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23)
子門外走。
幾步到了門外後,我拿出手機,撥了井铮的手機號碼。
130突破口
130突破口
原本做好了打不通的準備,可是手機那頭卻很快就接聽了。
井铮嗓音幽幽,“喂……”
我原本塞滿喉嚨的一大堆問題,卻在聽到他的聲音後,陡然哽住了。
那頭的人也似乎難得對我很有耐性,沒催我,只是保持沉默等我說明打電話給他究竟什麽事。
可我,該怎麽開口呢。
猶豫之間,我讪笑起來,大概笑聲被手機那頭聽了去,井铮問我,“笑得挺開心,怎麽,是跟你的男閨蜜聊過了,所以心情不錯?”
這話,他說的有幾分刻薄,我也聽得出,可就是不知道自己搭錯了哪根筋,現在聽着他的話,只覺得心生悲涼。
覺得他跟我都是可憐人。
多可笑的念頭,我低頭吸吸鼻子,笑着問井铮,“你幹嘛給羅宇翔打電話?”
那頭也露出了笑音,“怎麽,他沒告訴你我們的聊天內容?”
我吞了下口水,“老羅會來岳海。”這事我沒想瞞着井铮,因為想瞞也瞞不住,不如直接告訴他。
“喔,果然是好閨蜜,替我轉達一下,我歡迎他。”井铮一點都不意外。
“井铮……”我心裏的悲傷在叫過他的名字後,更多了幾分,“以前,我是不是在岳海這裏生活過,還對這地方很熟悉?”
我問完這些,緊張的等待他的回答。
幾秒鐘後,井铮語氣淡淡的說,“潘茴,擡頭往對面看。”
我想都沒想就按他說的擡起了頭,視線自然而然的落向對面的街面上。
對面的路燈底下,正站着一身黑衣的井铮,我的眼神頓時愣住。
井铮卻在我發現他之後,朝着我一笑,挂斷了手機。
夜色之下,站在路燈底下的井铮被襯得分外醒目,他剛才對我的那個笑容……我再熟悉不過,卻也很久沒看到過了。
那是一種明明在對着你笑,卻讓你覺得心驚膽寒的笑法。
我怔楞的當口,井铮已經邁開大步準備穿過胡同并不算寬的小路過到我這邊,只是兩個騎單車的少年車速極快的騎過來,攔住了他。
單車少年的身影帶着特效般的效果飛速閃過,我的目光透過他們,直直的盯着對面的井铮。
他也在看我,臉上的笑意愈加濃烈。
我卻笑不出來了,僵着臉上的表情看着他走到了我眼前站住後,才發覺他的視線似乎并不是落在我身上。
我随着他轉頭看自己身後,小鋪子門口還站着一個人,吳戈不知什麽時候也出來了,井铮是在看他。
等我再把頭轉回來,井铮已經看着我了,開口就對我說,“你現在不能吃這些東西,跟我回家。”
井铮說着擡手指向我身後的擔擔面小鋪子。
“我去車上等你們。”吳戈走到井铮身邊,說完之後一個人先朝停車的地方走去。
見我沒什麽反應原地不動,井铮擡手伸向我,幫我拉了拉身上羽絨服敞開的衣襟,“走吧。”
我還是沒動。
井铮垂下手,往後稍稍退了一下,盯着我,看了好半天一句話也不說,臉上的那種笑容也漸漸沒了蹤影。
我們兩個就這麽沉默着,期間擔擔面鋪子裏的那位大姐和大哥,都到過門口好奇的看着我兩,估計是被我們安靜的可怕氛圍鎮住,就只是看看,啥話也沒說。
不過大哥回屋之前嘀咕的那句話,我還是聽到了。
“這兩個孩子還在一塊呢……”
大哥的這句話,我心裏有了很怪的一種感覺,就像不知道因為什麽突然就搞不清自己身處何地,滿眼四顧,卻不知道出路在哪。
我開始害怕繼續站在這個擔擔面鋪子外面,開口含混的說,“走吧。”說完,擡腳朝吳戈停車的地方走。
井铮沉默的跟上來,他腿長步子邁得大,幾步就将将超過我時,被我一把拽住了衣袖,“你怎麽也會來這裏?”
