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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24)

回想當時,我還記着第一把安眠藥塞進嘴裏時的感覺,好像就發生在昨天。

十幾片藥片含在嘴裏,幹巴巴的還帶着苦味,差點就一口全吐出去,我趕緊舉起還剩大半瓶的伏特加灌進嘴裏,把藥片送進胃裏。

藥片咽下去了,我癱坐在地毯上,繼續咯咯咯的笑出聲。

笑了好半天後,我才又拿手握住了第二把藥片,準備繼續送自己上路,可是藥片剛含進嘴裏,我就在陣陣耳鳴裏隐約聽見,像是有人在重重的敲客房的門。

我嘴裏塞滿藥片講不出話來,本來想對着門口罵一句別來煩我不許敲門,可現在什麽都喊不出來,我也沒打算去理,繼續癱坐在地上,準備給自己灌酒。

可酒瓶剛拿起來,敲門聲裏夾進去了一個我熟悉的聲音,我一下子愣住,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可很快我就确定,我沒聽錯。

真的是井铮,是井铮在客房門外大聲吼着,“潘茴!你開門!”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心跳突突的從地毯上爬起來,手上攥着空掉的藥瓶,朝門口走了過去。

模模糊糊能聽見門外不止一個人在說話,我站在門口聽了聽,應該是酒店的人和井铮在說話,讓他不要大喊大叫什麽的。

還問他,是怎麽上來這邊的,井铮好像沒回答什麽,只是要求把我的房間門打開,說客人在裏面有危險。

我覺得難受到要死,拼命讓自己站住別趴下去,然後一把拽來了房間的門。

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麽,我記不清楚了,只記得我再次清醒一些時,人已經躺在了浴室的按摩浴缸裏。

我渾身汗濕,發覺自己在浴缸裏時,腦子裏還冒出來應該洗個澡的念頭,可身上還穿着井铮送我的裙子,我伸手往自己身上摸想把裙子脫了再洗。

井铮陰鸷的一張面孔,就在這時突然出現,他不看我,也不說任何話,拿起花灑就沖着我澆了過來。

居然是涼水!

我被淋得激靈着尖叫起來,然後下意識的就伸手死命抱住浴缸外頭的井铮,把汗水眼淚糊了一臉的腦袋,死勁往他身上蹭。

井铮把我推回到浴缸裏,舉着花灑繼續用涼水往我頭上澆。

我嗚嗚的哭起來,腦子裏一片空白,伸手就去抓井铮,他往後一躲,對着我冷聲吼道,“潘茴,你媽的混蛋!”

“嗚嗚,你才混蛋!你罵我就算了,幹嘛還連我媽一起罵!”我腦子根本運轉不起來,稀裏糊塗的沖着井铮吼回去,連國罵都忘記了,還認為他是在罵我媽。

吼完了,我開始試圖從浴缸裏爬出來,井铮馬上伸手過來,把我按回去,“你吃的那些藥,哪兒來的?”

我耷拉着腦袋回想自己買藥的事,藥是我從自己那個同父異母的大哥手上弄來的。

他都沒問我買藥是要幹嘛,在他的跑車裏把藥遞給我時,正在舉着手機哄着什麽女孩子。

我當時暗暗咬牙瞪着自己這個大哥,剛剛經歷過綁架驚魂的他,居然這麽快就沒事了,又開始繼續他公子哥的浪蕩日子。

天揚卻在本該燒死他的那場大火裏,做了替死鬼。

都是我的錯,我的确該死。

我吃吃的笑出聲,語無倫次的自言自語着,“那個婊子生的是個傻子,哈哈,居然還叫我妹妹……”

井铮扔掉手上的花灑,沒關掉的花灑開始漫無目标的往半空噴濺着水花,落在他和我身上。

我視線模糊的瞧着井铮,瞧見他正擡起手,朝自己瘦的快脫相的臉上抹了一把。

“你哭啦!”我訝異的喊起來,也擡手朝井铮指過去,手指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井铮的視線凝在我指尖的水珠上時,我又傻笑着對他說,“對不起啊,對不起!我知道你是因為想天揚了才會哭,我也很想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會去,我也不想他燒死的,嗚嗚……”

