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9)
說完就把手機從耳邊移開,準備下床。
“潘茴……”陸唯訓的聲音再次從手機裏傳出來,我拿手機拿起來,聽到他說,“那我們就到了時間,看看會發生什麽吧。”
這次說完,陸唯訓自己挂斷了通話。
我一個人坐在床邊發呆了一陣,才打起精神去收拾自己,洗澡的時候想着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
已經黑天了,我想去醫院,試試能不能進去看井铮一下,雖然明知道不大可能,可待在家裏也呆不住,索性去試試。
出門之前,我找出之前留的雅雯的微信,給她發了條消息,問她是不是在醫院,井铮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雅雯回的很快,“我還沒去過醫院,我哥還沒醒。”
我差點忘了雅雯被井海文命令不許跟着去醫院的事情,從她這簡單的回答裏也看不出她的心情,想來一定不好。
出事的時候,她抱着井铮滿眼含淚的樣子,牢牢地刻在我腦海裏,看來傳聞裏她喜歡上自己沒有血緣關系哥哥的事情,是真的。
可我以為那都是過去的舊事,她現在也跟了羅宇翔老爸,可是緊要關頭,還是考驗出了真情實感。
井海文當時也看到了那場面,不知道他會怎麽想。
出國的五年裏,我實在有太多事情都不清楚,不知道因為當年喜歡井铮的事情差點被逐出井家之後,雅雯身上又發生了什麽,她還留在井海文身邊,而且壽宴那天目測,還是井海文身邊很有實權的人。
還有,我想起雅雯朝舉着槍的那個玥小姐沖過去時的滿眼殺氣……她似乎在井海文身邊,扮演着類似保镖的角色。
我正胡亂想着,雅雯又發來了一條微信,“我哥醒了!剛知道消息!”
我的手抖了抖,差點沒拿住手機,剛要回複問清楚,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就打了進來,我第一反應,這電話就是井海文打來通知我的,趕緊接了。
果然沒猜錯,手機那頭傳來井海文中氣不足的說話聲,他似乎在笑,“井铮醒過來了,你可以過來看看他。”
“好,我知道了。”我呼吸不穩的回答着,人已經朝門口沖過去。
我趕到醫院時,已經有人在醫院門口等我,就是那個瘦高個的男人,他領着我直接到了一間病房門外
打量我一眼後,瘦高個讓我在門口稍等,說完就轉身去了走廊另一頭的某個房間,推門進去後再沒出來。
深夜的醫院走廊裏,只有我一個人站在病房門外。
我看了眼病房緊閉的房門,不确定井铮是不是就在這裏面,既然讓我稍等,那我就等一下吧。
井海文同意我來醫院,就應該會讓我看到井铮,盡管我着急的不行,可還是明白自己必須裝着淡定的安靜等待。
我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打算看看我要等多久。
因為可以等待,所以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拉長,我以為自己等了很久的時候,看眼手機才知道,時間只不過過去了一分鐘。
我朝門口慢慢的靠近過去,門裏很安靜什麽聲音都聽不到。
正要重新退回去繼續等,病房裏卻突然就傳來了說話聲,我馬上擡頭緊盯着病房的門,豎起耳朵聽着。
“我的眼睛,到底怎麽樣,跟我說實話。”
這聲音并不大,我只聽了幾個字就知道,是井铮在說話。他能說話了,我心裏頓時松快了不少。
可聽完他的話,我心又跟着往下一沉。
“潘家那個女孩也去了壽宴,她看見你了。”井海文的回答聲,傳進我的耳朵裏。
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我差點就想推門直接進去。
“我問的是我的眼睛,叔叔沒聽清楚嗎。”井铮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根本不想聽到有關我的事情。
我低下頭,覺得自己眼角發熱的難受。
井海文的聲音又出現,“那是專業的問題,需要醫生來回答你,我去喊一聲過來。”
話音落下,病房的門突然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我毫無防備的愣在門外,第一眼就看到了開門的井海文。
他似乎毫不意外看到我,嘴角挂着笑意看看我,人跟着一側身,“潘姑娘,進來吧。”
凜愛将至
凜愛将至
重生罪案文。
跟随專案組到古城辦案的法醫陳遠,突然在慶功宴上得知,不久前拒絕自己表白的那位刑警隊長,剛剛因公殉職。
陳遠親手給他做了屍檢後,灌醉自己倒頭大睡,沒想到醒來後發覺自己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案發現場。
少年陳遠,仰望對他說“別怕”的刑警哥哥,覺得終于有一絲光,照進他全是黑暗的心底……
不知道那個秘密,還能守住多久?