井铮沒回答我,只是任由我扯着他,邁步繼續往前走。
我突然不管不顧的把他拽得更緊,“井铮!是不是,是不是我跟你以前都來過這裏,我們一起來過那個賣擔擔面的地方?”
他還是不說話,只是被我拉扯的斜歪着身子,側眸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嘴角帶着譏諷意味的笑。
我用力晃了他幾下,井铮終于回過頭來。
他垂頭盯着我,“看來你都想起來了。”
我手上力道一松,剛要開口說話,井铮卻一把将我摟到了他懷裏,不管我嘴裏喊叫出什麽聲音,他都不理,很快把我帶到了車跟前。
他開了車門把我塞進車裏,我掙紮着還沒坐穩,他跟着就坐到了我身邊,擡手把我按住,擡眼對駕駛位上的吳戈下了開車的命令。
吳戈也不出聲,只是很快發動車子,車開始沿着光線昏暗的胡同往前緩緩開去。
直到車子即将開出胡同口了,吳戈才輕聲問井铮,是直接回家嗎。
“嗯。”井铮只回了一個字。
他依舊緊箍着我上身不讓我動彈,我也一聲不吭不掙紮,覺得說什麽問什麽似乎都沒用,幹脆變身啞巴。
到達別墅之前的整個路程裏,車上的三個人都不說話,一路氣氛壓抑。
車子停下時,吳戈默聲熄火下車,只是下車關門的那一瞬,眼神極快的朝我掃了一眼,那眼神裏究竟蘊含着什麽意思,轉瞬之間我也沒看出來。
路上我不說話,可腦子的運轉卻一刻沒停,我拼命想回憶起更多的東西,可是除了之前突然想起的那兩個片斷之外,一無所獲。
就連井铮把我放開跟我說下車,我都反應遲緩的沒馬上動彈,要不是手機這時候響了,我還不知道自己要迷茫到什麽時候。
拿起手機看到是羅宇翔的來電,我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抓住了救命稻草,整個人迅速被拉回到現實之中,趕緊接了電話。
井铮這時已經下車就站在車門邊上,見我坐在車裏接了電話,他似乎沒有旁聽的興趣,也拿出手機朝別墅門口走了過去。
我顧不上看井铮幹嘛去了,接了電話就着急的問老羅,你什麽時候出發,幾點到岳海。
手機那頭安靜了兩秒後,傳出來一個溫和的女性聲音,“是潘茴吧,我是宇翔媽媽,是我用兒子手機打給你的。”
我意外的用力捏了捏握着手機的手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不知道老羅那邊發生了什麽,他媽媽會打電話給我。
不過很快,我就反過勁來,猜到了這個電話打給我的原因。
我還沒忘記在姻緣山時,和老羅媽媽接觸的場面,記得她很明确的跟我表示過,不希望我和他的兒子有更深的關系。
羅宇翔突然決定來岳海見我,恐怕是被他老媽知道了。
“喂?潘茴,在聽我說話嗎?”老羅媽媽在手機那頭,疑惑的問我。
我逼着自己清醒起來,開口,“是我,我在聽,沒想到是阿姨打過來的。”
老羅媽媽輕聲笑起來,“也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聽電話,就打過來了。”
“沒事,您有話就請直說吧。”我對老羅媽媽還是客氣尊重的,因為他是老羅的至親,也因為她是我爸媽的好朋友。
老爸留給我的那段錄音,不就是交給她保管,然後親自交到我手上的。由此可見,我爸媽是把她當做靠譜朋友的。
這麽一想,我原本堵悶沒有縫隙的心裏頭,卻突然有了一絲光亮透進來,豁然想到了一點上。
也許,我了解老媽過往經歷的那個突破口……就是老羅的媽媽。
我始終糾結在自己疑似失憶上面的壓抑情緒,毫無預兆的被老羅媽媽打來的這個電話,沖淡了不少。
老羅媽媽也終于開始進入正題。
她聲音溫婉的跟我說,她是替兒子來跟我說抱歉的,“宇翔不是跟你約好要到岳海見面嗎,可是準備的時候,他突然就暈過去了,家裏保姆就馬上給我打了電話,我趕到醫院時他還沒醒,我問了司機才知道他要去找你,我怕你久等着急擔心,這才拿宇翔手機給你打的電話,想告訴你……別等宇翔了,他不能過去找你了。”
挺長的一段話講完,老羅媽媽靜等我的回答。
我雖然不是個很懂人情世故的人,但老羅媽媽這番話的言下之意,我還是明白的。