我邊說邊哭了起來,很快就發展成嚎啕大哭。

井铮不再管我,任由我哭了不知道多久後,才拿他發抖的手摸到了我的後腦勺上,他強迫我仰頭看着他的臉。

我看到他眼睛紅通通的,真的像是哭過了。

我對着他吃吃的笑,完全不被他眼中熊熊閃爍的幽光震懾到。

忘了我今天是要幹嘛,忘了眼前這個男人兩天之前對我說過,讓我去死的話。

我在吞進肚子裏那些藥片還有伏特加的作用下,只覺得眼前這個冷酷的男人,依然愛我。

我也愛他,我要讓他知道。

我從光滑的浴缸裏,忽然就跳了起來,用盡力氣把井铮往浴缸裏一拖,井铮突然變得反應遲鈍,整個人一下子就失去重心,栽進了浴缸裏。

我身下那些他拿花灑澆進來的涼水,頓時水花四濺。

“井铮,我愛你!”我叭的一聲使勁親到了井铮的臉頰,開心的傻笑着喊起來。

井铮很迅速的就從浴缸裏爬起身,他和我濕透的身體緊挨着,喉結很性感的上下滾了滾,伸手一把拉住了我的頭發。

他聲音變得怪怪的,像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似的對我說了一句話。

133 我最愛的人讓我去死

133 我最愛的人讓我去死

井铮的聲音變得怪怪的,像是在極力克制着什麽似的,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還記得,當時我兩耳發燒聽着他的話,有些沒聽清,嗫嚅着讓他再給我說一遍。

可是井铮沒聽我的,他用手掌扶穩了我的後腦勺,跟我說了一句新的,“潘茴,我恨你……”

跟着,我喉嚨裏還沒呼出去的氣,就都被窒住了,鼻息之間很快充滿了井铮的氣息。

我記着自己當時沉溺在那個吻裏,即便呼吸不暢讓人感覺痛苦,可是卻還有一份濃濃的歡愉環繞着我們兩個。

充滿誘惑和危險的一個吻。

這個吻,直到我被井铮抱回到客房的大床上,才停頓下來。

他開始親吻我的耳垂,我被弄得心癢難耐咯咯的笑,胡亂扭頭想躲開他,卻反而直接對上了井铮幽暗深邃的眸子,“你別鬧!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還真就止住了笑聲,忍着一陣陣的頭暈問他,“要問我什麽呀?+你得快點兒說呢,我還趕着去死呢,今天必須死……”

井铮聽着我的話,臉色難看死了。

我也因為自己說的這句話!忽然間就心酸到不行,眼淚說來就來,我哽咽着又對井铮說,“我最愛的人,讓我去死的,我得聽他的話……”

我這句話,讓井铮微微彎了嘴角,對着我凄惶一笑,我明明看見他張了好幾次嘴像是要說話,可最後我卻半個字都沒聽到。

他用行動替代了所有言語……我們之間做、了五年前的最後一次。

過去五年裏,我的記憶點就終結在那個下午,我記得井铮最後跟我說“從今往後,我會忘了你,你也把我忘了……”

我記得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他,我相信他先把我忘了,可我卻忘不了他。

我也沒死掉,是井铮離開酒店後給我家裏打了電話,我記得自己是被老爸老媽一起接走的,老爸不肯讓老媽帶我再回我們的小房子,他把我送去了潘家那時候在郊區的一處獨門獨院的房子,派了人守住門口,等于把我軟禁了。

我開始還哭鬧着要出去,老爸把所有能傷害自己的物件都拿走,任由我在房間裏發瘋。

就這麽過了好幾天,我漸漸安靜下來,開始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直睡覺,老媽來看我,我都沒理她。

那時候,我心裏是有些恨老媽的,恨她怎麽也變得不理解自己的女兒了,我會做出雇人綁架大哥潘鑫的蠢事,起因還不就是為了她。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我,真的是很混蛋。

