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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36)

滿頭是汗的再次回答警官的問題,“就是再問我一萬遍,我也是沒有!我沒把那個邵桂芳從家裏推下樓,她出事的時候我根本就不在場!”

我感覺自己用了很大力氣喊出這句話,可耳朵裏能聽到的,只是一片嘶啞。

詢問我的中年警官,也開始提高音量了,他聽我喊完,眼睛閉了一下才開口,“潘茴,既然你堅持這麽說,那等下确認下筆錄,沒問題就簽個字。”

我冷冷的看着中年警官,“我要上廁所,憋不住了。”

十分鐘後,我被一個女警帶着,走進了女衛生間。其實我一點都不想上什麽廁所,我只是覺着只有到了這個地方,我才有機會單獨待會兒。

我站在一個蹲位上,怔怔的看着關上的隔板門。

經過剛才時間不算短的一場警方詢問,我隐約意識到,自己絕對不會像岳海那次,能夠很快就離開公安局。

這次不一樣了。

我該怎麽辦?是井铮以目擊證人的身份,說我是導致邵桂芳墜樓死亡的兇手,我該怎麽辦。

用力咬了下嘴唇,我眼前閃過井天揚在一片火海裏微笑的模樣……五年前那件事,其實從來就沒過去,是我自己太天真。

真正的報複,這算是姍姍來遲吧。

164 自由和尊嚴

164 自由和尊嚴

從廁所出來回到詢問室,我提出要找律師。

得到的答複是會在二十四小時內通知我的家屬,然後問我要聯系誰。

通知家屬……爸媽都不在了,繼母剛剛墜樓,同父異母的大姐也不在,我的家屬就只剩下他了。

我的合法丈夫,井铮。

可他也被警方帶回來進行詢問,我如今面對這種局面也拜他所賜,我還能把他當家屬嗎?

這麽一想,我很快就回答警方,我沒有可以通知的家屬,要找就只能聯系我的律師。

末了我還補充一句,“你們的吳警官,挺了解我的狀況,不信可以問他,或者把他喊來問我也行。”

我本來對見到吳戈沒報多大希望,可是沒想到過了不長時間,吳戈就來了詢問室。

他進門就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低頭整理自己的褲腳,口氣随意的問我,“你要找律師?”

我看着吳戈皺巴巴的褲腳,猜不出他之前幹嘛去了,會把褲子弄成這樣。

“對,我要找我的律師。”我回答吳戈。

吳戈揚起頭看我,“找律師可以,不過我們已經聯系上你的家屬了,找律師的事要看他怎麽安排了……等下會送你去休息吃飯,還有事嗎?”

他一邊問一邊站起身,一副不願多待的架勢。

我也把頭高高揚起,問吳戈,“我哪位家屬。”

吳戈饒有興味的看着我,我想要不是他如今頂着人民警察的身份,眼前又有同事在場,他過去對我那副暧昧的嘴臉,一定會出現。

我沖着吳戈微咪起眼,想把他和警察形象重合在一起,于我來說實在是很難做到。就算事實擺在面前,我也相信不起來。

吳戈這時換了略帶譏嘲的表情看着我,“你丈夫,井铮。”

其實就算吳戈不說,我也猜到會是井铮,現在确定是他了,我還是明知故問道:“他不是也被你們帶回來了。”

“你說你老公啊,他一個小時之前就已經走了,不過明天早上還得來,來拿你的拘留通知書。”

吳戈說完,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面無表情的看着吳戈,覺得他笑起來好難看。我也什麽都不想再問了,沒必要。

反正今晚我是注定要睡在公安局了,原本打算找律師的計劃也落了空,面對的又是剛剛變臉的吳戈,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見我沉默下來,吳警官又不疾不徐的開了口,“潘茴,晚上睡不着的時候,再好好想想,想想明天進行詢問的時候,要怎麽回答。”

