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15)
着說了好多沒用的話之後井海文依舊什麽命令都沒下,就那麽盯着火場看。
眼前難道不是井铮的安全最重要嗎,他怎麽能表現的這麽淡定,像是完全不擔心。
一個念頭悠忽從我心頭竄起……畢竟不是自己親生的兒子,所以沒辦法做到發自內心的心疼吧。
更多的濃煙從門裏冒出來。
屋子裏的火勢似乎沒怎麽變大,可還是能看到濃煙和零星的火光,也不知道外面發生這些時,井铮在裏面怎樣了。
“潘茴,過來一下,到我這邊。”我正想着不行還是自己沖進去時,突然就聽到井海文出聲喊我。
我楞了一下,還是抿着嘴唇朝井海文走了過去,不知道他要跟我說什麽。
107 自欺欺人做的不錯
107 自欺欺人做的不錯
我走到井海文眼前後,扭頭繼續看着着火的地方。
井海文語氣淡定的對我說,“他畢竟做了那麽久的消防員,這樣的火勢,不必太替他擔心,我的兒子完全可以應付。”
我的兒子……代表最親密關系的稱呼,此刻從這位懋江首富口中講出來,卻是滿滿的疏淡寡薄。
言語間對井铮的那份信任之意,在我聽來卻有些刺耳。
分秒之間,我的心微微一抽疼了幾下。
就算回歸家族,有了可以稱呼父親的機會又如何,井铮還不是如同孤兒一樣。
我忍住爬上嘴角的嘲諷笑意,暗暗咬牙看向眼前剛剛自稱為人父的那位,井海文也眸色淡然的正看着我。
“我見過他救火的樣子,是比那邊危險太多的火場,可是就算知道他能應付,我也還是擔心害怕,更何況他眼睛還因為保護家人剛受了傷……”我沒把話全部說完,說出口的足以表達出我想說的了。
井海文這種角色,自然一聽便知我是什麽意思,神色随着我的話音落下,微微有了些變化後,很快又恢複如常。
可我還是捕捉到了瞬息間的變化,心頭有些幼稚的覺得出了口氣。
“我也正想問你,聽說你和井铮在姻緣山的時候,就是在火場裏遇上的,你們之間還真是和火很有緣分,分分合合都要着上一場大火。”
井海文只用一句話,就讓我重新心頭發堵。
我沉默繼續看着井海文,聽他剛才所說,對于五年前那些事情一定是知道了。
這沒什麽可意外的,五年前出事之前,井铮就已經準備正式回歸懋光井家,井海文作為家族長輩,又擁有那樣的地位身家,想知道那件事實在沒什麽難度。
既然這樣,我反倒覺得輕松不少,至少不必刻意在井海文面前掩蓋什麽過往,少了一個需要演戲的應付的,這不挺好。
“是啊,我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他了,沒想到不光遇上了,您兒子還做了我的救命恩人……眼睜睜看着救命恩人身處險境,這種事我做不出,更何況他還是我老公。”我盡量措辭溫和的說完,也不等井海文作何反應,轉頭就準備離開。
不管其他人怎麽做怎麽想,也不論我能不能救得了幫得上井铮,我都必須沖回去,回到井铮身邊去。
至少希望他知道,當他身處險境時,有人在心疼在擔心他。
我腦子裏始終被一個念頭纏絆住,不管我和井铮如何相愛相殺的互相折騰折磨,我都相信他內心深處和我一樣,都有份糾結卻無法放下的感情存在。
即便明明知道他對我這份感情裏早就變得不那麽單純幹淨,可我還是願意掩耳盜鈴自我欺騙,質押能跟他在一起就行,不論其他。
我潘茴從小到大,本性不就一直如此,就算經歷過那麽多,我還是不想改變,尤其在井铮這個男人身上,更加不想。
念頭百轉千回間,我的人已經再次跑回到了着火的小超市門口,濃煙依舊從門裏往外冒着,我沖着裏面大喊了一聲井铮。
無人應答。
“井铮,你說話啊!你沒事吧!井铮……”沒得到回應,我的心一路往下沉。