任由我這麽絕食自暴自棄的兩天後,我見到了來看我的老羅,他是老媽找過來的。

至于老羅來了之後都跟我說了什麽,又是用什麽辦法讓我不再頹廢下去,開始吃飯起床動彈的,我還是印象極其模糊。

只是想起來,後來是羅宇翔開車把我從那兒接出去的,還跟我說了他準備去德國留學,還喊我跟他一起。

我當時心裏其實還是很痛苦,還在想着不再理我的井铮,我還問了老羅,問他知不知道井铮最近的消息。

也是從老羅那裏我才知道,井铮已經在我痛苦煎熬的時候,搖身一變,成了懋光集團創始人井海文的兒子。

消息傳開的同時,井铮也神秘的消失在大衆視野裏,都傳說他被井海文送到國外去學習企業管理,為将來繼承懋光集團做準備,可是沒人說的準究竟是去了哪裏。

老羅當時挺猶豫的跟我說,他聽來的消息有那麽一點準确度,他聽說井铮是被送到德國去了,但是具體在哪個城市就不清楚了。

就因為這個消息,我最後才決定和老羅一起出國,去德國學設計。

老爸聽我說了這個想法後,很痛快的就點頭同意了,他很高興的在我和老媽的家裏跟我說,要是我能去學習商業管理就更好了。老爸那會兒第一次跟我說了他希望我将來能接班的想法。

可我對家族生意完全沒興趣,那會更是一門心思想等自己到了國外,再想辦法挽回我和井铮之間的感情,我壓根就還沒忘了他。

現在回想,我覺得當時老爸老媽其實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的,他們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兒,不想戳穿我,也寄希望于我換了個新環境後,能盡快好起來。

就在我準備出國時,原本已經被老爸疏通關系壓下來的那個綁架案,又被人提了起來,作為受害人的大哥潘鑫,也為了避風頭被老爸送到了國外。

日子緩慢的朝着我出國日期靠近時,我忽然發現了自己身體出了點狀況。

原本我并沒太在意,因為我的大姨媽也不是很準,也出現過一兩個月不來的情況,所以我很随意的在閑聊時和老羅說了一嘴。

我也搞不懂自己腦子究竟出了什麽問題,我怎麽會在之後的五年時間裏徹底忘記了這些往事,現在突兀的重新想起來,真覺得像是一場噩夢。

老羅吞吞吐吐的提醒我,會不會不止是大姨媽時間不準的問題,他雖然沒明說,可我還是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竟然絲毫沒往那個可能性上面想,因為我又不是跟井铮第一次在一起,從來也沒出過問題的,安全措施一向是井铮最在意的,我相信不會出問題。

那天在酒店裏,我喝酒加上吃藥弄得自己意識模糊,實在是不确定我們兩個在一起時,他有沒有做措施。

我在老羅沉默的注視下,從車裏下去直奔路邊的一間藥房,買了驗孕棒……

我從記憶裏猛然回神,手上用力推開了緊緊摟住我的井铮,我盯着他難看的臉色看着,嘴唇哆嗦着問,“老羅究竟怎麽跟你說的那件事……”

我害怕,恍恍惚惚的希望我剛才恢複的那段記憶都是假的,老羅會跟井铮描述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

井铮咳嗽了兩聲,拿手壓在嘴唇上,悶聲回答我,“那件事……”

我沖他用力點了下頭,“對,那件事……”我說不下去了,眼前湧起一片水霧,一只手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小腹那裏。

“你的老羅告訴我,你五年前懷過一個孩子,他是第一個知道的,也是他陪你去醫院确認的。”

井铮剛才說話的聲音裏,居然在發抖。

他用了幾秒鐘才控制好了接下來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再發抖,可那聲音也沒好聽到哪裏去。

“他說那個孩子,是我們的。”

我也開始發抖,寒意順着腳下爬遍全身,我掙紮着想離開井铮的懷抱,卻被他狠狠地抱住不肯放開。

殘酷的畫面在我腦海裏刷刷的連成了好長的一段回憶鏡頭。

我拿着B超結果從檢查室走出來時,老羅慌張的迎上來,眼神關切的盯住我,小聲問我怎麽樣。

我把單子地給他,自己則眼神放空的靠在了醫院冰涼的牆面上。

老羅哪裏看得懂這種檢查單子,最後還是我告訴他,我真的懷孕了,醫生說大概有快兩個月了。

不等老羅再問更關鍵的問題,我先跟他說了,“你不用費勁拐彎問了,孩子是井铮的,我跟他的。”