我繼續冷着臉,懶得理他。

吳戈也沒再繼續跟我說下去,他很快離開了詢問室。

再這之後,我被帶去了公安局暫時羁押嫌疑人的地方,還給我準備了盒飯和水,讓我吃完休息。

我沒再問毫無意義的話,默聲坐在屋子裏,除了喝掉半瓶水,一口飯都沒吃,也沒人問我幹嘛不吃飯。

我倒是很快适應了這種安靜,正好可以讓腦子沒那麽亂,可以仔細想想發生的一切。

要想思考這些事情,就沒辦法避開井铮,我回憶着他在邵桂芳墜樓現場說的那句話,感覺後背被層層涼汗包裹着,異常難受。

我從自己和井铮準備去井海文和林悅的新家開始回想……

之前因為突發的事情一股腦砸過來,我壓根沒想起既然我和井铮都被警方帶回來詢問,那同樣作為所謂目擊證人的井海文和林悅,怎麽沒一起。

或者,他們也被帶回來了,只是我沒看到。

他們幹嘛要聯合起來,誣陷我,說我把邵桂芳推下樓導致她摔死?是井铮為了報複我,才這麽安排的,給我設下了圈套。

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最初的想法。

我把下巴磕在自己蜷起的膝蓋上,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心頭升起。

井铮誣陷我是确定無疑了,而他的動機……是為了景象食品,得到景象食品。

……

這一夜,我幾乎無眠。在腦子異樣的亢奮狀态下,體驗了一把什麽叫做唇冷齒寒。

等我漸漸被生理上的困意征服就要睡過去時,吳戈再次出現了。

我揉揉眼睛看清是他,就問現在幾點了,我什麽時候能離開。

吳戈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五十二分,你是快要離開這兒了,等辦完手續,就送你去看守所,我親自送你。”

我被聽到的話弄得一愣。

送我去看守所……我雖然對法律不算很懂,可是也知道被送進看守所意味着什麽。

我已經成了真正的犯罪嫌疑人。

我有點害怕了,想了想就直接跟吳戈說,“我沒把邵桂芳推下樓,是他陷害我!憑什麽就把我抓起來,你們警察就這麽草率辦案的?”

吳警官打量我一秒,瞬間露出了笑容,“就是不草率,所以要依法辦事,聽說你從小就挺喜歡嘗試刺激的事情,進看守所這事,不想試試嗎?”

我沒吭氣。

心裏盤算着自己該怎麽辦,我馬上要做的還是找律師吧,現在我能為自己做的似乎也只有這個了。

想到這兒,我才張口問吳戈,自己什麽時候能聯系律師。還有,井铮已經作為家屬過來了嗎。

吳戈回答我不用着急,律師是肯定會讓我聯系的,井铮已經在這邊了,等下正式上班了就會辦手續。

我突然又問吳戈,“現在只有我們兩個,能跟我說句實話嗎?你是警察,那為什麽要跟着他,做他的助理?”

被我這麽一問,吳警官淡了臉上的笑意,擡手摘下他頭上戴的警帽,拿在手上,像昨晚在詢問室裏那樣,整理起帽子。

警帽在我看來很幹淨,根本不需要整理。

可是吳警官卻整理得很投入,專心致志的樣子,好一陣才重新把警帽戴回頭上,然後回答我的問題。

他說:“潘茴,對不起。”

我一愣,沒料到他的回答是一句對不起,他幹嘛對我道歉。

我蹙眉,“我可受不起吳警官的對不起,你怎麽就對不起我了,我們又沒什麽關系。”

吳戈的面色有了些微的變化,他突然側頭避開我的目光,“到時間了,你有個心理準備吧,畢竟進去了和外面不一樣。”

說完,吳戈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沒給我繼續追問的機會。後來,我被押往看守所時,他也沒像自己跟我說的那樣,會送我過去,他壓根就沒出現。

就這樣,我有了人生裏的一次全新體驗,被押進了看守所。

進去的整個過程裏,我都挺平靜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冷靜的多,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

直到管教開始對我說進了看守所的規矩時,我才恍惚着意識到,自己失去了自由。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我實在不想細說。

經歷入獄最、初的訓練,被老犯人“調教”,這些于我來說都不算很難熬,我的絕望感第一次洶湧而出,是夜裏獨自盯着監室裏那扇方寸大小的鐵窗時。

我到那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根本過不去這一關,我已經假裝不下去了。

這還只是第一天,第一夜啊。

接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個這樣的夜晚要熬過去,絕望感鋪天蓋地的把我壓垮在地,爬不起來,擡不起頭。

就這樣,我終于在看守所的黎明到來之前,發瘋似的大喊大叫,喊醒了一個屋的獄友,喊來了管教。

可我什麽都不管,被人拉着頭發還大聲繼續喊,“放我出去!我要見律師,讓我見律師!”