“老羅怎麽就昏倒了,那他現在怎麽樣,醫生怎麽說的?阿姨,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也別着急,老羅身體一直不錯,不會有事的。”我雖然直覺上并不相信老羅那貨是真的暈倒了,可嘴上還是順着他媽媽的說法,把話給接了下來。
我心裏覺得老羅應該根本沒事,我之所以會接到他媽媽這通電話,最大可能應該就是他媽媽不希望他來找我,把他給控制起來了。
也許覺得我用控制這個詞有些誇張,可是如果你知道老羅以前經歷過什麽,就會對我這個推測也贊同幾分了。
老羅媽媽不是沒對自己兒子做過這種事。
那是個控制欲極強的女人,老羅曾和我說過,他爸媽之所以離婚,她媽媽對他們父子的那份控制欲絕對是原因之一。
我腦子裏閃過老羅媽媽的樣子,不禁有些唏噓。
“謝謝你呀潘茴,自己身體不好還這麽擔心宇翔,他這邊有我你不用擔心,潘茴你要照顧好自己呀,別讓你父母在那邊擔心你牽挂你。”老羅媽媽說着,就提起了我父母。
我剛想借着她主動提到我爸媽往下多聊幾句時,井铮從車外重新走了回來,走到車門前他俯下身子,朝車裏瞧着我。
我打消了和老羅媽媽繼續聊下去的念頭,對着手機說,“我知道,那阿姨你忙,等老羅醒過來了,讓他給我來個電話吧。”
“好,那你也自己保重。”老羅媽媽也沒再跟我多說,挂了電話。
我剛把手機放下,井铮就緊跟着開口,“講完了?那回家吧。”說着,他把手伸向我,做出要扶我下車的動作。
“我自己走。”我想着回來一路上被他強硬控制住的別扭感覺,現在一點都不想跟他再有肢體接觸。
井铮倒是沒強求,他盯了我幾秒後,退後收回手,自己轉身先往別墅門口走了,我也看着他的背影,自己下了車。
進了別墅,井铮還是沒理我,直奔樓梯上了我們住的二樓,我在門廳客廳裏都沒看見有其他人,就也跟着上了樓。
上到二樓,就看見先一步上來的井铮,正站在一間房門口等着我,見我上來,他指了指身邊禁閉的門口,跟我說,“你要是還撐得住,就跟我到書房,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131盒子裏的舊照片
131盒子裏的舊照片
我跟着井铮走進了他說的書房。
進去之後,我四下打量着,還真是挺吃驚的,沒想到別墅裏還會有這麽大的一個書房,整整一面前都是敞開式的書架,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書。
井铮側眸瞧着我,“剛才的電話,是羅宇翔打來的?”他這會兒才問起剛才電話的事。
我收回視線,“是,他有事來不了了,打電話過來說一聲。”
“……不來了?”井铮聽我說完,給了個有點奇怪的反應,我瞧着他的臉色,感覺他對老羅不能來岳海這件事,和我一樣心情不爽。
我還以為,他不希望羅宇翔過來找我。
反正老羅肯定不會過來了,在這事上糾結也沒用,也不想跟井铮繼續這個話題,就看着他問,到底有什麽東西要給我看。
井铮沒馬上回答,目光意味不明的又盯了我幾秒後,忽而一笑,轉頭去看那占據整整一面牆壁的實木書架,“稍等。”
說完,我看着他走到書架那邊,動手把旁邊的一個梯子拿過來,支在書架前,人爬了上去。
我仰頭看着井铮的背影,他一直爬到梯子最頂端才停下來,把手伸向了書架的其中一格。
那一格裏,我從下面隐約看得到,裏面沒放書,好像只有兩三個摞在一起的紙盒子,井铮正把壓在最底下的那個,往外拿出來。
盒子到手,井铮低頭看向我,“這個,接住了。”
說着,他不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把手上拿着的那個紙盒子,朝我抛了過來。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就朝迎面而來的物體伸出手,沒想到還真的一下子就接住了這個紙盒子。
井铮這時也從梯子上爬了下來,他拍拍手走到我面前,看了眼我抱在胸前的紙盒子,“盒子很輕是吧?”