我還跟老羅說,醫生問了我懷孕時的狀況,跟我說這個孩子她建議我不要留了,因為擔心孩子會有先天不足的問題,讓我和家人商量後,盡快做決定。

說這句話時,我想起來自己當時就哭了,沖着老羅一直說我要留下這孩子,我要留下孩子。

估計當時看到我那副慘樣的人,都會以為老羅是我的男人,是我喊着要留下的那個胎兒的爸爸。

可惜不是他。

記憶開始跳針,我記不起這之後的一些細節,只記得起我和老爸老媽說了懷孕的事情,但是隐瞞了醫生建議我打掉孩子的話,我只說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我記不清老爸老媽當時的反應,只記得老媽第一個反對,反而老爸沉默着沒說什麽。

再後來……在我和父母僵持的時候,我開始發瘋一般的試圖聯系上消失不見的井铮,我要把我們有了孩子的事情告訴他。

唯一能幫我的人,當時只有羅宇翔。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最擅長打探消息找人的陸維訓,而老羅那時候也沒多大能力能幫到我,所以快二十天的尋找之後,我情緒崩潰了。

我努力想了想,恢複的記憶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又變得模糊起來,我蹙眉盯着空氣使勁去想,可就是想不起來我情緒崩潰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下腹這時候突然一陣難受,我彎腰捂住了肚子,井铮大概顧及我難受額樣子,終于松手放開了我,我趕緊就勢從他腿上離開站起來,擡眼看着書房門口。

我想去衛生間。

還沒說出口,井铮已經把書房門打開,跟我說讓我去我們昨晚住的卧室去上衛生間。

我低頭往外走,沒看井铮一眼,咬牙快步去了卧室。

卧室衛生間裏,我坐在馬桶上,還在努力回憶着五年前發生過的一切,可是記憶依舊停在我奔潰的那個點上,後面具體怎麽樣還是想不起來。

門外似乎有了腳步聲,我猜是井铮也從書房跟了過來,憋悶的心情随着腳步聲,愈發濃烈。

就算我沒完全想起來所有事情,可是也基本能确定井铮從醫生那裏聽來的話沒錯,我的确曾經還有過一次懷孕的經歷,這次不是第一次。

我心口扭着疼起來,眼前又蒙上了一層水汽,可我不知道自己的難過,究竟是因為什麽。

“你還好吧?”門外,陡然傳來井铮的詢問聲。

我咬着嘴唇,不想說話。

隔了幾秒,井铮沒再敲門,只是聲音低沉的在門外又說,“你的手機有人打電話進來,我看號碼,應該是羅宇翔打來的。”

我怕驀然轉頭盯着衛生間的門,想起我的手機之前放在了書房的窗臺上,忘了拿過來。

等我把門打開時,井铮單手扶着門框,我的手機就在他另一只手上握着,見我開門,他默聲把手機遞給我。

我趕緊看了未接來電,可看清楚的确是老羅手機打過來的之後,我卻不激動了。之前我接的那個電話,不就是老羅媽媽打的,可能這一次還是。

現在我可不想跟她說話。

心情再次黯淡下去時,手機又收到了一條微信,還是老羅發來的,“潘茴是我,你接電話!”

我顧不上再多想,也沒注意到扶着門框站立的井铮什麽狀态,拿着手機轉頭又回了衛生間,把門用力關上,反鎖。

還不等我打回去,老羅已經又把電話打了過來,我趕緊接了,還是不确定的對着那頭問,是老羅嗎?

“是我!潘茴,你現在什麽都別說別問好不好,聽我先跟你說,我有話必須先跟你說……”

134 凄慘笑容

134 凄慘笑容

記憶開始跳針,我記不起這之後的一些細節,只記得起我和老爸老媽說了懷孕的事情,但是隐瞞了醫生建議我打掉孩子的話,我只說我想把孩子生下來。

我記不清老爸老媽當時的反應,只記得老媽第一個反對,反而老爸沉默着沒說什麽。

再後來……在我和父母僵持的時候,我開始發瘋一般的試圖聯系上消失不見的井铮,我要把我們有了孩子的事情告訴他。

唯一能幫我的人,當時只有羅宇翔。

那時候,我還不認識最擅長打探消息找人的陸維訓,而老羅那時候也沒多大能力能幫到我,所以快二十天的尋找之後,我情緒崩潰了。

我努力想了想,恢複的記憶卻在最關鍵的時候,又變得模糊起來,我蹙眉盯着空氣使勁去想,可就是想不起來我情緒崩潰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下腹這時候突然一陣難受,我彎腰捂住了肚子,井铮大概顧及我難受額樣子,終于松手放開了我,我趕緊就勢從他腿上離開站起來,擡眼看着書房門口。