等我被趕來的管教控制住時,才發覺自己早已哭的淚流滿面,甚至想到了死。

那種意識到自己可能不再是個正常的人,不再有尊嚴的恐懼感,已經讓我失控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漸漸平靜下來,冷靜之後我意識到自己的沖動,會給自己帶來更加難熬的看守所生活時,後悔也來不及了。

可是讓我很意外,這天中午過後沒多久,管教就來通知我,我的律師來了。

我訝異的看着管教,因為我根本還沒聯系什麽律師,怎麽律師就自己找上門了,誰給我找的。

井铮的臉,從你我眼前跳出來,我的右眼皮頓時跟着抖了抖。

看守所的會見室裏,隔着鐵窗,我見到了律師。

本以為見到的會是景象食品法律顧問派來的某位律師,結果我走進會見室見到的,是個穿着質地精良黑色大衣的氣質美女,她身邊跟着一個年輕面孔的男生。

我盯着站起身對我微笑的律師,“施律師?怎麽是你。”

施雯收起笑容,面色平靜的沖我點下頭,“我早上剛從岳海趕過來,你還好吧?”她打量我幾眼,有些擔憂的詢問。

我緩緩坐下,明白施雯是看見我難看的臉色還有腫起來的眼睛,才會有此一問。我擡手摸了下眼角,跟她說沒事,“認床,沒睡好。”

施雯沒再追問,很快開始入了正題。

聽了施雯的話,我這才知道,她怎麽會成為我的代理律師,我本以為是井铮找她來的,結果不是。

施雯是被陸海訓找過來的。

突然聽到陸維訓的名字,我眼角跟着就一熱,心情小小的激動起來。

出事之後,我不是沒想過他,其實我屢次着急的要找律師,真正想找的就是他,沒想到我還沒去找他,陸維訓就已經先找過來了。

心裏感慨萬千,一大顆眼淚就在眼圈裏打轉……我低下頭,怕對面的施雯看到我此刻失态的樣子,擡手迅速擦了下眼睛。

施雯和她帶來的助理,都無聲的看着我。

我努力平靜了一下,低頭對施雯說,我是冤枉的,我沒把邵桂芳從樓上推下去。

施雯什麽都沒回應。

我感覺到她沒說話,把頭擡起來去看,就看見施雯對着我,很鄭重的點點頭,“跟我說說當時到底發生過什麽……”

我看她身邊的助理拿着平板電腦準備記錄,就想了下沒直接說事發經過,而是問施雯,陸維訓是不是也回懋江了。

施雯歪頭看着我,“我們時間不多,先說正事吧。”算是比較委婉的拒絕了回答我。

我當然明白眼下對自己更重要的是什麽,也沒再廢話,開始跟施雯講邵桂芳出事前後的情況。

說到最後,我停頓了一下,才又補充了一句,“我真的沒推那個賤人,施律師,你能讓我今天就出去嗎,我根本沒殺人,不應該待在這兒。”

施雯正側身靠近身邊的助理,看着助理手上的平板電腦,聽我這麽說,她臉色淡淡的,看都沒看我回答道:“今天不可能讓你離開看守所,你得有心理準備……短時間都走不出這裏。”

聽到這種回答,無異于晴天霹靂在頭頂炸開,我馬山提高音量問施雯,“短時間有多短,不能把我弄出來,那你們律師來見我幹嘛?”