即便不是第一次看到井铮身處險境,之前任何一次又都比眼前兇險百倍,可我就是史無前例的擔心害怕,聽不到回應後,索性直接沖進了濃煙裏。
門邊守着的司機和保镖,這一次都來不及攔下我。
我前腳剛站穩,就被一陣濃煙的嗆人味道刺激到,捂住口鼻還是劇烈的咳嗽起來,腦子一下子變得遲鈍無比,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找到井铮的所在,能做的只有壓不住的咳嗽。
眼淚緊跟着也呼呼往外冒。
視線很快就模糊到不行,耳邊正隐約聽到門外有人嚷喊着要進來時,肩頭上忽然感覺一沉,我被人用力拉了一下。
“井……”我第一反應就是自己是被火場裏的井铮給拉住的,剛忍着咳嗽開口要叫他,聲音就被堵回到了喉嚨裏。
煙霧不光讓人咳嗽,眼睛也被刺激的睜不開,不知道着火點燃的那些紙錢之類的東西究竟是什麽成分,燃燒起來的味道很是刺激。
可是被人霸道堵上嘴唇親吻的感官反應,并未為掩蓋掉。
我努力半睜開眼睛,想看清眼前,可是不過兩三秒後,我嘴唇上被強蠻掠奪過的地方就驀然一空。
井铮已經結束這突然的一吻,兩只大手捏住我的肩頭,用力把我晃了兩下。
我被晃得一陣頭暈惡心,沒忍住張開嘴就幹嘔起來。
井铮似乎根本沒察覺到我的難受反應,伸手把一樣東西塞到我手心裏,然後伏在我耳邊說:“這個你幫我收好,別讓任何人看見……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生死,敢沖進來找我,井太太角色進入的很快……”
他說着,門外已經不知道同時沖進來幾個人,我眼前一片恍惚時,井铮已經離開我身邊,聲音斷斷續續的和沖進來的人說話去了。
我只好捏緊手上他交給我的物件,來不及去仔細看看到底是什麽,就再次被井铮摟回到懷中,随着他一起往外走。
剛出去,開着警笛的消防車就停在了不遠的地方,熟悉又久違的一片橙色很快映入視線,我看看迎着我們走過來的消防員,不禁仰頭瞥了眼井铮。
他還保持着親昵溫柔的姿勢把我攬在懷中,我看他時,他的目光很自然的從消防車那邊收回來轉向我臉上,覆蓋住眼睛傷口的白色紗布上,蹭着好幾道灰跡污漬。
“眼睛沒事吧,我們去醫院。”我着急的擡起手,小心翼翼靠近他臉上的紗布,是真的擔心他的眼睛。
井铮無所謂的搖搖頭,低頭湊近我耳邊,“東西,幫我拿好就行了。”說完,他推開我,直奔着井海文那邊走了過去。
我早就把他在火場裏塞給我的東西放進了褲兜裏,也明白眼前局面不方便去研究那東西究竟是什麽,只是越這樣,心裏的那份好奇就越濃。
同時也暗暗有些竊喜,井铮還是信任我的,願意把他在乎的東西交到我手上保管,就像過去在一起時一樣。
我的視線追着井铮的背影一直看,消防員從我身邊陸續走過去,我再沒去關注過,其中一個人在我眼前停頓稍微有些長時,我都沒什麽覺察。
還有那個安新梅,被井海文命令跪在門外的她,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看不到她了,像是那女人壓根沒出現在今天此時此地一般。
井铮和井海文沒說幾句話,我也聽不到他們談話內容,只是看到他們父子很快就并肩一起朝趕來出火警的消防帶隊人那裏。
我看着井铮冷峻的側臉,突然很懷念他穿着救火服的樣子,很帥很有吸引力,只是以後大概再也沒機會見到了。
不知道他看着昔日同行出現在眼前,心裏又會想些什麽,是不是也挺懷念那兩年做消防員的時光。
我兀自想得有些出神時,救火的事情已經基本搞定,沒費什麽力氣的消防員正從超市裏走出來,有人和領隊的報告說火滅了沒事了。
“潘茴,我眼睛傷口有些難受沒你陪我先去醫院吧,改日再來帶你見我爸媽他們。”冷不防的,就聽到井铮語氣溫和的在叫我。