一個輪回十二年,那是他們第一次正式相遇。
重來一次,會不會就此幸福下去?
——
九月末的野悉嶺,大雨滂沱,天色陰沉。
老城裏。
派出所對面那家生意最紅火的火塘燒烤店內,十幾個男人正圍在一起喝酒慶祝,個個笑得恣意暢快。
就在昨天,這邊的客棧老板失蹤案終于告破,他們都是參與案件偵破的刑警和法醫,有本地的,也有上面派下來的專案組成員。
又一輪的集體幹杯之後……
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男人從人堆裏站起身,舉着手機往店門口走,店裏面太吵,讓他聽不大清電話裏都說了什麽。
烈酒入喉的感覺還沒散去,他微笑着推開門走出燒烤店,站在了屋檐底下,腳下的雨水已經下得起了泡,好像越來越大了。
“哥們,你重說一遍呗,我跟這邊的同事喝酒慶功呢,太吵了沒聽清你說什麽。”
有那麽五六秒鐘的靜默。
“陳遠,你能趕緊回來嗎,這邊出了點事……”
年輕男人咧了咧嘴,笑得更深,還帶着點兒痞壞的意思,“出啥事了,省裏又不是就我一個法醫,難道發現外星人啦,等着我主刀解剖?”
“……不是。陳遠,今兒早上你家那個小區有人劫持人質要跳樓,杭頭兒他,他為了救人質從頂樓摔下去了。”
頂樓,自己家小區……一個念頭挨着一個念頭在陳遠心頭風馳電掣的飚過,他知道自己家那個公寓樓一共16層,從頂樓那上面摔下去了,必死無疑吧。
他狠狠咽了口吐沫,喉結滾了滾,卻沒勇氣直接開口問人怎麽樣了。
“昨晚是我開車送杭頭兒去你家的,他說過去替你遛狗,我猜他是懶得折騰就住在你家了,結果早上,就趕上這事了……”
陳遠閉了閉眼睛,濃密的睫毛微微抖動着,“人呢,他人怎麽樣了。”
有抽鼻子的聲音,“送醫院的路上,人就不行了……劫持人質那混蛋非說杭頭兒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跟他無關,領導要做屍檢确定死亡原因……”
呼的一陣風刮過去,雨水被風帶着撲在了陳法醫質地精良的黑襯衫和牛仔褲上,好像連他的眼睫毛都給打濕了,眼睛那裏濕了一大片。
身後火鍋店裏爆發出刑警們的大笑,陳法醫聽着笑音兒,痛苦的閉緊了眼睛。
——
陳遠坐在返回江首市的航班上。
一路上,他腦子裏都在死循環着一個問題……那人怎麽可以在拒絕自己第七次表白後,就突然因公殉職了呢,怎麽可以!
自己可是連第八次表白的新花樣都想好了,難道就這麽沒機會用了嗎?