他說的沒錯,我原本以為這紙盒子就算不是特別重,可至少也要有些分量,沒想到接住的盒子卻很輕。
我甚至懷疑是個空盒子。
“裏面有什麽,自己打開看看吧。”井铮把目光從我胸前移開,自己朝靠窗擺放的那張書桌走了過去,坐下。
我看他一眼,本想問清楚紙盒子裏面到底有什麽,可井铮卻像很疲憊似的,坐下後就閉上了眼睛,把頭往椅背上一靠。
看來并不打算看着我打開這盒子了。
我也不想靠近他,轉頭拿着紙盒子,走到了書房另外一個飄窗窗口那兒,把盒子放下,準備打開。
動手了才發現,紙盒子用透明膠帶封住,怪不得剛才井铮從高處抛給我,盒子都沒散開。
我把透明膠撕開後,掀開了盒蓋。
入眼的,是幾張背面沖上的照片,難怪盒子沒什麽分量。
我沒馬上拿起照片看,而是轉頭瞥向坐在書桌前一動不動的井铮,難道他要給我看的,就是幾張照片嗎。
我剛才拆封盒子的透明膠弄出不小的聲響,可是井铮一直沒看過來,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麽心思。
算了,我決定先看照片,想着就伸手到紙盒子裏,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張照片。
照片很明顯有了些年頭,略微有些泛黃,邊角也卷了,感覺像是曾經被人經常拿在手上看,才把邊角都弄皺了。
我凝神去看照片上的內容,幾秒鐘後,我的手就滞住,捏着照片不能動。
不過僅僅是一瞬之間,我就猛的把這張照片舉到了眼前,瞪大眼睛繼續看。
照片上,是一對男女摟在一起親吻的場景,照片上的光線很暗,可還是足夠看清一男一女的輪廓,還有他們被定格在照片上的樣子。
我的視線牢牢釘在女人的身上,從照片上我看不到她的臉,只是很清楚的能看到她的一側肩頭。
而讓我心跳加速的,也正是她的肩膀。
我眉頭緊皺,伸手接着去吧紙盒子裏剩下的照片,一把都抓在了手裏,挨個看起來。
一共是九張照片,連在一起看,算是一個連續劇的感覺,都是拍的同樣一對男女在一起的場面,其中兩張還是……
還是有些不堪入目的。
也不知道我反反複複看着這九張照片,到底用了多長時間,看得也太過投入,我甚至都沒感覺到坐在書桌那邊的井铮,早已站在了我面前。
他也正在看我此刻拿在手裏的那張照片,見我終于發現他了,就湊近過來,把頭湊近到我的肩頭,盯着我手上的照片說,“安警官年輕時,真的很有風姿。”
我聽着他的話,腦子裏轟然一響。
我的腦子雖然還沒完全轉過彎來,可嘴上卻本能的開了口,“這不是我媽,你又沒見過她年輕時什麽樣,憑什麽說是她。”
我這話問的心虛,心跳的通通通的像在擂鼓。
井铮唇角一曬,修長的手指指着我手上的照片,指尖就點在照片裏那個男人身上,“這個是誰,你一定不認識。”
我狠狠吞了一下口水,目光很想只盯着照片上那個後背示人的半裸男人,可被他壓在身下露出半個身子的那個女人,還是不受控制的抓住我的視線。
雖然我沒見過老媽生我之前的真人樣子,可她那基本沒多大變化的面容,加上她肩頭那個月亮圖案的刺青……我沒辦法底氣十足的否認,這照片裏的女人不是我老媽。
井铮他沒亂說。
可是我不明白,老媽怎麽會被人拍下這種不雅的照片,她難道是被人……我想不下去了。
還沒來得及找到确實證據,證明井铮說的那些有關老媽舊事的真實性,他就又弄出這些照片給我看……
我有種被井铮牽着,步步陷入迷局的可怕感覺。
“怎麽,你對是什麽人和安警官一起,被人拍了這種照片,不感興趣?”井铮忽然就從我手上,抽走了照片。
我下意識就想把照片給搶回來,瞪着井铮喊,“把照片還我。”