我下意識地嗯了一聲,正朝井铮身邊走過去,就看到井海文眼神意味深長的正凝着自己的兒子。
他嘴上語氣極輕的正跟井铮說,“看來你今天挑錯了日子,我等下先去看看他們,你們新婚小夫妻就改天挑個好日子再來吧……司機,先送他們去醫院。”
一邊的司機,應聲先朝車子跑回去做準備,我這時才發現,這裏不知何時消失不見的人,不止一個安新梅,井海文的保镖也只剩下了一個貼身站在身後,其他的也都看不到了。
“看什麽呢,被吓到了?”井铮已經過來拉起我的手,低頭目光關切的看着我。
我搖頭,“不是,快走吧。”
坐車離開墓園有段距離後,上車後始終沉默的井铮才像是忽然放松下來,繃直的身體朝車座靠了上去,呼吸有些沉沉的呼出一口氣。
“你還好吧。”我問他。
井铮不回答,眼神朝車窗外看着,格外專注。
我心頭湧起一個念頭,他不是不想搭理我,是因為坐在井海文的車裏,開車的又是他的司機,所以不方便和我說什麽才如此沉默。
我有些自嘲的在心底裏笑笑自己,還真是能給人家對你的冷淡,羅織各種合理的解釋,自欺欺人做的不錯。
司機也似乎終于找到了開口的機會,借着停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也扭頭看着井铮,問他傷口怎麽樣,他盡量把車開快點早點趕到醫院。
沒回應我的井铮,卻很及時的回答了司機,我看着他嘴角噙笑望向司機,讓司機安全第一不用趕時間,他沒什麽事。
車子重新開起來了,井铮低頭拿出手機看,手指很快觸上屏幕。
很快,我的手機響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收到了一條新微信。
居然是就坐在我身邊的井铮,發過來的。
108 折起來的尋人啓事
108 折起來的尋人啓事
——“謝謝井太太。”
我把微信上這寥寥幾個字反複看了四五遍後,才轉頭去看身邊的井铮,我不明白就是一句謝謝,為什麽不直接開口跟我說,還要發微信。
車子這時停了下來,司機說已經到醫院了。
井铮開車門就下了車,我也沒時間再問他什麽,跟着一起下去往醫院大樓裏走。
井铮被護士帶走去檢查處置傷口,我一個人先回了他之前住的病房,別的護士給我送來一壺花茶還有果盤,讓我有事就按病房的呼叫器後也離開了。
我吃了點水果喝了茶,起身去了病房的一個戶外小陽臺,懋江這時已經晴了天,站在陽光下吹着秋天的涼風,感覺還挺舒服。
一只手不知何時就揣進了兜裏,手指觸到兜裏的東西,我微眯起眼睛,四下看看除我之外并無旁人後,低頭就想把兜裏的那樣東西拿出來看。
不知道井铮匆忙塞給我替他保管的究竟是什麽,當時在火場裏我憑感覺只猜測出是紙張之類的物件,井铮沒說我不可以看,可我真的打算看時,還是猶豫了。
最後,我還是決定不看了。
我重新回到病房坐下,心裏想着突然見到那麽安新梅的事情,漸漸就眼睛酸脹的起了困意,最後整個人趴在沙發上,想小憩一下。
躺下來沒多久,我就開始做夢。
可是這場夢亂七八糟,我甚至在夢裏都記不住前一刻發生過什麽。
只勉強能記得在夢裏難受壓抑的那種感覺,還有在夢裏我一直在哭,可是卻一點眼淚都沒有,最後就感覺渾身像是被火烤着疼得厲害,一下子就醒了過來。
我整個人陷在夢中什麽都記不住的焦慮中,醒過來了還想回憶起哪怕一點點的零星片段,眼神迷茫的半睜開,才發覺病房裏已經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坐在輪椅上的井铮,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回到病房的,他眉目淡靜的正盯着我在看,嘴巴一直在動,像是正在吃東西。