我想去衛生間。

還沒說出口,井铮已經把書房門打開,跟我說讓我去我們昨晚住的卧室去上衛生間。

我低頭往外走,沒看井铮一眼,咬牙快步去了卧室。

卧室衛生間裏,我坐在馬桶上,還在努力回憶着五年前發生過的一切,可是記憶依舊停在我奔潰的那個點上,後面具體怎麽樣還是想不起來。

門外似乎有了腳步聲,我猜是井铮也從書房跟了過來,憋悶的心情随着腳步聲,愈發濃烈。

就算我沒完全想起來所有事情,可是也基本能确定井铮從醫生那裏聽來的話沒錯,我的确曾經還有過一次懷孕的經歷,這次不是第一次。

我心口扭着疼起來,眼前又蒙上了一層水汽,可我不知道自己的難過,究竟是因為什麽。

“你還好吧?”門外,陡然傳來井铮的詢問聲。

我咬着嘴唇,不想說話。

隔了幾秒,井铮沒再敲門,只是聲音低沉的在門外又說,“你的手機有人打電話進來,我看號碼,應該是羅宇翔打來的。”

我怕驀然轉頭盯着衛生間的門,想起我的手機之前放在了書房的窗臺上,忘了拿過來。

等我把門打開時,井铮單手扶着門框,我的手機就在他另一只手上握着,見我開門,他默聲把手機遞給我。

我趕緊看了未接來電,可看清楚的确是老羅手機打過來的之後,我卻不激動了。之前我接的那個電話,不就是老羅媽媽打的,可能這一次還是。

現在我可不想跟她說話。

心情再次黯淡下去時,手機又收到了一條微信,還是老羅發來的,“潘茴是我,你接電話!”

我顧不上再多想,也沒注意到扶着門框站立的井铮什麽狀态,拿着手機轉頭又回了衛生間,把門用力關上,反鎖。

老羅把電話又打了過來,我趕緊接了,還不确定的對着那頭問,是老羅嗎?

“是我!潘茴,你現在什麽都別說別問好不好,聽我先跟你說,我有話必須先跟你說……”老羅語速急促的回答我。

我極少面對這樣的老羅,再想想先前他老媽給我打的那個電話,就馬上回答他我知道了,你說吧。

老羅也不像平日那樣關切的先問我的情況,聽我說完馬上就開始說他的,“潘茴,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都是真的,五年前出國之前你出了一件事,也許聽了覺得可覺得我在編故事騙你,因為能幫我作證的人都不在了,我……唉,反正你信我沒騙你就對了!”

我聽着老羅改不掉的唠叨語氣,嘴角彎了彎,打斷他,“等一下,老羅你說誰能幫你作證?還有人知道我失憶了,忘了自己懷孕的事情?”

這回老羅隔了好幾秒才開口,他意外又不确定的問我,“怎麽,你想起來了?”

“算是吧,我想起來一些,你還是先聽我說吧……”我說完,盡量挑重點的把我想起來的那些事情和老羅說了一遍。

“就是說,你只想得起來自己懷孕之後狀況不大好,你爸媽不同意你留下那孩子,是嗎?”聽我說完,老羅不确定的的問我。

“對。”重複一遍那些不愉快的回憶,真的很讓人疲憊,我回答老羅時覺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了。

“潘茴,我要跟你說的其實就是五年前那件事,我憋了這麽多年,原來以為要一直帶進墳墓了,我希望你這輩子都記不起那些事,可是該來的還是要來,躲不掉。”老羅感慨的放慢了語速,“那我,就接着你沒想起來來的那些,往下說吧。”

我吸吸鼻子,“好,你說,我聽着。”

說完,我又突然想起之前老羅還沒回答我的那句話,就趕緊又追問一句,“老羅你等一下,你先告訴我,你說的能給你作證沒騙我的是誰?”