井铮把搶走照片的手高高舉起,斜斜勾了下唇,“本來家醜不可外揚,可你現在也是井家人了,讓你早點知道這些,也沒什麽……”
我心頭一磕,預感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但願不是,千萬不要。
井铮仰頭看着他自己手上高高舉起的那張舊照片,臉色冷肅下來,“這些照片是老媽留給我的,據說拍照的時候,我媽正懷着我……本來是想帶你去墓地跟公婆見個面,結果那天沒見成。”
井铮說着,目光忽然朝我沉沉的盯了一眼,我被他這一眼看的,都忘了呼吸。
只聽到他接着說,“沒想到,井太太第一次見自己的公公,會是這樣的……正式給你介紹一下,這個壓在安警官身上的人,就是我過世的父親。”
我覺得眼皮發沉,怎麽努力也沒辦法去直視井铮,脖子好像不再受我自己控制似的,跟着就無力的垂了下去。
井铮的手指,忽然就摸上了我的後脖頸。
他的聲音就響在我耳側,“你可以把這些照片拿走,拿給陸哥,讓他驗證這些是不是我僞造的,我希望這些事能盡快搞定,讓井太太能安下心來,和老公一起齊心協力,做該做的事情。”
說着,他捏了捏我僵硬酸痛的脖子,然後忽的用力一提,我的頭被他強迫着擡了起來。
我的眼神也在被迫着和井铮對視的那一刻,冷了下去。
井铮并不介意我冷冰冰的目光,他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拿起那九張照片,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猜,陸哥很快就會有好消息通知你。”
我使勁轉了下脖子,從井铮手上擺脫出來,“你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這些的?”
井铮折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別裝了,你還有多少事情布局好了,在等着砸到我身上來?別的先不說,我只想先問清楚一件事。”說完這句話,我感覺自己差點就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接踵而至的意外和謎團,感覺就快把我徹底壓垮了,再加上身體的狀況,我算是真真切切的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雪上加霜。
井铮慢吞吞的回應我的話,“那就問吧,我聽着。”
我逼自己暫時放下跟老媽有關的事情,眼前我最想弄清楚的,就是我究竟遺忘了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可我還沒正式開始問,井铮卻忽然臉色複雜起來,他盯着我先問了一句,“潘茴,你都想起來了嗎?”
我自嘲的笑了笑,“我真的是失憶了是吧?就像電視劇裏的情節那樣。”
井铮問的這句話,算是證實了我的疑問吧?
我說完看着井铮,他卻沒出聲,開始長久而沉默的注視着我,像是接下來要對我說的話,萬難出口。
等待的功夫裏,我在心裏反反複複對自己說,不管等一下聽到什麽樣的回答,我都要冷靜,再冷靜。
可是那種意識到自己習慣适應了二十幾年的生活,就要在自己眼前翻天覆地颠覆過來的感受,真的是太艱難了。
可是到如今,我除了追究到底弄清楚一切之外,不想有別的選擇。
這時,井铮終于肯開口了。
他對我說,“你知道,我今天和羅宇翔通過電話,我找他是想問一些你的事情,五年前我們分手之後,發生的一些事。”
我不解的看着他,“那你完全可以直接來問我,何必把老羅也拉上,難道我自己的事情,還有人比我更了解?”
