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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16)

“沒事,她經常就這麽突然昏一下的,你稍等。”井海文看着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我,自己半抱着昏過去的林玥,從沙發上也站了起來。

我看着他把林玥送進了走廊深處的一個房間,等了幾分鐘後,井海文拿着一塊白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走回到了客廳裏。

“坐下,随意點。”井海文示意我坐下,自己也挑了離我很近的位置坐好。

我本想開口問問林玥怎麽樣了,井海文就像猜到我的想法,直接開口跟我說林玥沒什麽,睡一會兒自然就會醒過來。

“我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看到被自己女人打,壽宴那天不是更厲害……你也不用難為情,我沒事的。”井海文說着,自己呵呵的笑出聲來。

雖然當事人自己這麽說了,可我還是覺得挺難堪。

正尋思着要說點什麽時,就聽到井海文對我說,“喊你過來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您說。”

井海文放下手上的白毛巾,突然沖着我身後的走廊喊了起來,“把人弄出來吧。”

我身後應聲有了動靜,我納悶的轉頭去看,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

110 上了年紀就愛回憶舊事

110 上了年紀就愛回憶舊事

兩個穿着黑襯衫的高個男人,拖着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從房間裏出來,一路拖到井海文對面,才把人放在了地板上。

我其實根本看不清這女人的長相,可憑着她身上的衣着,還有不算陌生的身形還是能猜到。

是安新梅。

見我神情發呆的盯着地板上的人,井海文從沙發上挪動了一下,朝我靠近一些,我覺察到了可是不知道此刻該跟他說什麽,索性裝傻繼續看着地板上的安新梅發着愣。

井海文問站在一旁那兩個黑襯衫男人,“這麽昏着,還能多久?”

“回先生,兩個小時以後就能醒過來。”一個黑襯衫男人垂頭回答問話。

井海文沒再出聲,目光卻筆直的朝我看過來,看得我無法繼續裝作看不到,只好轉頭滿眼不解的迎上去。

“井铮要住院一段時間,那裏的照顧陪護很專業細致,你不必每天都過去,趁着這段新婚暫別的時間,正好整理下心情。”

我默聲聽着井海文的話,他半句都沒提起躺倒在地板上的安新梅,反而很是關切的替我安排起接下來的時間安排。

拿眼角餘光瞄了眼地板上如同屍體一般毫無動靜的安新梅,我想起那張折起來的尋人啓事,不知道關于這東西,井海文是否知道。

進而想到自己對于懋光井家那兩個男人的關系,似乎所知甚少,我甚至都沒辦法确定他們這對所謂父子之間的關系,究竟孰好孰壞。

一想到這些,我就覺得心煩,自己以後在懋光的日子完全一片未知。

還有按着井铮說法,轉眼間就跟我有了血緣關聯的安新梅……我暗暗深吸一口氣。

今日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已經過世的老媽,還有這麽多隐秘的過往,從未對我說起過。

眼前井海文讓人這麽對待安新梅,更讓我心裏極度不安困惑。

“潘茴,不舒服嗎……”見我一直沒回應,井海文沉聲又問了我一句。

我連忙嗯了一下,擺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眼光在安新梅身上走了一圈後,重新回到井海文臉上。

井海文臉上看不出喜怒,不過目光漸漸看向了地板上的安新梅,他手上撚着從自己手腕上取下來的那串佛珠,一下一下很有節奏,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過了會兒,佛珠摩擦發出的咯吱聲陡然頓住,我本就緊張的心跟着也是一頓,擡眼去盯緊井海文。

“聽說在姻緣山的時候,她差點放火傷到你,今天又差點害了井铮……你知道她是什麽人嗎。”井海文一邊問我,一邊把手上的那串佛珠盤回到手腕上,目光徐徐看着趴在地板上的人。

“我,對她不了解,在姻緣山也只見過幾次,聽井铮說她經歷挺慘的,先是沒了老公,後來女兒也因為車禍去世了,就剩下她一個人。”

我當然不可能回答井海文,我剛剛聽說這個安新梅可能是我同母異父的姐姐,只說了我和安新梅打過交道的實情。

井海文臉色依舊很淡,整個人放松的靠在沙發背上,忽然又把話頭轉移到了別處,盤着佛珠的那只手來回輕輕轉動着。

他問我,“我兒子,被你扇過耳光嗎?”

