛。
潘薇忽閃一下眼睫毛,移開視線去繼續看着井海文那邊,沒搭理我。
開門聲響起,我顧不上繼續看潘薇,也朝井海文那邊看了過去,看到那兩個人已經走了進去。
雅雯腳下動起來,可很快有自己停了下來,臉色難看的盯着緩緩關上的那扇門,胸口劇烈的起伏着。
那個玥小姐,真的會開槍打井海文嗎,我盯着門口想不出答案,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我捂住胸口皺起眉頭,大廳裏漸漸開始有了說話聲,甚至能清楚地聽到有人在說要不要報警,有人拿槍出來,這怎麽可以。
潘薇也擡手碰了我一下,低聲問我怎麽了,是不是被吓到了,臉色挺難看的。
我打量一下潘薇的臉色,倒是和平時沒什麽變化,就癟癟嘴,扭臉看向那道已經關上的房門,“我沒事,睡得不好。”
“也對,你怎麽會被這麽點小場面給吓到呢……真沒想到,今天來這兒能看到這一幕。”潘薇語氣裏略帶嘲諷,的說着,眼神也朝那扇門瞧過去。
我也笑了,這樣的潘薇才對勁,才是我熟悉的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姐。
“等下,還不知道……”潘薇在我身邊剛說到這兒,猛然間,剩下的那些話就被一聲類似鞭炮炸響的動靜給止住了。
那聲響,聽着是從井海文和玥小姐走進去的那個房間傳出來的。
我愣了一秒,大廳裏那些說話聲也停下來,随後我就看到雅雯和好多個安保人員,直奔井海文走進去的那扇門,沖了過去。
我腦子裏一陣空白後,跳出來一個念頭……是開槍了吧,那個玥小姐真的對井海文開槍了,剛才那聲音是槍聲。
大廳裏跟着哄亂一片,很多人大聲喊着,有很多人湧向傳出槍聲的那扇門,還有人朝大廳的出口而去,可是都被攔了下來。
各種聲音在大廳裏鼎沸起來,聽的人心裏煩躁到不行。
我看了眼潘薇,轉頭也想往傳出槍聲的門口跑過去,卻被潘薇一把給拉住了。
“危險,你過去幹嘛。”潘薇瞪着我,那眼神讓我感覺這一刻,她似乎真的作為姐姐在關心我。
我看着潘薇有點晃神,腦子裏有個小聲音在跟我說,別天真了,這是假象不是真的。
我扒拉開潘薇拉着我的手,轉頭快速朝那扇門跑過去。
門口那裏,雅雯正站在最前面,擡手使勁拍門,沖着裏面大聲喊,“爸!爸你沒事吧,開門啊,剛才怎麽回事,開門啊!”
“別喊了,那就是槍聲,把門撞開吧!”之前想要偷襲玥小姐的那個瘦高個,沉聲對雅雯說着。
我被兩個安保人員攔着,就看到所有人都看着雅雯,雅雯重重的點了下頭,瘦高個立馬動手去撞門。
門轟的一聲被弄開,我不知道是自己敏感還是真的,就覺得鼻息間很快彌漫開一股子新鮮血腥的味道。
雅雯爸爸的叫着沖了進去,其他人跟着往門裏沖,我隐約間看到,那個瘦高個進去的時候,手裏也多了樣東西。
我怔愣着往門口裏張望,攔住我的兩個人這時已經不管我了,可我沒往前繼續,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因為什麽別的。
那扇門裏,傳出來雅雯的哭喊聲,看來是真的出事了,我緊張的握緊了手,緊緊咬着牙關。
很快,瘦高個和另外一個男人拖着一個人從門裏走了出來,被拖着的人一頭長發散亂的遮住了整張臉,手被扭在身後。