他眼睛上裹着的紗布,已經換成新的,身上也換回了住院的寬松睡衣,明顯清洗過的一張臉看起來有些蒼白缺乏血色,可看我的眼神卻很精神。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擡手蹭了下額頭上的汗珠,“你回來了,傷口沒事吧。”
井铮嘴裏還在動,很随意的對着我嗯了一聲算作回答,眼神依舊盯着我意味不明的瞧着。
我垂下眼簾瞥了眼茶幾上那盤水果,明顯比我睡着之前少了很多,看來都進了井铮的肚子裏。
他回到病房估計時間不短了,不會一直就坐在輪椅上,邊吃水果邊看着我睡覺吧。
心裏莫名的一陣心慌,我把手飛快的伸進放着那件東西的衣兜裏,想把東西拿出來交還給井铮。
結果手在兜裏來回摸了好幾遍,全都摸了空,那樣東西不在了。
“井太太,剛才睡的怎麽樣?”輪椅上的井铮,終于開了口。
我慌亂的擡起頭看他,手還放在衣兜裏繼續做着無用功,“井铮,你在墓園那兒交給我的東西……”
“哦,東西不在你身上了,是吧。”井铮搖了搖輪椅,停在離我很近的位置上,側身看着我。
我只好點點頭,“不可能啊,我之前還……”手指在衣兜裏忽然頓住,我盯着井铮的眼睛,“我睡着的時候,你自己把東西……”
不等我把話說完,井铮已經噙着笑點點頭,肯定了我的想法。
“我沒背着你看過那東西,可你趁我睡着自己把東西拿回去了,也不好吧。”确認那件東西是被井铮拿走,我心裏不覺得輕松,反而變得有些堵悶起來。
心裏同時還埋怨自己,怎麽只是小睡一下就睡得那麽死,連身上東西被人拿走了都毫無覺察,警惕性完全喪失殆盡。
“你看了也什麽用,不過我倒是不介意告訴你那東西是什麽,畢竟說起來,跟你們潘家還是有關系的。”井铮瞧着我,擺出一副悠閑等待的姿态。
他在等我主動問下去,求他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我心頭湧起一絲厭煩,可是聽了井铮剛才的話,沒辦法忍着不去問清楚,為什麽那張紙樣的東西,還會跟我們潘家扯上關系。
井铮回答的倒挺痛快,我剛問了他為什麽跟我們家有關,他就接着往下說了。
“我交給你的,是一張折起來的尋人啓事,是當年還有潘夫人名分的你媽媽,花錢印的。”
“你說什麽,我媽印了尋人啓事?她要找誰?”我很驚訝的看着井铮,印象裏從來沒聽我媽說過她在找什麽人。
井铮把手伸進衣兜裏,似乎在兜裏捏住了什麽東西,“你不知道很正常,那張尋人啓事的年紀可是比你還要大。”
我的眼睛緊緊盯住井铮揣進衣兜裏的手,看來他說的什麽折起來的尋人啓事,就在那兒了。
“到底怎麽回事?”我繼續問井铮,恨不得他一句話就把事情全部說明白。
“其實尋人啓事我不是必須要交給你替我暫時保管的,井太太腦子不笨,應該已經想出來我為何要那麽做了吧?”井铮還是沒直接入正題,不緊不慢的往外擠着話。
我急躁起來的心情,卻因為他這句問話,暫時靜了一下。腦子轉了轉,我好像明白井铮是怎麽回事了。
那什麽折起來的尋人啓事,其實也許根本就不是像我之前想的那樣,是井铮從火場裏匆忙之間得到的,他為了不被人發現才交給我幫着收好。
是他演給我一個人看的一場戲。
他其實是那那張尋人啓事來考驗我的,看我會不會背着他偷看。
他究竟什麽意思……我想到這些,再去看井铮時,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麽心情了。
反正很不好就是了。
井铮倒是一臉心情不差的神色,他看着我從沙發上站起身,仰起頭對着我彎起嘴角,“你媽媽的名字,是叫安爵年吧。”