杭宗遇,可不帶這樣的啊。
四個小時後下了飛機,陳遠直奔省廳的法醫中心。
淩晨的解剖室,內外燈火通明,。
刑警隊的好幾個人看見趕回來的陳法醫,都紅了眼圈。
陳遠沒怎麽說話,機械的換好衣服後戴上手套,堅持自己動手,緩緩拉開了屍袋。
一張毫無血色,僵硬卻依舊清隽的面孔慢慢顯露在眼前……陳法醫凄惶的咧了下嘴,杭隊長這樣子看起來更像個性~冷淡的主兒了。
他身上穿着的白襯衣,還是去年陳遠送的生日禮物。
陳法醫默默在心裏想,杭隊長是警察隊伍裏穿白襯衣最有型的一個,沒有之一。
鼻腔和外耳道都有少量的血跡流出,眼睛周圍有些青紫痕跡,典型顱底骨折的表現,也襯得死者臉色更加蒼白,全身沒有什麽開放性的損傷,符合高墜傷的特征,外輕內重。
“人也看過了,還是我來吧,你回家休息去,要不就去辦公室等着。”身邊的法醫同事,擡手輕輕拍了拍陳遠肩膀。
陳遠深深吸了一口氣,“我沒事,我覺得杭隊長挺希望是我給他解剖的……我也想這樣,他管了我這麽多年操了那麽多的閑心,我想看看,他的心到底累成什麽樣了……”
他說完這話,解剖室裏的燈,恍惚間都跟着暗了一瞬。
幾個小時後,陳遠疲憊的離開了解剖室,開車直奔剛被自己解剖完那位的家裏。
陳遠接走了杭隊長收養的那只老貓,在喵主子怨念的眼神裏把它帶回了自己的狗窩。一開門,自己家裏那只八哥犬,就呼哧呼哧哼唧着沖了過來。
杭宗遇的老貓不滿的炸了毛,瞪着陳遠的年下汪星人亮出爪子……
陳遠癱坐在沙發上。
家裏沒有一個月無人居住的怪味,到處都很幹淨,一定是他經常過來替自己收拾着,空氣裏甚至還殘留着他身上那股子老式香皂的味道。
可他的人已經不在了。
“哎,你那個鏟屎的挂了,你知道不?以後你得跟着我混了。”陳遠沖着老貓問,得到的回應是一貓一狗追逐不停的幻影。
他起身去冰箱裏找酒,整齊碼好的六瓶二鍋頭都被他拿了出來。
喝到最後,陳遠在一貓一狗的呼嚕聲裏哭出了動靜,肩膀一聳一聳停不下來,終于發展成深夜裏的撕心號啕……
一貓一狗都被哭聲兒驚醒,看着陳遠直接趴在地板上,哭着哭着漸漸沒了動靜。
————
“咚……咚咚……咚”
有節奏的剁東西聲音,又開始在耳邊隐約響起來。
陳遠猛地睜開眼睛,以為自己又做那個噩夢了。
他擡手習慣性摸了摸下巴,突然發覺有點不對勁,怎麽手感這麽滑溜,他明明記着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刮過胡子了。
房間裏黑乎乎的,看來天還沒亮。
一秒鐘後,陳遠就想起了杭宗遇剛剛因公殉職的事兒,心口又開始揪着疼,他還注意到一點不對勁,怎麽老貓和自己的八哥犬都不打呼嚕了。
他習慣性的朝狗窩的位置看過去,這一看愣住了。
房間裏完全變了樣。
陳遠下意識按了開關,床頭櫃上的臺燈亮了,他發現自己睡在床上。
知道自己是喝醉了,但陳遠分明記得是在客廳裏喝的酒,最後還哭着趴在了地板上,怎麽又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燈光讓他的視線漸漸明朗起來。
只用了不到一分鐘,陳遠就驚訝的意識到,自己的腦子一定是喝壞了,因為出現幻覺了。
他看到的房間,竟然和十二年前自己那個家裏一模一樣,床對面的書桌上還擺着媽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他還沒打開看呢。
那份禮物現在不是應該落滿灰塵,原樣不變的躺在自己狗窩的儲藏間裏嗎,怎麽會……陳遠覺得自己腦子當機了,起身想去用涼水洗個臉,清醒一下。
他從床上下來,房間裏依舊沒出現狗窩和他剛帶回家的那只老貓,太奇怪了,難道在做夢。
陳遠使勁掐了掐自己的臉,好疼,不是夢。
那是怎麽了?
他光腳往門口走,那陣兒剁東西的聲響又出現了……
冷汗毫無預兆的順着陳遠後頸流了下來,他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隐藏在內心的那份恐懼一點點爬上心頭。
第一次聽見這種聲音是什麽時候來着?陳遠抹了把脖子上的冷汗,是自己十四歲生日過完的那個淩晨。
從那兒之後,他再也不願靠近能聽見類似動靜的任何地方,菜市場賣肉的攤位更是成了他的禁地。
學醫那些年裏,鬼知道他克服了什麽才繼續學下去的,做法醫後雖然不再那麽避諱這種聲音,但夢裏還是經常會聽到,會夢見十二年前那天家裏發生過什麽。
可像現在這麽清晰真實的聽見,這麽多年還是頭一遭。
陳遠咽了咽口水,伸手握上了門把手輕輕一擰,門開了一條縫兒,他從縫隙裏往外看了看,外面客廳亮着燈,有兩個人背對着他,站在沙發邊上。
和十二年前的家裏完全一樣。
陳遠把門開大一些,動靜驚動了外面的那兩個人,他們齊齊回頭朝陳遠看了過來。
靠!