說出口了,我馬上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可是也收不回來了,只好緊跟着又對施雯說了句對不起。

施雯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她坐正身子,隔着鐵窗看着我說:“沒關系,潘小姐的心情我能理解,會見時間到了,你在裏面被着急耐心點兒,我既然接了你的案子,就會盡力的。”

她剛說完,管教就進來說,會見時間到了。而我注意到,施雯對我的稱呼是潘小姐,不再是之前的井太。

我本來還想趁着最後再問問陸維訓,可惜沒時間了。

不過施雯臨走時還是給了我一個希望,她匆忙的跟我說,她很快會再來會見,最多不超過兩天。

……

施雯說話算話。

隔了一天,我就再次見到她了。她這次來見我,換了個助理。

等我坐下,看清楚這位新助理的臉,心跳馬上就加快起來。好不容易才忍住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我激動的朝施雯看過去,她對我微笑點下頭,我們兩個無聲的眼神交流一下,彼此都默契的沒多說。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施雯的新助理時,對方也沉靜的看着我,他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就像看着一個和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當事人。

施雯這時開口跟我說,“有個消息轉達給你,你姐姐潘薇已經安全到達姻緣山的戒、毒所,她還不知道這邊出的事情。”

我看向施雯,“你見過井铮了?”我心裏清楚,能告訴我潘薇行程的人,最可能的就是井铮。

說來奇怪,我這兩天幾乎沒再想過他。

施雯朝身邊的助理瞥了一眼,“我沒見到井先生,消息是別的渠道知道的。”

我聽她這麽說,心裏跟着一磕,居然不是井铮說的。

我失去自由的這些天離,他又在幹嘛。

165 兩個條件

165 兩個條件

我一個人在看守所裏煎熬時,井铮在幹嘛。

跟施雯一起來見我的新助理,忽然壓着聲音對施雯說,“會見時間有限,那件事趕緊說吧。”

我被他的話吸引,暫時放心剛才的心事,看着施雯,不知道她還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施雯點下頭,從随身的一個文件袋裏,抽出來幾張紙,她低頭看了看,然後擡頭舉着那幾張紙對我說,“我這次來除了案子的事兒,還受人委托,要跟潘小姐處理另外一件事。”

聽着施雯的話,我莫名就跟着緊張起來,我朝那幾張紙上瞥了眼,“你說,什麽事。”

我有一種特別不好的感覺。

施雯并沒像平日那樣,幹脆利落的回答我,她轉頭看着身邊的新助理,似乎在征詢他的意思。

我也跟着她去看這位助理。

助理和我四目相對,聲音低幽的開口,替施雯回答我,“我們帶來了離婚協議書,他要跟你離婚。”

我盯着助理的沉靜面容,在心裏默默念着他剛才講的話,他要跟我離婚……井铮要跟我離婚。

我扯了下嘴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笑,然後尴尬的僵住動作,腦子裏跳出井铮和我說一年之約的那副模樣。

是他提出來的,一年之後跟我離婚,怎麽就突然提速了呢。

我眯眼瞧瞧隔在我和施雯他們之間的欄杆,是因為我進了看守所,還背着故意殺人的嫌疑,所以他才決定提早跟我撇清關系?

……

這一次的會見,結束在我的各種猜想之下,最後離開時,我又對施雯重複一遍我已經跟她說過的話,我讓他出去告訴井铮,要離婚沒問題,讓他親自來見我。

我第一次和施雯這麽說完,她就平靜的回答我,“你目前的情況,能見到的只有律師。”

我朝今天來見我的新助理看了眼,“那我不管,反正我的條件就這樣,讓他看着辦。”

這天夜裏,我睡的不錯,早上醒過來時,我揉着眼睛問自己怎麽突然就不失眠了。答案很快出現,因為昨天見到了想見的人。

跟施雯來見我的新助理,就是做了稍許僞裝的陸維訓。

就算跟他沒說上什麽話,但見到了,心裏就踏實下來。一如過去幾年的來往裏,我隔着手機聽到陸維訓的聲音,總是無條件的相信接受。

也不知道他有什麽魔力,能讓我這樣。反正他知道我這個樣子了,我就知道自己有希望洗脫嫌疑,陸維訓一定會幫我。

這個念想,很有力的沖淡了井铮要跟我離婚帶來的郁悶情緒,我在裏面找各種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逼着自己不去想離婚這件事。