很久沒聽人稱呼我媽媽的名字了,驟然聽到,我甚至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老媽還在的時候,大家稱呼她都是安總或者安姐之類的,就連老爸叫她時也很少叫名字,都是叫她年年。
我也很确定自己從來沒跟井铮說過我媽的名字,不知道他是怎麽知道的,還在這時候突然問起來。
“對,是我媽的名字。”我沖着井铮點點頭。
“安爵年,安新梅……都是姓安的,你就沒覺得有什麽問題嗎?”井铮從輪椅上擡起手臂,握住我的胳膊,“坐下,咱們要說的話還很長。”
我半是自願半是被強迫的重新坐回到沙發上,平視着井铮,心頭被他杠杠的那句話問的砰砰快速跳着。
那個安新梅,除了和我老媽同一個姓氏之外,難道還有什麽別的聯系?我是真的一點想不出來,井铮到底要跟我說什麽,這麽一點點往外冒,太折磨人了。
“安新梅的年紀,其實是做了假的……她真實年紀比你大了六歲,出生後被人遺棄,後來就被送去了福利院,名字是按着包她的被子裏塞的字條上留的起的,是随了親生母親的。”
“安新梅後來被一對做生意的收養,恰好那家人也姓安,就沒給她再改新名字,那家人到處做生意,後來就到了姻緣山那邊,再後來安新梅長大,認識了我在消防隊的那個戰友,戰友殉職以後,安新梅就一個人帶着女兒生活,後來女兒也沒了,你在醫院時也看到了……”
聽着井铮這番話,我腦子裏嗡嗡作響起來。
“井太太聽懂我的意思了吧……不懂也沒關系,我再簡單點說給你聽,我的意思就是,那個安新梅跟你一樣,也是安爵年生下來的孩子,也是她女兒。”
“你其實應該叫她姐姐的。”
這句話說完,井铮一瞬之間就斂起了臉上的笑意。
我不想看他接下去的表情,把頭低下去,無力地搖了搖,自己嘴角倒是漸漸起了笑意。
其實沒什麽證據證實井铮說的這些就是事實,可我不知道怎麽了,聽完就是毫不疑心的當了真。
爸媽之間一些過去我覺得聽不懂也沒怎麽放在心上的對話,此刻聯系上井铮所說,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媽媽在認識嫁給潘明盛之前,其實是個女刑警,我想這個你也不知道吧。”
我一愣,茫然震驚的擡起頭。
“我好像忘了說那張尋人啓事了……”井铮把擱在兜裏的那只手,緩緩抽了出來,手裏并沒拿任何東西。
“尋人啓事就是你媽媽發出去尋找安新梅的,就是因為她這個魯莽的舉動,才有機會認識了潘明盛。親生女兒沒找到,卻給自己又找了一個再生一個的機會。”
井铮說這些時,絲毫不掩飾對我老媽的那份不滿,可他的語氣又格外溫和。
可我知道,他一旦這樣輕柔細語,大多時候其實心裏是藏着深深怒意的,做事的時候會格外不留情。
我過去已經領教過。
可我不明白,他剛剛講起的有關我媽的所有事情,究竟跟他有何關系,會讓他有這樣的反應。
瞥一眼井铮的那個衣兜……我知道那張折起來的尋人啓事上,肯定還有更多的故事,只是井铮還沒說出來。
109 不該得到的東西
109 不該得到的東西
井铮始終也沒把那張折起來的尋人啓事從衣兜裏拿出來。
我想自己提出來要看看那個尋人啓事的念頭,也被敲門進來給井铮紮吊針的護士給打斷。
井铮很配合的躺到病床上,我只好也跟過去站在床邊看着護士工作,腦子裏卻止不住的回想起老媽的事情。
女刑警,還生過另外一個孩子,安新梅的媽媽……我實在很難把這些标簽貼在老媽的身上。
想起安新梅那張臉,我就覺得太陽xue一陣陣跳着疼。
護士囑咐我有情況就喊她後,再次檢查了一下吊針就出去了。
她前腳關門離開,我馬上看着井铮問,“剛才離開的時候,你發現安新梅不見了嗎?”
井铮半卧姿勢躺着,聽我問完,居然閉上了眼睛,“你還挺關心那個姐姐。”
“我不是關心她,你沒看見她在你沖進火場的時候,在外面被你,被井海文扇了耳光,還讓她跪在地上,你們究竟怎麽回事?”