陳遠暗罵了一句,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客廳有些昏暗的燈光下,已經被執行槍決十年的父親和爺爺,都一臉陰沉的正望着他。
腦子裏嗡嗡叫了一陣兒後,陳遠忽然開竅一般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該不是重生了吧。
重生回了十二年前,回到媽媽被殺死的那個晚上。
——
陳遠費勁的咽了下口水,眼神有點茫然的看着爸爸和爺爺。
“你怎麽起來了?要喝水嗎?”爸爸打量着陳遠,先開了口。
陳遠把頭揚起來一些,發覺自己和爸爸的身高差又回到了十二年前他記憶中那個狀态。
他個子變矮了,十幾歲時的他,的确是沒有身材魁梧的爸爸高,就像眼前這樣。
爸爸永遠停留在了十二年前那個樣子,而陳遠自己,早已經長成一米八三的挺拔身材,他很好的遺傳了爸爸的身高基因。
腦子裏還是很混亂。
可陳遠又很清楚,被自己封存在記憶深處的某些東西,正一點點兒的被釋放出來,完全不受他的主觀控制。
眼前所見,也肯定不是夢境。
陳遠沒回答,爸爸也沒再說話,眼神往身邊瞧了瞧。
“小遠,咋不說話呢,睡迷糊了吧……”站在爸爸身邊的爺爺,已經邊說邊朝陳遠走了過來,他還是陳遠記憶中那副疼愛孫子超過一切的模樣。
陳遠舔了舔嘴唇,怔然看着爺爺的眼神,忽然覺得一陣心酸,他想起了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爺爺時的情景,那是在十二年前的法庭上。
聽完自己被判處死刑的宣判後,爺爺渾濁無神的目光在法庭上尋找着孫子的身影,可陳遠卻躲開了和爺爺對視的最後機會,只是匆忙的瞥了一眼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法庭。
沒想到還會有機會再和爺爺見面,陳遠的眼角發酸熱了起來。
“小遠……”爺爺又叫了陳遠一下。
陳遠下意識低聲答應了一聲,十年前那段黑暗的回憶洶湧而來,那時候他并不清楚自己的人生正在發生着什麽,更沒想到還有重生回到過去的機會。
站在他面前的這兩位至親之人,再過幾個月後就會和媽媽一樣,從陳遠的人生裏消失掉。
095 殺人總得給個理由吧
95 殺人總得給個理由吧
話音落下,病房的門突然就被人從裏面打開了,我毫無防備的愣在門外,第一眼就看到了開門的井海文。
他似乎毫不意外看到我,嘴角挂着笑意看看我,人跟着一側身,“潘姑娘,進來吧。”
我的目光越過井海文,直接朝病床上看過去。
這一看才知道,半張臉都裹着紗布的井铮,正靠着枕頭半卧在床上,沒受傷的那只眼睛,正目光冰冷的瞧着我。
井海文忽然朝我走近一些,低聲在我耳邊囑咐,“他需要靜養,你們盡量別聊太激烈的話題。”
我抿抿嘴唇,也沒回答井海文的提醒,徑直朝病床走了過去。
沒幾步就到床邊,我一言不發的盯着井铮被紗布包住的大半張臉,忽然就笑了,還笑出聲兒來。
身後,傳來輕輕地關門聲。
井铮的眼神朝門口看過去,幾秒後重新移回到我的臉上,目光清凜。
我被他看得,一點點斂回了笑容。
我等着他先開口跟我說話,可是等了半天也沒聽見半個字,井铮就只是一直看着我,不清楚他心裏在想什麽。
我心裏那股子邪火漸漸壓不住,本來是想問他感覺怎麽樣了傷口疼不疼,可脫口而出問的卻是,“怎麽,眼睛受傷了,嘴巴也跟着不好使了。”