可是我沒想到,見了陸維訓之後的連續四天裏,我都再沒等到施雯的會見,我問了管教,回答是不知道。

我又沒辦法控制的開始想,施雯不來,那井铮會不會來?結果是,誰都沒出現。

就這樣,我又等了兩天,馬上就覺得自己熬不下去時,施雯終于又來了。

讓我開心的是,跟施雯一起來的助理,還是陸維訓。

和我的興奮比起來,他們二位都明顯沒什麽開心的表情,我甚至從施雯臉上看出來一絲陰郁,這還是我認識她之後第一次看到。

我主動問施雯,是不是我的事情有什麽麻煩了。問完,我又看着陸維訓,用眼神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是陸維訓回答我的,他清清嗓子跟我說,“你的案子倒是有了好消息,有人願意作證,出事的時候你不在潘家。”

聽到這種消息,我懸着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我緊跟着追問是誰給我作證。

我最想猜到了,就是那天出現在潘家的一對陌生男女,在裏面的時候我想過好幾遍,一直記着他們。

至于同樣知道我不可能推邵桂芳墜樓的井海文和林悅,我完全不抱希望,他們絕對不可能的。

我好奇的看着施雯和陸維訓,不知道會是哪位出手相助,願意幫我作證。

這回換成施雯給我答案了,“是井铮。”

我頓時愣住。

陸維訓看着我,又補充一句,“不過他是有條件的。”

我眼神馬上暗了下來,冷冷的問,“什麽條件,讓我同意離婚?”這是我的第一反應,我覺得井铮會這麽說。

“這是條件之一,還有另外一個。”還是陸維訓回答我。

我感覺自己的眼神更冷了,“還有什麽……”

施雯不知為什麽,在我問完這句時,擡頭去看了眼會見室裏的監控探頭。看了那麽幾秒後,施雯低頭重新看着我。

她說,“另一個條件,就是讓你把景象食品交給他……”

我聽了眯起眼睛,“交給他……”我不信井铮的原話是這樣,施雯肯定說的有所保留。

施雯沖我欣賞的一笑,“原話是,他要得到景象食品,景象食品以後跟你們潘家不再有關系。”

我在心裏呵呵。

對呢,我怎麽忘了這個!人家不是早就毫不遮掩的跟我坦白說了,要得到我們潘家的景象食品。只是我沒想到,他得到的方式,居然是這樣。

我無力的垂下頭,一時之間腦子裏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就是一句話都不想講。

哪怕對面坐的人是陸維訓。

說到這兒了,施雯和陸維訓也全都沉默下來。

過了一會兒,我把頭擡起來,想着會見律師的時間這麽珍貴,我不能白白浪費了,得說話。

我看着施雯,添了下幹裂嘴唇上的幾道血口子,慢悠悠的說,“施律師,如果我不同意,我老公他就不會給我作證是吧?他不主動作證的話,我就出不去了,是嗎?我想聽真話。”

施雯和陸維訓交換一下眼神。

我又想了下,在沒聽到回答的空隙裏,補上一句,“還有,景象食品是不是,是不是已經被他實際控制了,潘薇那邊已經淪陷了是吧?”

我這一句,是盯着陸維訓問的。

一分鐘後,管教提醒我們會見時間馬上到了,有話抓緊說。

陸維訓打量着我,“潘薇已經簽了轉讓股份和經營權的協議,據我所知,已經可以生效,他今天早上應該已經去景象那邊正式接手了。”

動作這麽快……我聽着陸維訓的話,感覺手心裏全是冷汗。我的心跳不是加快,而是覺得有種近似窒息的感覺。

是我自己太傻太天真了,人家就在我身邊,早就步步為營觊觎我老爸一生的心血,而我卻還做着白日夢,想和他……我真想扇自己兩個耳光。

“還有轉機嗎,我要是不答應條件,還能保住景象嗎?”我盯着陸維訓,希望他回答我,可以這樣。

陸維訓冷如薄薄冰峭的面孔,讓我忽然覺得他陌生起來,如同和我隔着千山萬水,沒了過往的親近。

他回答我的話,也讓人渾身發冷。

“沒什麽用,就算你那麽做了,景象食品也保住……我倒覺得,他還對你念着一份情,所以才提出這種要求,其實他不必這麽做,也一樣拿得到想要的。”