這問題讓我完全沒料想到,聽完眼前就晃過之前井海文被林玥打耳光的一幕,稍微怔了怔我才開口。

“好像有過,但是……”我想了想井海文被打之後的反應,有點遲疑要不要說下去。

井海文突然露出頗為好奇的表情,“但是什麽?”

我咳了一下,略微低頭回答,“但是他還手了。”

屋子裏再次完全靜了下去。

半分鐘後,我才聽到井海文發出一聲極低的苦笑聲。

見我擡頭看他,井海文繼續苦笑微微搖着頭,似乎頗為感慨的開口,“井铮怎麽能這樣,我們井家男人不該如此……年輕的時候,林玥比現在更鬧騰,可我從來沒還過手。”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井海文怎麽就把話題扯到了那位新晉井太太身上。

“是我先惹他生氣了,他才沒忍住。”我看了眼地板上依舊紋絲不動的安新梅,很自然的就開口替井铮解釋了一下。

“所以各人有各命,林玥還有她,”井海文擡手虛指了一下地板上的安新梅,“加上潘茴你……都是女人,命數卻相差太多。”

說到末了,井海文語氣很是感慨。

我實在看不透他跟我說這些,究竟為了什麽,只好安靜的等着他繼續,可是井海文卻似乎累了,抿緊嘴唇不再說下去。

我又觀察一下地板上的安新梅,想了想試探着去看井海文,問他,“打算怎麽處理她?”

井海文眼神莫測的看着我,“怎麽會用處理這個字眼兒,我沒打算對一個身世坎坷的女人怎樣,之前的耳光已經算是懲罰。”

我沒怎麽聽懂這話的意思,正垂眸思索,就聽井海文又問我,“你很關心這個女人,可你不是應該讨厭她的嗎?”

心頭一磕。

我正要開口回答,地板上的安新梅卻突然猛地整個身體抽搐起來,我和井海文齊齊看向她。

井海文冷然的看着,沉聲吩咐站在一旁待命的那兩個黑襯衫男人,兩個人應聲過來按住安新梅,其中一個人還很熟練的撥開擋在安新梅臉上的頭發,動手去翻她的眼皮。

我心裏真的很緊張,不知道安新梅究竟是怎麽了,當然我這份關切并非出自什麽血脈親情或者自然善意。

我只是不想還沒搞清楚有關老媽陳年舊事的時候,莫名就失去這件事上至關重要的一個角色。

不管安新梅究竟是不是我的姐姐,她現在稀裏糊塗的出了事情,對我都不是什麽好事。

“先生,她應該是又發作了。”翻安新梅眼皮的男人,停下動作仰頭看着井海文,等待命令。

我不明白又發作了是什麽意思,納悶的觀察着安新梅終于顯露出來的臉色,她臉色灰白看上去很難看,嘴角也随着身體的抖動一起微微抽搐,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

是本來身體就有舊疾,還是被井海文折騰成這樣,我無法确定,也幫不上什麽忙,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送醫院去吧,你們兩個看好她。”井海文給了指令,兩個黑襯衫男人應聲動起來,他們擡起安新梅,又打電話聯系了車子,之後很快就離開了這房子。

我随着起身目送他們離開的井海文一同站着,心裏下意識覺得安新梅被送去的什麽醫院,可能就是井铮住院的那一家,我知道那裏是懋光旗下的私營醫院。

一兩分鐘後,井海文接了一個電話後,轉頭沖我淡淡一笑,“聽井铮說她從小就有這個抽搐的毛病,這種是治不好的,只能控制發作的頻率,你不必擔心。”

為什麽總覺得我會擔心那個女人?聽着井海文的話,我心裏被這個念頭塞滿,扯扯嘴角,不置可否的沖着井海文笑笑,沒說什麽。

“終于清淨了,你要是不着急回樓下的娘家,就坐下陪我聊聊,林玥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過來,我一個人等她有點……”井海文說到最後,不知為何沒說完就停下來,眼光朝林玥睡覺的卧室門口,怔然的望了過去。

我有些尴尬的靜靜旁觀着沉默不語的井海文,越發好奇他和那個林玥之間的故事,想來一定愛恨交織很是精彩。

江湖傳聞裏猶如毒蛇一般的男人,卻能任由女人對他開槍扇耳光,還都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做出來,這會是怎樣的感情?