井铮擡手指了下床邊的一把椅子,“坐。”
我看了眼椅子,拉過來坐下,繼續看着井铮。
見不到時,我心裏有千百句話等着要問他,可真的見到了,我卻像突然得了失憶症,記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麽了。
只覺得這會兒腦子裏是空的,能記住的就是那天看到的,被懋光養女抱在懷裏一臉血痕的井铮。
一想起那個畫面,我就覺得心口酸溜溜的不舒坦。
井铮似乎感覺累了,眼睛慢慢閉上,我聽到他沉沉的呼出來一口氣,又把手擡起來,伸向我面前。
我看着他修長的手指,沖着我輕微的勾了勾,像是在跟我招手。
我一怔,多久都沒見他對我做這個動作了。
以前在一起時,井铮不怎麽愛說話,偶爾主動跟我表示想要親熱膩歪一下時,就會這麽伸手對着我做暗示。
我那會兒就會默契的領會他的意思,大膽主動的湊過去跟他……
可他現在跟我做這個動作,還是那個意思嗎?我确定不了。
井铮的手指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做完停頓了一下,大概是依舊沒得到什麽回應,索性把手往下放低,朝我坐下的方向,閉着眼慢慢摸索了過來。
我看着他一點點找到了我的手,抓住我手腕,突然眼圈就全紅了,眼淚堵在裏面滿滿的,卻流不出來。
我咬牙,反手握住他冰涼的手,逐漸用力。
井铮在床上動了動,嘴角微微咧了一下,卻沒把被我往捏斷了努力的手給收回去,就任由我用着蠻力折騰。
也不知道我們兩個就這麽了多久,井铮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痕跡時,我終于忍不下去,舔了舔自己略微發幹的嘴唇,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井铮一直閉着眼睛不看我,他聽到我站起來的響動後,頭略微往我這邊歪了歪,臉色冰冷的那副樣子,讓我熱血上頭。
我控制不住的想起在重逢後在一起的那個晚上。
姻緣山下的客棧裏,雕花大床上滾出來的所有情緒,全都在我身體裏鼓噪着,想要再釋放一次。
還有,電話裏他那麽輕松對我說分手的聲音……
“井铮。”我突然叫他名字。
井铮呼吸依舊有些重,嗯了一聲應我。
“後天就是國慶節了,就是十月一號,還記着我跟你說過什麽嗎?”我語速飛快的說完這些,呼吸跟着急促起來。
心跳的砰砰的。
井铮終于把眼睛再次睜開,目光有些迷茫的朝病房一處角落看着,“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你也記着吧。”
我當然記着,記着他跟我說我嫁給什麽人他不會在意的,他還是邁不過弟弟那道坎,他不想跟我繼續了。
我沒辦法用自己的嘴再把那些話重複一遍,就只是也嗯了一下,當做回答。
井铮咳嗽了一下,“那就好,謝謝你來看我,你該走了,畢竟要做別人老婆的人了,要注意自己形象。”
他說着,把手從我的掌握裏用力抽離出去。
我的心,似乎也随着他這個動作,跟着被掏空了。
“你還是要分手,不在乎我要跟別的男人結婚,不在意我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做跟你做過的那些?”我不死心的還要問。
井铮拿手沿着紗布包裹的邊緣摸索着,似乎在感受他的傷口,口氣有些不耐煩的回答我,“我為什麽要在乎?”