是那個玥小姐。
瘦高個拿着一把槍盯着玥小姐的後腦勺,她的人癱在地上看不出絲毫生機,像是一灘爛肉。
我還沒緩過勁來,就看到有人從門裏沖出來,手裏舉着手機打電話,吼着讓司機準備車,讓醫生趕緊過來。
那個一直陪在井海文身邊的口罩女人,這時沖了過來,手裏提着像是急救箱的東西,身後還跟着一個男人,齊齊沖進了出事的房間裏。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看來井海文真的中槍了,不知道是生是死。
半分鐘後,我緩過神來,不知道腦子裏想什麽,那個傳出槍聲的房間似乎對我有着某種說不清楚的吸引力,讓我覺着自己一定要過去看看。
看清楚裏面究竟怎麽樣了。
四下亂的也沒人顧着阻攔我,連潘薇都不知道在幹嘛,沒再過來阻止我,我很順利的就到了那個房間的門口。
門四敞大開着,能清楚的看到裏面。
我很快就看到了半跪在地上的雅雯,她背對着我,懷裏半抱着一個躺倒的人,一動不動。
我起初先入為主的以為,雅雯抱着的就是中槍的井海文。
可眼神往周圍又看看,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雅雯身邊不遠處的地毯上,還躺着一個臉朝下俯卧的人,那人身上有血,看不清是哪裏受了傷,可我一眼就看得出他那身衣服,還有手腕上繞着的一串沉香珠子。
我眼睛眯了眯,再去看雅雯。
井海文既然就躺在一邊,那雅雯懷裏抱着的是誰。
這房間裏,不是只有井海文和玥小姐走進來了嗎,難道還有別人。
我腦子裏正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時,雅雯卻忽然轉頭朝我這邊看了過來,眼神冰冷極了,就像我在殡儀館和她初次見面時一樣。
我被她看得怔住。
雅雯看清是我後,忽然就凄涼的笑了一下,她死死盯着我,“是我哥,我哥替爸爸擋了那一槍……”
好幾秒後,我才反應過來雅雯剛才跟我說了什麽。
我瞪大眼睛朝雅雯懷裏抱着那人再看過去,腳下突然就有了力氣,朝着雅雯猛地沖了過去。
094 偷聽到的話
94 偷聽到的話
一步之遙就能到達雅雯身邊時,我被她喊過來的人給抓住,再也沒辦法往前靠近。
“放開我,雅雯……”我掙紮着看向雅雯,可她根本不看我了,嘴裏喊着醫生看看我哥,中槍的是我哥。
原本沖進來直奔井海文的人,都轉頭看着雅雯,趴伏在地上的井海文也突然就動了,那個口罩女人喊着先生,伸手要扶井海文,可又不知道從哪下手,一臉焦急的看了眼雅雯後,沖着身邊的男醫生大聲喊,“先看看先生怎麽了!”
男醫生連忙低頭看井海文,井海文已經把頭慢慢的擡了起來,目光投向雅雯懷裏。
“井铮中槍了,趕緊救他,我沒事……”井海文被口罩女人扶着,半坐在地上,聲音很輕的說完,痛苦的閉了下眼睛。
緊跟着,我就聽見他發出一聲嘶吼,問身邊人,“玥玥呢!”吼完了,他喘了好半天才平複下來,聽口罩女人告訴他那個玥小姐被控制住了,他擡手無力地晃了晃。
“送她去原來住的地方,看住了。”
有人趕緊去按他的吩咐辦這事了。
我盯着井海文,突然腦子一熱也大聲喊了起來,“井先生,是我!”