原本以為我和井铮之間的愛恨糾葛足夠狗血慘烈,可是現在比較之下,也許我們要在他們面前甘拜下風了。

“人年紀大起來,自然就有些唠叨念舊,沒煩到你吧……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很願意跟你聊天說說故事。”井海文不知何時回了神,目光淡然的重新看着我。

我微笑搖頭,“我也挺願意聽您說話,不介意。”

井海文仿佛心情不錯的笑出聲兒來,憑我的閱歷聽着,感覺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你喜歡小孩子嗎。”短暫安靜後,井海文斂了笑容,突然問我。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喜歡,我喜歡男孩子,吵吵鬧鬧的多好玩。”

井海文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把頭自然地垂了下去,拿手指緩緩轉着手腕上那串佛珠,“我倒是喜歡女孩子,嬌嬌氣氣的撒嬌依賴着你,一定很幸福。”

其實我也從未認真的思量過養育兒女這種事情,突然之間和井海文談論起來,還真是感覺有些怪怪的,不知道他怎麽就跟我說起這些。

難道……我想到有關井海文不能生育的傳聞,忽然感覺聊起這種敏感話題,似乎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可是話頭是井海文自己提起來的,我并無掌控權,只好打起精神等着下文。

“自家人,也就不繞彎子講話了……其實很多年前,我有過一次機會可以生兒育女,可惜被我自己給毀了,也毀了林玥的身體。”

井海文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盡管有心的避開我看向窗外,可我還是感受到他眼裏透出的冷刺。

我心頭突突跳着,聽他剛才這話的意思,難道他以前年輕的時候,差點有了自己的孩子,而孩子的媽媽就是林玥。

可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麽,孩子卻沒能生下來?

“大概因為有過那樣的遺憾,所以我不大能理解有人會放棄自己的親生骨肉,尤其是十月懷胎的母親……潘茴,你媽媽在生時我跟她也是有過接觸的,沒想到她原來是那麽狠心的女人。”井海文說着,目光玩味的朝我看過來。

111 聽話

111 聽話

我心頭微顫,迎上井海文的目光,看來他已經知道有關我和安新梅關系的事情,也許井铮之前跟我講過的那些,就是從他這裏得來的消息。

井海文看着我,“你應該聽過不少有關我的傳言八卦,幾年前我把井铮找到接回家裏,也等于間接承認自己的隐疾。”

我搖搖頭,算是表示自己并非井海文想的聽說過關于他不能生育的傳言。

我垂下視線,總不能直接告訴他,我其實是從井铮口中聽到他這方面的遺憾。

“我倒是聽過很多有關你父母的傳聞,特別是跟你媽媽有關的,剛聽說時也很驚訝……沒想到你媽媽原來是個女警。”

我聽着井海文的話,低着頭不易覺察的彎彎嘴角,之後慢慢把頭揚起來,目光驚愕的看向井海文。

雖然依舊沒有證據能證實老媽的确做過警察,生過安新梅這個女兒,可我卻已經相信了。

聽完井海文剛剛說的這些,我甚至還覺得,可能在老媽還很年輕的時候,就是她當警察的那段時間,就已經認識井海文。

想到這兒,再去看井海文看着我的深沉目光,我忽然就決定在有關老媽的事情上,跟他直截了當些兒。

我問井海文,“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她還當過警察,可我相信您說的,您和我媽媽年輕時就認識吧?就是我媽當警察的時候。”

井海文很快給了我答案。

他有些吃力的從沙發上站起身,背對着我走到落地窗口前,沉聲跟我說,“安警官的女兒的确聰明,我認識你媽媽時,她還是是警察,我們那時候都很年輕,就像你和井铮現在這樣。”

井海文的雙手交握背在身後,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盤着的佛珠,又發出佛珠摩擦的那種咯吱聲。