我胸口劇烈起伏着,說不出話。
“噢,要是他的技術不如我,讓你感覺落差太大的話……抱歉哈。”井铮說着,嘴角再次似有若無的有了笑意。
我看着他這麽笑,第一次覺得笑容也能像刀一樣殺人。
“到底發生什麽了,在姻緣山的時候,我們,我們不是好好的嗎?我做錯什麽了,這麽多天我怎麽也沒想出來,你能跟我說清楚嗎?想要殺人,總得給個理由吧。”
病房裏安靜了許久,我才聽到井铮的回答。
“沒什麽新鮮的理由……你裝這麽天真給誰看?給天上的天揚看的嗎,呵……別跟我說在姻緣山,你看不出來我跟你說和好,其實是騙你的。”
“那會兒我不過是想女人了,你剛好出現,有那麽投懷送抱的……每次進你身體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我的兩只手止不住的顫抖着。
井铮垂眸看了眼我的手,似乎很滿意我這個反應,他慢吞吞的繼續說,“我每次都在想……”
“別說了!”我打斷他,跌坐回椅子上。
可是井铮并沒停下來。
“每次我都在想,你是潘明盛的女兒,是那個在我弟弟被你害死後,還往他頭上扣綁架犯罪名的仇人的女兒……”
我把頭深深垂下,沒勇氣去看井铮此時此刻的面容,我猜一定很可怕。
原來,原來他一直是這麽想。
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等我死命忍住眼淚,準備擡頭說點什麽時,病房的門卻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我扭頭去看,看見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個護士出現在門口。
醫生應該是過來察看井铮狀況的,估計沒想到病房裏還有來探視的人,見到我之後稍微愣了愣。
“好了,咱們就此……再也不見了吧,走好。”井铮對我下了逐客令,說完緊跟着去和進來的醫生打招呼。
醫生和護士朝病床這邊走過來,邊走邊問井铮感覺怎麽樣,還問他怎麽不按醫生說的閉目休息,說着又朝我看了看。
我默聲站到一邊,讓開了病床邊的空間。
井铮被護士扶着躺下,醫生開始給他做檢查,護士在一旁幫忙,我似乎成了這病房裏多餘的存在。
我幹站了好半天,才轉身走出了病房。
一路不停的走出醫院,我覺得自己有點頭暈惡心,站在醫院外牆邊歇了一陣才感覺好了點兒,強撐着繼續往前走,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我和老媽的那個家裏,要跟那對母女同一屋檐下的潘家……我都不想回去,我不想待在房子裏。
也不想見任何人。就特別的想吹吹夜風。
吹風可需要找個好地點……我想到了一個地方,就是不知道那地方還在不在了。
我打車跟司機師傅說了個地方,沒想到司機笑着問我,看我這麽年輕還知道那地方呢,他說這些年到處拆遷改建,我要去的地方倒是一直留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車到了目的地,我給錢的時候,司機問我這麽晚到這邊來幹嘛呀,我一個女孩可得注意安全。
“沒事,我來看個老朋友,他就住在這邊。”我笑着回答完司機師傅的好意,下了車,一個人朝有些昏暗的一處開放住宅區走過去。
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點綴在這片老舊住宅樓群中,我憑着記憶找到了要去的那一棟,站在了樓前,仰頭往樓上看。
要是我沒看錯的話,這裏就是念大學時,井铮租住過的那座樓,他住在八層的頂樓,二十幾平的一個簡陋小屋子,從那裏能直接上到樓頂的天臺上。
這種老小區沒有安保,樓下也沒什麽安全門,陌生人可以很容易的就進到樓裏。
一切和過去比沒什麽變化,我走進樓道裏,感覺幹淨程度似乎比過去還好了很多,我的腳步聲在深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大。
樓道的感應燈忽明忽暗的陪着我,一路爬上了頂樓,我沒在井铮住過的房子門口停留,直接摸索着去了天臺。
夜風很大,我把鞋脫了,慢慢朝樓邊緣幾乎失去保護作用的殘存欄杆走了過去,以前我和井铮經常在夏夜裏跑到這上面來,光着腳看夜景。
舊地重返,我亂到不行的一顆心,反而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
站在欄杆邊上,我朝遠處的都市流光燈火眺望了一陣後,收回視線垂下頭,朝自己腳下的一片黑暗看下去。
看着下面的一片漆黑,我的身體被夜風吹得一陣搖晃,下意識就伸平了手臂。
我閉上眼睛,忽然就感覺四周的空氣不再那麽冰涼,夜風帶着炙熱灼人的滾燙熱浪,朝我呼嘯而來。