問完了,我蹙眉盯着井铮緊閉的雙眼,從他臉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你相信我跟你說的話了?相信自己的媽媽,有過那樣的過去?”井铮在我觀察他的時候,突然開了口。
我沒回答,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更不想井铮看出來我的心思,知道我對他說的話,早就相信大半了。
不過相信歸相信,畢竟是關系到老媽聲譽的事情,我還是要自己想辦法去找到真相。就算井铮說的全是事實,那我也要看到證據。
一動了這個念頭,我馬上就想到了陸唯訓。
查事情找人可是他的強項,只是他如今的身份,讓我拿不準找他幫着差我媽的舊事是不是妥當。
我想的過于投入,都沒發覺井铮已經睜開眼,正目光幽深的盯着我在看。
等我終于覺察到他的注視,井铮随即開口,“你可以自己想辦法去查清楚,不過我要是你就不會浪費時間,眼前井太太自身難保,還是多為自己打算才對。”
“我,自身難保……”
井铮面無表情的看着我,點點頭,又把眼睛重新閉上,看上去像是真的很疲憊,睜着眼睛都讓他覺得耗費體力。
我短暫的發懵之後,很快就猜到了這個自身難保的意思。
“你是說五年前那件事吧,你聽到什麽了,也聽說警察那邊又再查那件事了對嗎?”我一邊問,一邊就近坐到了井铮那張輪椅上。
“嗯。”井铮在床上換了個姿勢,整個人完全躺倒下去,依舊閉着眼說話,“井家在公檢法那邊還是頗有些人脈的,需要我幫你的時候,我不會看着不管的,你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井家人。”
這話若是換了別人聽到,肯定覺得井铮是在給自己面臨麻煩的女人撐腰做後盾,可是我聽了,卻絲毫感覺不到。
甚至心裏一直被我強制壓下去的那份擔心和恐懼,也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強烈。
涉及到五年前那件事……我心頭就複雜難言,不知道要跟井铮說些什麽,解釋的話早就在五年前說光了,還能說什麽。
就算我再擅長自欺欺人也知道,即便如今我真的是和井铮名正言順在一起,可五年前發生的事情,井天揚的一條命,其實仍舊橫亘在我們之間。
就像千年冰川,難以逾越。
井铮在病床上又動了動,“好了,今天我很累想休息了,醫生讓我至少住院半個月,你走吧。”
我坐在輪椅上沒動。
井铮等了等,終于又把眼睛睜開,“潘茴,別亂多想,我們現在是夫妻,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想吃你包的餃子,能給我做嗎?”
我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之前我們說了那麽多不愉快的話,井铮突然就轉了畫風,跟我說起平常夫妻之間的家常話。
他心裏究竟在想什麽,我真的完全摸不到頭緒。
“沒聽清嗎?”井铮彎起嘴角,突然把紮着吊針的那只手朝我伸過來,拉住了我的手,“老公想吃老婆親手包的餃子,這要求能得到滿足嗎?”
井铮的手一如既往地很涼。
我逼着自己打起精神,仔細看了看井铮的眼神,那裏面真的被我看到了久違的溫柔。
“我知道了,中午吃行嗎。”我慢慢把井铮的手重新放回到病床上,從輪椅上站起身,準備離開。
“好,我等你。”
走到門口了,我還是沒忍住滿腦子的疑惑,轉頭又看看井铮,咬咬牙又走回到病床前。
我仰頭看看只打了一半的吊針,開口問井铮,“我不知道你今天突然跟我說起我媽的事情是為了什麽,你能不能簡單的告訴我,為什麽?”