我盯着井海文的手指和那串佛珠,原來自己的猜想果然是對的,只是聽到井海文稱呼老媽的那聲安警官,心頭卻變得惴惴不安。

一時間,我和井海文安靜下來,各懷心事都不說話。

安靜并沒持續很久,我正打算繼續問下去時,卧室那邊隐約有了響動,井海文馬上就目光銳利的轉頭看過去。

聲響變得更大,井海文已經應聲快步朝卧室走了過去。

看來是在卧室昏睡的林玥醒了。

我其實也很想跟過去,可是動了兩步後還是停了下來,留在客廳裏沒跟着井海文一起去卧室。

“頭還疼嗎,你能看清楚我嗎?”井海文的溫柔詢問,斷斷續續落進我耳朵裏。

接下來足足兩三分鐘裏,我就只聽到井海文的聲聲問詢,卻始終沒聽到那位新晉井太太的回答,也不知道她究竟什麽狀況。

我正這麽想着,突然就聽到林玥的聲音。

“大哥,我說了我已經嫁人,在民政局那邊你不是也看到了,還要怎樣?”林玥說到這兒,發出幾聲我分辨不出哭笑的動靜後,卧室裏安靜下來。

我皺皺眉,不确定自己剛才是否聽的準确,難道我和井铮去領證那天,同時也去領證結婚的井海文,其實并沒真的和林玥名正言順。

林玥說她已經嫁人了……我瞥了眼卧室的方向,不知道井海文聽到這些會作何反應。

而且林玥的話還傳遞出一個訊息,她和井海文其實并沒真的領到結婚證,所謂的名正言順看來只是井海文憑空一說。

“我知道,你不用特意提醒。”井海文的聲音輕沉如水,淡淡回應林玥剛才的話。

我輕手輕腳朝卧室那邊移了幾步,剛停下,就聽到井海文又說,“民政局那天我說過,給你一個月時間,跟他把婚離了。”

林玥的回答緊跟其後,“不可能,我答應過他如果這次回來能活下來,就回去跟他生幾個孩子,再也不回國了。”

井海文沒有回應,我豎着耳朵認真聽,不知道卧室裏什麽狀況。

林玥又接着說,“大哥,你這樣留住我有什麽意思,讓我走吧,我不會再回來想要殺你,咱們之間的恩怨這一次就兩清了,讓我走好不好?”

我剛眨了下眼睛,就聽到井海文依舊淡淡的說話聲,“小玥,聽話。”

其實挺平常的一句話,可我聽了,卻心頭緊緊一縮,莫名就覺得自己眼眶有些發酸。

壽宴上,井海文面對林玥槍口時近乎寵溺的坦蕩眼神,從記憶裏跳到眼前,我想此刻卧室裏的井海文,大約也還是用那樣的目光在凝看着他的小玥。

卧室裏咣當一聲,像是人被撞到門上發出的響動,我心頭一緊,不知道是不是裏面的那位林玥,一言不合又對井海文動了手。

“你放開我……”林玥的低吼,算是告訴我想錯了,聽起來并非是她動手。

“潘茴,能過來一下嗎?”井海文突然喊了我。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什麽都沒說直接朝卧室門口快步走了過去。

很快就到了卧室完全敞開的門口,卧室裏的狀況算是一覽無餘。

我看到林玥正被井海文抓着雙手,按在卧室裏面的一扇衣櫃門上,見我過來,他們兩個齊齊朝我看過來。

林玥頭發淩亂,臉上挂着明顯的淚痕,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帶款式的睡衣,兩條腿幾乎毫無遮擋全露在外面,看上去病态盡顯。

可這樣的她,卻格外帶着一份獨特的凜冽美感,很特別。

至于井海文,見到我過來了,嘴角微微一彎,眼神真誠的看着我說,“抱歉還要麻煩你,幫我把沙發上的衣服拿過來好嗎?”