施雯也插話進來,對我說,“作為你的代理律師,我建議潘小姐,接受這兩個條件。”

我不想說話,再次把頭深深地垂了下去。

這次的會見,結束在我的沉默當中,我沒說要不要接受那兩個條件,緊閉嘴巴離開了會見室。

又隔了兩天,我再次見了施雯,這一次陸維訓沒一起來,助理又換成了第一次跟着施雯的那個年輕男生。

就在這次會面之前沒多久,我剛知道一個消息,檢察院已經對我做出正式批捕。

一見到施雯,我就把這個跟她講了,施雯毫不意外的看着我,說她已經知道了。

我問她這是不是意味着,我沒戲了。

“不是,只是案子處理起來難度加大了。”施雯臉色淡然的回答我。她低頭翻了兩下手上的文件,又跟我說,“他今天委托我,給你上了一千塊的帳。”

我一怔,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施雯在說什麽。

上賬,算是看守所裏的話,意思就是有人給我這種在押人員存了錢,方便我在裏面買生活用品和吃的。

施雯說的那個他,不用問就是指井铮,我目前還合法名義的丈夫了。

見我沒說話,施雯打量我幾眼,又說,“你瘦了不少,他讓我轉達你,你之前做過傷身體的手術,在裏面盡量注意身體。”

我突然噗呲一下,大聲笑了出來。

施雯的助理有些不自然的看着我,施雯看我這樣,很小聲的嘆了口氣。

我帶着笑音對施雯說,“幫我也給他帶個話,條件我答應了,不過我還是要見他本人,他見我了,我就滿足他。”

施雯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稍許之後才問我,“你确定嗎?”

我用力對着她點點頭,“确定,讓他抓緊吧,拖久了……我也許會該注意也說不定,他畢竟了解我是什麽人。”

這次會見之後,我開始期待不知道會不會有的見面。

等待的時候,我在放風時間裏獨自堵在牆角望天時,一個不認識的女犯朝我靠近過來,我冷冷的看她時,這女犯對我龇牙一樂。

她快速湊近我耳邊,“給你帶個話,他明天來見你,明天是他生日,你沒忘吧。”

166 給你找好替死鬼了

166 給你找好替死鬼了

“給你帶個話,他明天就來見你,明天是他生日,你沒忘吧?”

給我帶話的女犯說完,也不等我回話,扭着腰就走開了。

我也挺意外,沒想到施雯把話帶出去了,這麽快就有了下文,可是……我眯眼盯着傳話那女犯的背影,明天可不是井铮的生日。

我想了下今天是幾月幾號,進來這些天是度日如年,我現在對日期格外敏感,所以我很确定明天是幾號。

我當然也知道井铮生日是哪天。

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讓人給我帶這麽一句話,還有,沒想到井铮還能把手伸到看守所這種地方。

一整夜我都在回想和井铮重逢之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從姻緣山那場酒吧大火開始,一路想到我在岳海恢複記憶,想到井铮和我說過的每句話。