井海文撩了撩眼皮朝我看過來,很快就把頭整個轉向了我這邊,他沒說話,只是手指動了動。
口罩女人似乎一下子就看懂了他這個手勢的意思,沖着抓住我的安保人員說了句放開,我很快就恢複了自由。
我沒再去看井海文,繼續直奔着雅雯撲過去,腳下不穩,一下子就跪在了正在進行急救的那個男醫生身邊。
也終于能看清雅雯懷裏抱着的人了。
他滿臉是血的仰面躺在雅雯懷裏,整個人瘦了很多,倒是顯得五官輪廓格外分明英朗,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他二十幾歲時的模樣。
“井铮……”
終于确認就是井铮時,我反倒心裏一下子就平靜了,喊他名字時聲音一點都沒抖,弄得滿眼含淚的雅雯,木然瞪大眼睛盯着我。
男醫生簡單檢查後,語氣謹慎地跟井海文彙報,“子彈應該是傷到眼睛了,必須馬上手術。”
我聽着醫生的話,看着井铮血肉模糊的左眼,試着想象一下子彈打中他的場面……可我想不出來,也不敢想。
只是心裏自我安慰着,打到眼睛了,是不是就說明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的很重。
是吧,一定是這個意思。
可我只能自己這麽瞎想,根本不敢開口去問醫生,我怕聽到否定的回答。
“趕緊安排,我一起去。”井海文立刻做了決定,所有人跟着他忙起來,他也被口罩女人扶着上了擔架,先被擡走了。
我也站到了一邊,看着井铮任人擺布的被擡上了擔架,雅雯一直不離開他身邊,直到井海文從擔架上叫了她。
“你留下來處理善後,不要跟着去醫院。”井海文給雅雯下了命令,盡管虛弱的聲音很輕,可還是透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雅雯臉上表情變了變,最後一言不發的往後退了幾步,看着井铮被人擡了出去。
我跟着擔架一起往外走,聽到有人問井海文該怎麽對我,我轉頭看看井海文,不知道他會怎麽說。
“一起去。”井海文看都沒看我,只說了這三個字。
我很感激的看着井海文被擡出去的樣子,腳下緊跟着擔架的移動速度往外走。大廳裏這時還是有很多人在,我匆忙的掃了一眼之前和潘薇站的地方,卻沒看見她。
這時候我也無心再跟她交待了,很快就跟着車一起直奔醫院。
——
井铮在醫院徹底清醒過來,已經是井海文壽宴後的第二天。
手術成功之後,我就被要求離開井家投資開的私家醫院,井海文還讓人跟我說,井铮醒了他會第一時間通知我,但不希望我在醫院守着。
我知道井海文言下之意是什麽,也沒糾纏鬧着要留下,在監護室外看了眼下了手術臺的井铮後,就離開了。
我沒回潘家,自己回了之前和老媽住的房子,進門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起來,好像困得不行,怎麽睡都不夠。
連着睡了不知道多久後,我才在黃昏的時候醒了過來,是被手機來電驚醒的。
我第一反應就是醫院那邊有了消息,可拿起手機一看才知道不是,我失落的盯着手機屏幕,看着陸唯訓的名字,沒了之前期待他電話的那份心思。
現在除了井铮什麽時候能醒過來之外,我不想關心思考任何事情,包括我究竟被老爸安排着要跟什麽人結婚。
這些統統不再那麽重要了。
我看着手機屏幕暗下去,然後很快又再次亮起來,按了接聽。
“你還好吧。”陸唯訓聲音有些疲憊的問我。
我吸吸鼻子,看了眼沒開燈一片昏暗的房間,“剛被你吵醒了,找我什麽事。”
陸唯訓咳嗽了一下,“我會懋江了,也聽說血色壽宴的事情了,你現在在哪兒,我想見見你。”
“現在不行,我什麽事都不想做不想動腦子,過幾天吧,我挂了……”
“潘茴,不許挂,聽我把話說完。”陸唯訓的口氣陡然變得冷肅許多,我頓了頓,“你說。”
“他會醒的,那種傷不致命,就是說不好以後會不會破相,或者影響視力什麽的……很心疼吧。”
他這番話這話說得我心裏煩起來,“廢話,你到底要說什麽。”
陸唯訓似乎輕聲笑了,過了兩三秒後才繼續說,“時間就快到了,抱歉沒能幫你查到什麽消息,你怎麽打算的……十月一號那天,我會按着答應程叔的,帶你去民政局的。”
我頭疼的聽着十月一號這四個字,眼前刷的閃過井铮滿臉是血的樣子,嘴上下意識就回答,“我不會跟那個什麽人結婚的,你強迫我去了也沒用,民政局會看着被逼婚這種事發生嗎?”
陸唯訓在手機那頭,像是被消了音,好半天都沒發出任何聲音。
“喂,怎麽不說話了,要是沒話,那我真的挂了。”我皺眉不想再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