他說着,目光朝大床邊上的一個單人沙發看過去。

“哦,好。”我匆忙答應着,幾步走到沙發前,拿起上面團作一團放着的一件女士薄羊絨大衣,轉頭站到了保持暧昧姿勢的兩個人旁邊。

我看了眼一臉冷漠的林玥,離得近了才察覺到她其實整個身子一直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情緒過于激烈造成,還是因為感覺冷才這樣。

“幫我一下,摁着這裏。”井海文說着,繼續用眼神像我示意,讓我去按着林玥的一只手腕,那手腕現在正被他緊緊按着。

我抿了下嘴唇,感覺為難的看着井海文。

“她威脅我要跳樓,我怕她凍壞了,想給她套上衣服就只能找你幫忙一起了,你不必為難。”井海文頗有些無奈的跟我解釋起來。

我又去看了眼林玥,她像是臉上戴了面具,依舊毫無表情反應的瞪着井海文,根本半眼都未瞧過我。

井海文在等我回答,我把目光從林玥臉上轉移到他臉上,這才發覺井海文此刻的臉色清冷似雪,盯住我的一雙琥珀色的瞳仁,格外剔透。

和他年過五旬的年紀,實在很不相符。

我伸出一只手,直接按到了林玥細瘦的一只手腕上,稍微用上力氣後跟井海文說,“按好了。”

井海文笑起來,他剛放下手接過我拿過來的羊絨大衣,林玥就突然冷冰冰的開了口。

“井海文,你把我當什麽了?”

我低下頭避開面前這二位的目光,手上卻絲毫不敢松懈,用力按着林玥的手腕。

一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響起,我本以為林玥會抗拒井海文給她穿衣服,會大力掙紮,可大衣披在林玥身上的過程裏,她卻很乖,像是毫無生命的假人模特。

“好啦,放開她吧,謝謝……”

我随着井海文的話,把手從林玥手腕上拿開。

正尋思自己是轉身就離開卧室還是等井海文接下來怎麽說時,披上大衣的林玥卻突然動了起來,弄得我下意識往後一退,跟他們離開了一段距離。

我第一反應是林玥又要反抗或者動手打井海文,可看到的卻是很意外的一幕……林玥踮起腳尖,忽然就伸手摟住了面前男人的脖子。

井海文一臉淡然的彎着嘴角,轉頭瞥了我一眼。

我不知他這一眼是想我怎麽做,反正本能的想要轉頭離開卧室,我轉身時,看到林玥已經把臉埋在了井海文肩頭上,把他抱的更緊。

腳邁出卧室門口,我聽到井海文在跟林玥說,“小玥,壽宴前一天我做過檢查……你堅持離開的話,下次見我就真的要去墓地了。”

身後安靜下來。

我腳下沒停,徹底走出卧室後還是沒忍住回了頭。

卧室裏,井海文正用手輕輕拍着懷裏林玥的後背,林玥正仰起頭去看井海文,似乎想跟他說什麽,可嘴角繃着又沒出聲。

井海文手上拍打的速度緩下來,眉目沉穩的朝我轉頭看過來,“謝謝你,先回家去吧,好好休息,井铮還需要你多照顧。”

我沖着井海文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去門口,開門離開了這裏。關門之前,卧室那邊還是沒什麽響動,不知道裏面的兩個人接下來會怎樣。

我獨自在樓道裏安靜調整了十幾分鐘後,才走到了潘家的大門外,本來想自己直接開門進去,結果發現打不開這扇門了。

擰起眉頭看着眼前緊閉的大門,我明白這是邵貴芳真的履行她在我面前撂下的話,把門鎖換掉還沒告訴我,還真的就做出這事了。

我冷笑一下,擡手砰砰的敲門。

本以為來開門的會是家裏的保姆,可是門被我敲開,過來開門的人卻是潘薇。

“大姐在家啊。”我剛和潘薇說完,陸唯訓的身形就從潘薇身後閃出來,,眉目含笑看着我。

“你怎麽回來了,我們聽說井铮住院,正準備過去探望一下呢。”潘薇有些不解的打量我一番,邊說邊繼續穿鞋,準備出門。

陸唯訓體貼的半蹲下去,幫潘薇扣上高跟鞋的纖細系帶,然後站起身半扶着潘薇,繼續看着我。

我也毫不避諱的看着他。

潘薇似乎很趕時間,不大耐煩的問我還跟不跟他們一起去醫院看井铮,我搖頭說剛從醫院出來不去了。

我說完就朝自己的房間走,開口喊了聲孫姨,潘薇在門口跟我說孫姨她們陪着邵貴芳出門了,家裏沒人。

我沒再理他們,回了房間,直接去了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半個小時後出來,正要往臉上擦護膚品,就聽見有人在外面敲我的房門。

我以為是出門的孫姨回來了,問都沒問就直接去開了門,低頭剛要開口叫孫姨,目光卻被入眼的一雙男人皮鞋給吓到了。

趕緊擡頭再看,陸唯訓就站在我的房門口。

我下意識拉緊了身上浴袍寬松的領口,不知道他怎麽還在家裏。

112 兄弟背後

112 兄弟背後

見我開了門,陸唯訓往後退了兩步,沖我笑着問:“你這是,回來洗澡換衣服,等下還要去醫院?”