越想越發覺,我對這個男人的了解實在太少。

他從消防員一轉身就變回懋光接班人,我本以為這就是我看到的一切,可現在我終于反應過來,這樣的身份轉變不過是個表面現象。

他披着光鮮亮麗的少先生那張皮囊,步步為營在籌劃着什麽事。

我本以為他就是為了報複,報複我,報複我爸,可今天夜裏我想起自己那段并未完全回憶起來的過往,心裏莫名就有個念頭。

對于那段模糊的記憶,我也并非一點都沒回想起來,我想起自己在岳海見過一個人,那人很着急的問我知不知道井铮在哪兒。

那是個我記不起長相的女人,我只想得起來她的聲音,對她的具體樣貌去完全沒印象,對我怎麽回答的也想不起來,記憶就戛然而止在那女人的問話聲上。

現在想起這些,盤橫在我心頭那個有關井铮的疑問,就愈發強烈起來。他究竟在幹嘛,要達到什麽目的。

我想不出答案。

天快亮時我迷糊着要睡着時,腦子裏就想,不管怎樣,不管他到底要幹嘛,我都不想了。

潘家面臨的處境,我最該做的就是先要保住自己,擺脫掉身上的犯罪嫌疑。只有我恢複自由能正常在外面活動,才有可能解決問題,才有可能搞清楚井铮到底要把我這樣。

……

第二天,從天亮就一直下着雨夾雪,看守所裏都在念叨着即将到來的春節,還有人問我,覺得自己過年前能出去嗎。

我沒回答,眼睛盯着監房門口,等着會見的通知。

上午九點多,我踏進會見室只看了一眼,就認出施雯帶來的助理又換了,跟她一起來的就是井铮。

想到在裏面能見我的方式最可能就是這種,可真的這麽隔着鐵窗見到了,我還是覺得恍如隔世。

誰想得到,我跟他之間會有這麽一天。

我坐下,目光毫不避諱的盯着對面的井铮,他也一臉坦然的回看着我,不知為何今天居然架了副金絲邊框的眼鏡。

我看着他,心裏冒出衣冠禽獸四個字。

施雯開口打破沉默,她問我是不是又沒睡好,看我黑眼圈可挺重的。

我沒看施雯,說的話直奔對面正假模假式打來筆記本電腦的井铮,看來他還挺投入角色的。

我問井铮:“井助理,好久不見,東西帶來了嗎?”

施雯的目光,在我和井铮之間來回看了一圈後,我聽到她輕輕咳了一聲,目光最終定格在井铮那兒。

似乎在等他發話。

我扯了下嘴角,把頭揚高一些看着井铮,我也等他說話。

井铮的視線,好像一直停在我的頭發上,我發覺到這點,心裏随之一動,下意識擡手去摸自己的發梢。

井铮這時忽然開了口,他在椅子上動了動身體,把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合上,目光盯住我的眼睛,慢慢說道:“你剪了短頭也挺好看,出去之後好好弄一下。”

施雯聽着井铮的話,也把目光轉向我的頭發上。

我抿緊嘴唇,想起進來之後被剪掉原來長發那一刻的感受,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就是那個時候,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什麽叫失去自由和尊嚴。

而這份體驗,都拜我的合法丈夫所賜。

“記着聽天揚說過,你小學的時候因為同學拉了你的馬尾辮,你找人把人家的自行車給砸個稀巴爛……現在頭發被這麽剪了,就忍了?”井铮壓低了聲音,跟我徐徐道來。

我都不記得自己和天揚說過這些,他又跟我提起天揚了。

施雯又低聲咳了一下,她看了眼監控探頭,對身邊的井铮說,“小心說話。”

井铮很配合的點點頭,轉頭看着施雯,“聽你的,拿出來吧,給她看看。”

我接過施雯遞給我的幾張紙,首頁上明晃晃的一排字映入眼裏,離婚協議書。

我沒仔細看協議書上的那些內容,眼神只盯着上面“離婚”兩個字,冷聲問施雯,“簽了這個就算離婚了嗎?”

施雯靜了兩秒,回答我:“還需要當事人拿着這個和其他證件去民政局辦手續,這只是第一步,你看下內容,有什麽異議就跟我說。”

原來離婚需要這麽辦手續,我聽完施雯的解釋,又去看井铮,他看我一眼開口說,“我已經在上面簽字了。”

我把離婚協議書啪的放在桌面上,“你都簽字了,我還能有什麽異議。”說着,我跟施雯一伸手,“把筆給我吧。”

握着筆,我低頭看着面前的離婚協議書,翻到需要簽名的地方,看見了井铮的簽字。

我并沒立馬落筆,看了幾秒後又重新擡起頭看着井铮,“我想知道,我老公會作證說,親眼看我把自己繼母推下樓摔死,到底為什麽……”

施雯不等我說完,就打斷我,“潘小姐。”

我明白施雯的意思,轉頭看着她露出微笑,“施律師,我總得先弄清楚了,才能簽字吧?不行嗎?”

施雯沒說話。

我繼續看着井铮,“井助理,你了解我的案子嗎,能回答我吧。”

井铮凝着我足足一分鐘,才緩緩開口,“兩個條件都滿足了,就沒問題。”

我笑着對他搖搖頭,用眼神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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