老羅清清嗓子,“我說的就是你爸媽,他們都不在了,所以沒人給我證明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發生過的。”

聽他提起我爸媽,我們兩個都沉默了一下不說話。

稍許,我閉了閉眼穩了下自己的情緒,先開口跟老羅說,開始給我講五年前後來發生過什麽吧,我很想知道。

老羅輕嘆一聲,開始接着我記不起來的地方,往下講起來。

……

老羅說,我把懷孕的事情告訴爸媽之後,身體和精神狀态就每況愈下,孕吐反應也很大,吃下去的東西很快就全都吐掉了,他和我爸媽都急壞了。

羅宇翔又自己去醫院問了婦科大夫,我這樣子該怎麽辦,醫生讓他把我帶去醫院再做一下檢查,可是我那會兒因為害怕他們逼着我打掉孩子,所以堅決不肯去醫院。

我媽那會成天守着我,除了必須出門辦的事情,其他事都擱下了,可我因為她說過不希望我留下孩子,所以一直賭氣不理她。

我老爸為了在邵桂芳那邊封鎖我懷孕的消息,所以很少過來看我們,還保持和平時一樣的忙碌狀态,只是每天都要給老媽打好幾個電話問我的情形。

總之,那陣子我累苦了身邊最親近的人。

時間又過去好幾天後,有一天我早起去衛生間,突然就昏倒了,老媽趕緊把我送去了醫院。

醫生檢查之後,通知老媽他們我肚子裏的胎兒已經停止發育了,真的沒有保胎和繼續觀察的必要了,為了大人身體考慮,要盡快做流産手術。

老媽和老爸說了我的情況,老爸那時候去了日本談生意,接到老媽電話就說不能再由着我了,必須馬上做手術。

老羅那時候知道消息也趕到了醫院,他在病床邊上守着還昏迷着的我,知道孩子肯定保不住後,替我難過的還哭了。

我聽到這裏,眼前跳出來老羅每次喝多之後抱着我哭的糗樣,忍不住笑起來,原來他在我的病床邊上哭過。

一個大男人,眼淚就那麽多呢。

老羅接着說,老媽決定趕緊讓我做手術時,我就醒過來了,醒了都沒看他半眼,只顧着一直問孩子怎麽樣了,還流着眼淚問有沒有井铮的消息。

我老媽和他一起跟我說了醫生的診斷結果,醫生後來也過來親口又跟我說了一遍我當時的身體情況,要我趕緊做手術。

老羅說我當時死都不肯做流産手術,老媽和他還有醫生怎麽說都不行,逼急了我就嚎啕大哭。

老媽那麽堅強的人,面對自己骨肉崩潰大哭的樣子,也跟着哭了起來,老羅獨自面對兩個哭的女人!簡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他說那會兒他自己都覺得要奔潰了。

後來,我哭累了終于停下來,老羅就讓我老媽先離開病房一下,他試着看能不能勸動我。

我坐在馬桶蓋上,舉着手機聽着老羅的講述,眼前幻想出他在病床邊上守着就快哭瞎的我,卻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不記得老羅當時都跟我說了什麽話,我又是怎麽回答的。

老羅說,當時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勸我,我卻自己從被窩裏爬起來,跟他說我要去衛生間,然後我就被他扶着下床到了衛生間裏,老羅關門出去,守在衛生間門口等我。

等了幾分鐘後,老羅說他在門外就聽到我在裏面哎呀了一下,然後他問我怎麽了,我就又開始哭起來,把他吓壞了,可是我在裏面就是不開門。

他沒辦法,只好把出去的我老媽還有醫生護士都喊過來了,大家堆在衛生間門口又是好半天後,我才把門給打開了。

他說我當時只肯讓醫生進衛生間,我老媽問怎麽了我也不回答,等醫生跟我進了衛生間後,我又把門關上反鎖,不知道究竟要幹嘛。

老羅也納悶,不過他們這次沒等多久,醫生就把門打開了,老羅記着醫生出來就跟我老媽說,我的流産手術大概不用做了。

老羅聽不太懂,以為我身體又多了別的問題,所以醫生才那麽說,就趕緊朝衛生間裏看,看我怎麽樣了。

我就在那個時候,扭過頭看着一臉緊張的老羅,然後對着他特別凄慘的笑着說,老羅我的孩子沒了,說完擡手指着馬桶。

醫生也在外面正跟我老媽說我的情況,說我剛才在衛生間裏,突然自然流産了。

我聽到這裏,狠狠捏了捏握着的手機,原來我是這麽失去那個孩子的。

135 虐到深處成自然

135 虐到深處成自然

原來我就是那樣失去那個孩子的。

老羅講到這裏,在手機那頭輕嘆一下,沒再繼續往下說,隔了會兒才又對我說,“潘茴,我知道你聽完我說的這些,肯定特別難受,你緩緩心情……”