我捏住睡袍領口的手稍微松了松,用質問的口氣問他,“你怎麽還在這兒,潘薇呢。”

陸唯訓垂下頭,盯住我光着踩在地板上的雙腳,“剛出門,你大姐接了公司的緊急電話就走了,我嘛,想回來問問你壽宴那天的事情,所以……回來了。”

我蜷起腳趾,用力扣緊地板表面,“井海文的壽宴嗎?那天你女朋友跟我都在現場,你直接問她就行……你什麽時候開始說話也繞彎子了。”

陸唯訓擡眼看着我,“你那天看到的,可比她多很多,”他說着,整個人就靠在了門口對面的牆壁上,雙手抱在胸前繼續,“就算我現在不出現在你門外,你很快也會主動找我,對吧。”

這話說的沒錯。

我從房間裏往外走了幾步,光腳站在走廊上,和陸唯訓離的很近,目不轉睛的盯住他的眼睛,這男人還是很容易就能看穿我的想法。

“我是在考慮要不要找你幫我去查些事情,不過還沒下決定。”

聽我這麽說,陸唯訓頗感興致的直起身,“我們不是一直合作愉快,這次為什麽需要考慮了?”

我也跟着笑了。

這麽幼稚的問題,我有點兒無法想象是從陸唯訓這種人嘴裏問出來的,他肯定知道我為什麽這樣。

何必多此一舉。

“婚後生活,感覺如何?你們以後,打算住在哪兒。”陸唯訓見我不回答,又繼續問。

我歪歪頭,還沒來得及吹幹的頭發上滴下來一連串水珠落在臉上,我伸手去擦,邊擦邊轉過身往房間裏返回。

拿了吹風機,我才轉頭看着門外的陸唯訓,“婚後感覺良好,住的地方我不想告訴誰,反正你要想知道也不難,我要吹頭發了。”

說完,我舉着吹風機沖陸唯訓晃了晃。

陸唯訓走到了門口,半邊身子倚靠在門框上,“潘茴,我不是你的敵人。”

我沖他咧咧嘴,按下了吹風機的按鈕,不算大的噪音突然就填滿了整個房間,我開始吹頭發。

陸唯訓也閉了嘴,很有耐心的保持倚着門框的姿勢,站在門外看我。

我貌似很專心的吹幹頭發,可其實整個過程裏內心都不安靜,一直在想各種事,想了到底要不要和陸唯訓說我老媽的事情,還有潘薇去醫院探望井铮究竟什麽用意。

想來想去,重點最後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的落在了那位鄰居身上。

我下意識仰頭抽了抽天花板,不知道這會兒樓上的那兩位,什麽狀況。

吹風機停止工作,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時,陸唯訓的聲音就重新響起來,“我得走了,潘薇處理完事情,讓我跟她一起去醫院,你……一起走嗎?”

我攏着吹幹的頭發,對陸唯訓搖搖頭,“我不去了。”

陸唯訓點了下頭,轉身要走。

“等一下!”我看着他在門外消失一半的背影,又把他喊住了。

陸唯訓并沒重新回到門口,我只聽見他在走廊問我什麽事。

“明天中午我會去醫院看他,去之前,能先跟你聊點事情嗎……”我提高聲音,沖着門外問。

“沒問題,你到時給我打電話,走了。”陸唯訓回答得很痛快。

——

半個小時後,我在邵貴芳還沒回家之前,離開了潘家,走的時候收拾了一些東西,關門時看着我還沒拿到新鎖鑰匙的房門,很用力的把它關上。

我先去了超市,買了很多東西,然後去了井铮替我準備的那個新家。

開門進屋,我直奔廚房,把采購回來的東西分門別類的放好,我打算在這裏給井铮包餃子,明天中午送去醫院。

開始幹活前,我關了手機,想徹底清淨一段時間。

也不知道井铮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準備這個舊房子的一切翻新改造,家裏幾乎每個功能區域的設計安排都讓我很滿意習慣。