好像就這麽,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火場裏。
096 搖搖欲墜的快樂(五年之前)
96 搖搖欲墜的快樂(五年之前)
好像就這麽,回到了五年前那個火場裏……
那場大火之所以會發生,要從我二十歲生日說起。
我出生在春天,四月十八號,老媽說那天懋江一直在下雨,後來給我起名字的時候還差點就叫我小雨。
二十歲的生日,老媽第一次沒陪着我一起過,她因為工作上的事情去了香港,結果事情處理的不順利,到了我生日還趕不回來。
那時候正好老爸也出國去談生意不在,老媽還怕我不開心不适應一個人過生日,其實她不知道我當時心裏還挺高興的。
我用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安慰了老媽說我都二十歲了,不是非得有爸媽陪着過生日,我讓她和老爸都安心的忙事業,我自己能過的好,同學會給我開生日會的,我不會冷冷清清的自己過。
而我所謂的生日會,其實只有一個人參加,就是井铮。
過生日的地點,就是我今晚跑過來發現還在的這棟舊樓的頂層,井铮大學時就一直住在這裏。
生日那天正好是周末,本來我是想自己出錢和井铮出去玩,然後再吃頓大餐,可是井铮不同意,他說想按自己的方式給我過一次生日。
我開心的點頭同意,那會正是我們兩個感情好的時期,也是我第一次有機會能和井铮一起過生日,之前的生日都是井铮後面再給我補過的。
早上一睜開眼睛,手機上就收到了井天揚發過來的生日祝福,我和井铮讀大學的時候,他還在老家準備高考。
我美滋滋的給天揚打了電話,知道他下午還得去學校補課不能過來跟我們一起玩,可是他早早就給我準備了禮物,放在他哥那兒了,讓我自己去看。
二十歲的生日,就這麽美好的開始了。
那時我還不知道,我自認為美好的生日,卻是一段灰暗經歷的開篇。
我和井铮讀的是同一所大學,懋江大學,我學的室內設計專業,井铮考上了全校最難考的法律專業,他那時候的志向是畢業後能做律師。
因為家庭經濟條件不好,井铮比他的同齡人晚了幾年才參加的高考,可還是成績出色,也算得上我們學校的學霸一枚。
還是個帥哥級別的學霸。
學校裏很多各系美女都惦記着他,可他總是一副性冷淡的樣子不和女生多說半句話,搞得學校一直有八卦說他性取向是那個。
我們兩個沒确定關系之前,我甚至都有點信以為真了,因為他對我也是不冷不熱的,看不出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後來他跟我表白我們在一起了,也是地下的,學校裏面沒人知道我們是戀人,我們約會什麽的都在校外。
我也從來沒跟老媽說過這些,瞞着父母就和井铮好上了。
所以一起過生日這種事情,表面上必須低調,我原本還苦惱要怎麽跟老爸老媽找理由,結果天時地利人和,沒費勁就成了。
我心情好到簡直要飛起來了。
到井铮住的這片舊小區時,我還謹慎的四下觀察了一下,确定沒什麽同學熟人之類後才一路小跑着直奔井铮那裏。
這種表現,實在是不大符合那個年紀做事随心所欲無所顧忌的我,可是為了井铮,我只好盡量做到。
氣喘籲籲的敲開井铮家門,我剛要開口說話,井铮就先我一步堵上了我的嘴,他把我拉進懷裏,拉進他狹窄卻收拾幹淨溫馨的小房間裏。
在這一吻之前,因為我們各自忙着功課上的事情,已經七八天沒膩在一起過了,我心裏早就一直癢癢的難受,現在被井铮這麽主動一撩撥,我索性就肆無忌憚了。
主動這個詞,在我和他的親密關系裏,大部分時間都出現在我的身上,所以井铮今天的主動,更讓我興奮。
我在心裏想,是因為我過生日所以他才這樣的吧,真是恨不得天天都過生日啊。
可是到了關鍵時刻,井铮卻叫了停,他呼吸急促的放開我,把手指插在我發絲裏揉了揉,眼神寵溺的看着我笑。
“幹嘛呀,繼續啊……”我撒嬌的說着,手上繼續在井铮肌肉結實的身上不安分的動着。
井铮拉住我的手讓我動不下去,“等等,家裏沒那個了,我忘了買,不安全……”
我瞪大了眼睛,“怎麽這樣啊你!”說完,我狡黠的沖着井铮眨眨眼,擡手指了指我的背包,“我買啦。”
“……你,去買那個?”井铮探手拉過我的背包,從裏面翻出來一盒開了封的安全必需品,皺着眉頭又看看我,“開封了?”
“哦,從我哥那兒順來的。”
我沒騙井铮,這東西的确是我從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哥那裏拿來的,前段時間老爸過生日,我不得不和那幾個所謂家人一起吃飯。
吃飯中途去洗手間時,我無意中從門縫看到到躲在房間講電話的大哥,在和什麽女人調笑,還說他準備了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