井铮眸子裏深光盡斂,揚唇清清淡淡的回答我,“你連那個賣擔擔面的老鋪子都記起來了,可是卻不記得……五年前自己為男人懷過孕流過産,我只好去問,那段時間守在你身邊的人了。”
132給個痛快吧
132給個痛快吧
其實就算井铮和老羅都沒說,我也猜到這兩個男人之間的那場通話,是關于我。
關于我作為當事人,卻完全沒有記憶的那次流産。
就在剛才,我第一次從井铮嘴裏知道那場所謂的流産,是發生在五年前,五年前我和井铮分手之後。
可是不管發生在什麽時間,我都根本沒有印象,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身體經歷過這麽大的事情,我怎麽會毫無印象呢。
想着就太荒唐,太可笑了。
可親口跟我講出這些話的人,此刻卻忽然一臉凄然的盯着我,講話的聲音裏帶着濃濃的病氣。
井铮跟我說,“本來想等羅宇翔先跟你說清楚這件事,可他……”
我滿心緊張的看着井铮,不明白他為何不往下說了,他的話聽上去像是老羅出了什麽狀況,而他知情卻不想告訴我。
“老羅怎麽了,你把他怎麽了!”我有些語無倫次起來,慌亂的伸手拿出自己的手機,想馬上打電話給老羅。
我知道老羅突然不能來岳海見我絕不是他本意,可之前只是以為那是他老媽把他給攔住的,沒往其他方面想過。
現在井铮這幅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我緊張起來,只想馬上和老羅取得聯系,聽到他親口跟我講話。
“他對你那麽在乎,要是現在是自由的,還需要等你先打過去找他嗎,你冷靜點兒。”井铮冷聲阻止我。
我看着手機屏幕愣住,心裏明白他說的沒錯,可這樣反而讓我更加擔心羅宇翔。
“我沒把你的老羅怎麽樣,他應該是被家人關起來了,為了阻止他過來找你……真為他好,你就耐心等幾天。”井铮否認了我之前對他的質問,說完咳嗽了幾下。
我擡頭看他,想了下他剛才沒說完的那句話,問他,“為什麽你剛才說,本來想等老羅先跟我說清楚,什麽意思?”
剛剛止住咳嗽的井铮,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半垂着頭回答我,“因為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大部分都是不久之前,剛從你的老羅那裏聽來的。”
我困惑的問他,“從老羅那裏聽來的?他難道跟你說……我真的還流過一次産嗎?”
井铮有些無力的點點頭,“你猜對了。”
我呼吸滞了一下,喃喃說道,“不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怎麽會……”
井铮這一次并沒馬上回答我,他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才說,“我們現在都是病人,所以坐下來再說好嗎,這樣能節省體力,等下你想做什麽激烈的事情,就不用擔心會力不從心了。”
他說着,自己先朝書桌後面他之前坐的地方走了回去,背對着我坐下後,才聲音虛飄飄的對我說,“潘茴,那麽重要的事,為什麽你會忘了?”
我無法回答他這句指責,因為我依然不知道他口中“那麽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麽。
忽然就覺得渾身無力到了極點,我就近坐在了飄窗的窗臺上,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重要的事,和老羅有關嗎?”
井铮沉默以對,沒回答我。
我不打算再浪費力氣追問,只最後說了一句,“你要告訴我,無非是為了折磨我,那就求你給個痛快,不管我忘掉了多重要的事情,你今天都說清楚。”
井铮聽完我這句話,轉了身下坐的椅子扭回頭看我,他表情有些古怪的朝我招招手,“好,我們今天說清楚……你過來。”
他這話就像是突然給我原本虛弱的體內注入了新鮮能量,我聽完半秒都沒猶豫,就從窗臺上跳下來,直奔井铮走了過去。
走的筆直。
井铮也從椅子上站起來,他揚起一邊的嘴角,眸子眯了眯。
等我站到了他面前,他動作很快的把我拉到了胸前,低下頭就狠狠地吻了下來,我下意識就想推開他,可他吻得實在太用力,我原本緊緊閉住的雙唇很快就被他撬開。
到我意識到自己早已踮起腳尖,伸手攬住他脖子回應時,已經不知道吻了多久。
井铮的雙手環住我的腰,我感覺得出……他吻得要比我更專心。
從姻緣山重逢之後,雖然彼此一直有更親密的接觸,可是這樣的親吻,似乎是第一次。我一直覺得,在接吻這件事情上,井铮是很能做到讓人意亂情迷的。
我們多久沒這樣過了?