井铮緩緩睜開眼,目光卻并未看向我,他也擡頭看着自己正在滴的那瓶藥水,很是專注。
“本來打算明天吃餃子的時候,再繼續這個話題。”井铮說着,自己伸手去按了床邊的呼叫按鈕。
按完他放下手,才轉而看着我,“按井太太要求的,就簡單點告訴你……安爵年做警察時,抓過我爸媽,還從他們手上得到了不該得到的東西……”
井铮說到這兒就停了下來,病房的門也随着被護士敲響。
“今天我想說的就只有這些了,明天中午見。”井铮說着,又沖門口說了聲請進,護士很快就開門走了進來。
護士一過來,井铮就和她說感覺頭暈,沒受傷的一只眼睛也有些視線模糊,想讓護士喊醫生過來看看怎麽回事。
我知道他是故意喊來護士,阻止我再繼續問下去。我明白就算自己不肯走,等護士離開了繼續問,井铮也不會再多說什麽。
護士聽完井铮的敘述,馬上就用病房的電話打給了醫生,負責井铮的醫生很快就到了病房,簡單的檢查問詢後,醫生讓井铮坐着輪椅去做進一步檢查。
在輪椅上坐好,井铮很體貼的看着我,讓我別擔心先回去休息,有事情醫院會聯系我的,我留在這邊也沒什麽能做的。
醫生也跟我說不用擔心,井铮的這些症狀也算受傷後的正常狀況。
我知道自己硬要留下來沒什麽意義,井铮擺明不希望我留下來陪他,只好自己離開。
我到了醫院一樓大廳,開車送我們過來的司機就迎了過來,他還在醫院等着,見我出來就跟我說,井海文吩咐過了,要他等我要離開醫院時送我回潘家那邊。
我本來不想回那邊,可轉念一想,井海文既然特意如此吩咐也許有什麽特殊意思,我就聽他的吧。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時,司機停車打了個電話,講完後客氣的回頭跟我說,井海文已經在這邊的新家,想請我回潘家之前,先去他那邊坐坐。
我點頭說好,下車自己進了小區。
出了電梯走到井海文那個新家的門口,我站下來沒馬上伸手按門鈴。
不知道從墓園那邊離開後,井海文是自己一個人到了這邊,還是又回了井家老宅那邊,接上那位新晉井太太一起,我還記着早上從老宅離開時,井海文卧室裏看到的那一幕。
我正盯着房門想事情,冷不防眼前的房門一下子被人打開。
吓了一跳,我本能的往後退了兩步才看清是井海文開的門,他還是去墓園時穿的那身西裝,正從門裏淡然的看着我。
“我從窗口看到你回來了,估摸着這個時間應該快到門口就過來開門,抱歉吓到你了,進來吧。”井海文很客氣的說完,側身讓開,等我進屋。
他這種客氣我實在不算受用,可是也不好說什麽別的,就只是笑了笑趕緊進屋。
屋子裏很安靜,我本以為只有他自己在這兒,可跟着井海文往客廳走,很快就看到臨窗的沙發上還坐着一個人。
是林玥。
林玥聽到動靜,緩緩轉頭朝我看過來,她臉色很淡,看我的眼神更淡,像是完全不認得我是哪位,看了一下就轉頭繼續朝窗外看。
井海文招呼我随便坐,自己則很自然的挨着林玥坐下,還貼心的把蓋在林玥腿上的小毯子拉了拉,低聲問林玥困了沒有。
我挑了離他們最遠的一個單人沙發坐下。
林玥又把視線收回來,轉頭看看身邊的井海文,嘴角一下子就彎起來,露出一個很開心的笑容。
林玥這麽笑起來的看着很美,可我還是覺得這笑容和眼前的場面有些違和,正想低頭回避一下,林玥卻已經忽的就揚起巴掌,甩在了井海文的臉上。
我愕然的看着井海文,林玥這一巴掌打得絕對夠很夠用力,井海文挨打的一側臉頰上,很快就顯出一個淡淡的巴掌印。
我不知道井海文接下來會作何反應,尴尬的僵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打完人的林玥,還舉着手在半空不肯放下,臉上也還繼續保持着之前的漂亮微笑。
挨了打的井海文,居然也笑了。
他擡手伸向林玥,我看着緊張的雙手握成了拳頭,不知道他要對林玥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井海文用手拉住林玥舉着的手腕,用力往下壓,林玥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殆盡,我看得出她正在用力對抗井海文。
兩個人的手臂糾纏在一起,無聲的對抗着。
不過對峙并沒維持很久,林玥還是被井海文把手臂壓了下去,還被就勢拉進了人家的懷裏。
井海文把頭深深低下,整張臉和林玥的臉交疊在一處時,我下意識的趕緊垂下眼眸,不想再看下去了。
客廳裏除了男女之間急促的呼吸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響,安靜的讓人心口發悶。
我真是恨不得立馬擡腳走人,可是也知道自己不可以那麽做,只好無奈的低頭聽着沙發那邊的暧昧聲音。
好在沒過多久,那些聲音就突然停了下來,井海文的說話聲跟着響起,“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送她去卧室。”
我連忙擡起頭去看他們,結果看到林玥整個人癱軟在井海文懷裏,眼睛微閉,像是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