其實我聽老羅說了這麽多,心裏并沒感覺到多難過,反而随着他把我那些空缺的記憶一點點填補起來,內心卻漸漸覺得輕松了。

我也感慨的嘆了口氣,對手機那頭的羅宇翔說,“我猜,我大概是體質問題吧,第一次是自然流産,這次又是……”

老羅沒等我說完,就在手機那頭喊起來,“你說什麽!你又……潘茴你怎麽不早說,那你現在是在醫院嗎,醫生怎麽說的,怎麽又弄成這樣,他怎麽能這麽對你!”

他越說越激動,我連着沖他喊了好幾遍,他才在低聲罵了井铮一句混蛋後,閉了嘴。

我低低的冷笑一下,“本來想等你過來岳海之後,當面跟你說,對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對了我太着急都忘了先跟你說這事了,對不起啊!我老媽給你打電話了吧,我媽她真是的,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知道的,你去參加了懋光那個養女什麽家人的葬禮,那葬禮是我老爸幫着操辦的,我家這點事亂着呢!”老羅很是苦惱的跟我說了一大段。

我無心摻和他的家事,也暫時沒心情管他老媽對我産生的所謂誤解,我實在是太累了,現在連自己真的還有過一次流産這事都快沒體力顧及了。

“潘茴你說話啊,你到底怎麽樣了,我暫時不能過去看你了,我媽這邊我還真的需要安撫幾天,不過你放心,我會盡快處理好來看你的。”老羅語氣裏是滿滿的擔心。

“我知道,你別操心我了,也許我過幾天就回懋江了。”我剛冒出要回懋江的念頭,就跟老羅說了。

可是說完我似乎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回懋江和繼續待在岳海這邊,難道有什麽區別嗎?

哪裏都沒有可以替我遮風避雨的家,雖然我在兩個地方都有舒适的大房子可以住,可那都只是住的地方,而不是家。

“潘茴,你還沒告訴我,你現在究竟怎麽樣了,他……我之前和井铮通電話時還問他你們好不好,他居然都沒跟我說你又沒保住孩子,他只告訴我你懷孕了,我還以為……對不起,我覺得不應該把你五年前那件事就那麽跟他講了,我……”

“老羅,沒事的。”我打斷老羅的話,“我只是沒想到,失憶這麽狗血的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我竟然連這個都忘掉了……”

我想起自己五年前失去的,突然就難受到不行,說不下去了。

老羅在手機那頭沉默,我即便隔着手機看不到他,也知道他肯定和我一樣在難過,也許都開始流淚了呢。

他那麽愛哭。

可我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明明心裏已經被突然找回來的記憶弄得四處漏風,千瘡百孔,可表面上就是看不出。

潘茴,你就是個怪物吧……我在心裏問着自己,對自己呵呵嘲笑。

老羅又是一聲嘆息後,沉着聲音跟我說,“好了,都過去了,你現在應該好好養身體,岳海那邊的醫生也不知道怎麽樣,我先幫你找一下好的婦科醫生,你這個身體狀況真的必須認真對待了。”

我噗呲一下笑出聲,冰涼的一顆心被老羅窩心的唠叨給暖和到了。

聽着他跟我強調別大意的話,我眼神瞥向了衛生間的門外,不知道井铮是不是還站在那兒。

耳邊上,老羅的唠叨戛然而止,我反應過來皺眉問他怎麽不說了,老羅很小聲的跟我說,他先挂了,回頭再給我打。

說着,就真的把手機挂掉了。

我還舉着手機,聽筒裏的靜默讓我剛剛好了一些的心情,再次跌回冰點,我頹然的把手機放下,坐在馬桶上一點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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