尤其廚房這邊,制作面食常用的東西全有,我在超市新買的好幾樣家夥都變得多餘了。

做到這樣,應該需要不少時間……我燒了開水準備給廚具消毒,看着漸進沸騰的水面,我腦子裏蹦出來這個念頭。

井铮也許還在姻緣山時,就已經知道他和我接下來會有怎樣的交集,這所謂的新房就是他那時候暗中準備的。

可為什麽挑了這裏。

我猛地一回頭,朝幾乎一眼就能看全的小客廳望過去,扯扯嘴角,記憶一下子就跳回到了五年前,自己最後一次來這裏的時刻。

那時候,井天揚還沒死,懋江下着特別大的暴雨,我和他沖進破舊昏暗的樓道時,渾身已經濕透了。

我到現在還清晰記着,那天是井天揚短暫一生裏,對我最兇的一次。

因為他發現了我的一個秘密,準确來說,應該是發現了我很醜陋的一面,天揚直到我親口承認了,還一臉不願相信的驚愕表情。

我記着井天揚在樓道裏和我一樣被動得渾身發抖,他眼睛亮亮的死盯着我,聲音顫着問我,我真的沒跟他開玩笑嗎,我承認的那些是真的。

我咬着止不住抖動的嘴唇,豁出去的對着他,用力點頭。

井天揚當時就站在我對面,盡管光線很差,可我還是能清楚看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井天揚好半天才讓自己漸漸平複下去。

“告訴我哥吧,我替你跟他說,他肯定能幫你想出來更好的辦法。”井天揚沖着我伸出一只手,語氣急促的說着。

我看着他的手,以為他伸過來是要抓住我,可是手停在我的手邊上,好半天都沒下一步動作。

我又去看天揚的眼神,可他扭頭避開了,嘴上繼續跟我說,“潘茴,至于嗎?”

沒記錯的話,自從在農家樂第一次認識了井天揚,他可是頭一回在我們面對面時,直接叫我的名字,平時他都是叫我姐。

我張了張嘴巴,發出很輕的一聲啊,天揚一轉頭看着我,我的一只手腕緊跟着就一涼,能感覺到透骨的那種涼氣,瞬間爬上我整個手臂。

天揚握住我手腕了。

我當時條件反射的就想馬上甩開他的手,同時還轉頭緊張的朝樓梯看過去,生怕此刻就在頂樓那個破房間裏的井铮,會突然現身。

會正好看到,他的弟弟正拉着他女朋友的手。

“你說話啊……”天揚執拗的用力抓緊我的手腕,晃了幾下。

我打住自己的胡思亂想,轉頭看着天揚,他臉色很難看,見我看着他了,又別扭的把臉轉開,還是不願跟我對視。

我吸吸鼻子,盡量控制自己不抖,然後回答天揚的問題。

那時候在我眼裏,井铮的這個弟弟是那麽幼稚不成熟,不懂得我這種生活環境裏的人,跟他就是完全不同的。

“當然至于,要是你媽媽被人那麽羞辱欺負了,你會明知道還不管嗎!”我也把目光從天揚臉上移開,繼續瞅着樓道,繼續擔心我幻想出來的那一幕會随時變成現實。

“……可是,你那麽做是犯罪啊!雇人綁架,我雖然不知道會判多重,但肯定輕不了……”

說完這句話,天揚忽然就把我的手腕放開了。

我扭頭看他,發現天揚也跟我一樣,正看着身邊黑乎乎的樓梯。

“是啊,我是找人想綁架那個混蛋,我又不會真的殺了他,就是想吓他個半死,也讓那個不要臉的賤人好好遭把罪,你別說得好像我會殺人放火。”我看着天揚愈發難堪的臉色,郁悶的回答着。

真是沒想到,我連井铮都瞞着籌劃的事情,居然被天揚給知道了。

天揚聽着我的話,沒什麽反應,眼神依舊盯着樓梯那裏。

我也不出聲,心裏煩躁的思考着要怎麽說服天揚,讓他別把我找人準備綁架自己同父異母大哥的事情告訴井铮。

其他人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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