我恍惚着睜開眼睛,離得實在太近,讓我沒辦法看清井铮此刻的模樣,只是隐約感覺他也閉着眼。
我剛把眼睛重新閉上,井铮卻忽然就松開了我,我也緊跟着睜開眼想要看着他,可是頭卻被井铮冰涼的手掌用力一按,我被他帶着一起坐在了書桌前的轉椅上。
其實是他坐在了椅子上,而我是被他拉着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的手繼續按着我的頭,我的下颌緊緊貼在了他的肩頭附近。
井铮的聲音飄飄忽忽的鑽進我耳朵裏,“潘茴,還記得五年前那個下午嗎……”
我當然記得。
他一直說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可我沒機會跟他解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五年前跟他最後的那一次。
他主動提起來了,原來他也還記得。
我緊貼在井铮的肩頭上,仿佛五年前那個下午,明媚日光照在皮膚上的炙熱感覺,依稀還在。
“從今往後,我會忘了你,你也把我忘了吧……”
我渾身激靈了一下,井铮五年前對我說過的這句話,突兀的在耳邊響起來。伴随着這句話,我回憶起了五年前那個午後發生過的事情。
記憶的大門就這麽被噗的一聲被打開,數不清的陌生的記憶碎片湧進我的腦海裏,往事朝我洶湧襲來。
那些井铮口中“重要的事情”,我想起來了。
……
我躺在了五年前那間五星酒店豪華套房裏,床邊是落地的玻璃窗,午後的豔陽正毫不猶豫的照射進來。
空氣裏彌漫着我熟悉的味道,有井铮身上的淡淡香皂味道,更多的是煙草燃燒過後殘留下來的氣味。
那會兒的我,還不抽煙,煙是井铮抽的,他從進屋之後就一直不停的在抽煙,弄得諾大的套房裏沒過多久就煙霧缭繞起來。
我被嗆得咳嗽起來,井铮也終于掐滅了最後一根煙,那時候的他瘦的厲害,整張臉被厭惡包裹着,看上去特別吓人難看。
我記得,我們這次見面的前兩天,井铮給弟弟天揚剛辦完葬禮,我也在殡儀館的告別大廳門口,被他狠狠地扇過耳光。
井铮還面無表情的問我,為什麽我不去死,該死的人是我。
我記着自己當時淚流滿面的看着他,沖他用力點點頭,可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哭的差點就暈過去,最後被老爸的司機硬拉着給帶走了。
我在家裏躺了整整一天後,趁着老爸老媽都必須出門辦事的空擋,從我和老媽住的那個小房子裏跑了出去,到這家酒店開了房間。
進了房間,我很冷靜的拿房間座機給井铮打了電話,直到最後他才接了電話,我聽着聽筒裏他嘶啞的聲音,眼淚默默地流了出來。
我清楚記得自己當時完全沒說廢話,對着聽筒那頭的井铮報了自己的名字後,接着跟他說,“我要去死了,通知你一下,到了那邊要是能遇上天揚,我會贖罪的……再見。”
說完了,我咬牙挂斷電話,拿起我的背包坐到了酒店的大床上,坐的位置正好有一縷陽光照進來,我被陽光刺得半眯起眼睛,手裏緊緊攥着背包的肩帶。
我沒騙井铮,也不是吓唬他,我是真的來酒店自殺的。
背包裏裝着四瓶滿滿的安眠藥,還有一瓶伏特加酒。我記不清是從哪聽來的,用伏特加吃安眠藥,效果很棒。
坐在那兒發了幾分鐘的呆之後,我起身去了浴室,換上了從家裏帶來的一條裙子,裙子是井铮送給我的。
布料很廉價,款式其實也不算很适合我,天揚看見了都一個勁兒吐槽他哥眼光不行,送女朋友的第一份禮物,怎麽能這個水準。
可我卻喜歡到不舍得穿,因為穿慣了好衣服,我覺得井铮買給我這件的布料實在不夠好,我怕穿多洗多了,會很快壞掉不能穿了。
所以,我只在我認為我們之間挺重要的日子裏,才會穿上它。
就像我決定去死了,這麽重要的時刻,當然要穿上這條裙子一起上路。
我照着浴室的鏡子,咯咯的笑。
笑得眼淚越流越多時,我出去拿出了那瓶伏特加,打開就開始喝。
估計沒多久,我就喝醉了,眼前看什麽都朦朦胧胧的,耳朵裏也聽到好多聲響,可房間裏明明只有我一個人。
我開始不停的冒汗,額前的留海都濕透了黏在臉上,我拿手吧拉了好幾回可還是感覺不舒服。
最後一想,反正自己都要去死了,還在乎這些幹嘛,然後就再也不覺得難受了,繼續往嘴裏灌酒,還抖抖索索的把那四瓶安眠藥,都拿了出來。
隔了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