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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37)

,他答非所問了,這不是我要聽的。

又過了差不多一分鐘,井铮才再次開口。

“替死鬼幫你找好了,放心。有什麽話,等你出去了再說也不遲,抓緊時間吧。”他說着,目光瞧向我手邊的離婚協議書。

我咬咬牙,知道在這種環境下的确也太不方便說事情,那就……我低頭看着離婚協議書,很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施雯把離婚協議拿回去時,我又問井铮,“聽說今天是井助理生日,生日快樂。”

井铮神色微凝,只回了我一句,“謝謝。”

明明就不是他的生日,他難道以為我不記得他生日?我看着鐵窗相隔的這個男人,更覺得自己不了解他。

臨走時,施雯跟我說讓我耐心等着,很快我就可以離開看守所,到時她回來接我。

這會兒,井铮已經先走一步離開了會見室,似乎不願跟我多說一句話。

我對施雯說了句謝謝,心裏清楚,現在對我最重要的就是出去,其他的出去了才能計較打算。

這次會見就這麽結束。

接下來的等待,果然沒多久。

等我換回進來時那身衣服,被管教帶出看守所時,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

重獲自由的感覺,原來是這樣。

來看守所接我的人,只有施雯,這次她身邊沒跟着任何助理,就一個人。

這倒是讓我挺意外的,我本以為陸維訓至少會和施雯一起過來,甚至還想過,也許井铮也會來接我。

結果想見的不想見的,都沒見到。

施雯今天見我,到時比之前每次都熱情許多,等我跟着她坐進車裏,她轉頭打量着我說,邵桂芳那個案子已經沒事了,讓我放心。

“怎麽叫沒事了,警察查出來她怎麽死的了?”我問施雯。

施雯目光微妙的看着我,“确認是自殺了。”

我沒再多問,心裏想着別的事,一時間都忘了問問陸維訓怎麽沒來,反倒是施雯主動告訴我,陸維訓現在不在懋江,所以沒來接我。

“他去哪兒了。”我一邊問施雯,一邊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開機。

施雯卻沒回答我的問題,她沒頭沒尾的對我說,“我真沒想到,你那麽痛快就同意離婚,聽說你很愛少先生,就這麽放手了?”

我側頭朝看守門門口瞥了一眼,冷冷哼了一下,沒回答施雯。

車裏安靜了一下,施雯又說,“你要是不介意,少先生希望我直接送你去民政局。”

我抿了下嘴唇,明白施雯這話的意思。

“那走吧,我正好要去找他呢。”

施雯開車送我到了民政局,我下車準備踏進大門時,迎面就看到了正往外走的井铮。

井铮先和施雯打了招呼,等施雯開車離開後,他才把視線落在我臉上,重點很快就轉移到我的頭發上。

我也看着他的眼睛,可眼前很快就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些別的畫面,淹沒了井铮的臉。

那些畫面,是我和他上一次來民政局的場景,那次我們是來領證的,他坐在輪椅上,一只眼睛帶着傷和我拍了結婚照。

可是這才過去幾個月,我們又來了。

“離婚也需要拍照片貼在離婚證上,你這發型不好看,先回家收拾一下再來……跟我走。”

井铮說着,不等我反應,一把緊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朝停車的地方大步走去。我本來想喊想讓他放開我,可看着他的側臉,我心裏改了主意。

我很順從的跟着井铮上了車,也不問他要帶我去哪,井铮也跟我沒話,把車開得飛快。車開出去沒多會兒,我就辨認出來,這個路線是開去我和井铮那個新房的。

果然,井铮帶我回了我們兩那個新房。

他在樓下站住,手上還是緊緊拉住我的手沒放,我繼續保持沉默,看他到底要幹嘛。

井铮仰頭朝我們新房那個窗口望,我聽到他跟我說,“去看守所見你那天,真是我的生日。”

我納悶的蹙眉擡頭,看了眼新房那個窗口後,還是沒說話。我不明白他幹嘛這麽說。

井铮用力捏了我的手一下,我本以為他會跟我解釋一下有關生日這話題,結果他只是跟我說,上樓吧。

我們一起上樓。

井铮拿鑰匙開了門,我一走進去,門就在身後被重重關上。井铮的人,緊跟着就從身後,把我摟住。

167 刺耳紮心

167 刺耳紮心

井铮一進屋,就從身後把我緊緊摟住。

我勉強控制住自己,裝作毫無感覺的僵着身體一動不動,反正現在的我,不想再為身後這個男人動感情。

我是真的想跟他就這斷了。

井铮把我擁得更緊,他的臉埋在我頸窩,嗓子低低的還帶着幾絲嘶啞,“在裏面,沒人欺負你吧。”

我扯了下嘴角,無聲的冷笑一下,輕輕搖了幾下頭,沒說話。

“聽說你在裏頭晚上總是睡不好,你是擔心自己出不來了?”井铮擡手撫摸我的短發,又說,“你就當還債吧,進去這件事,五年前你就應該嘗過,這回就當自己是罪有應得吧……去洗澡洗頭,你身上味道可不怎麽好聞。”

他說着,把我放開,自己朝衛生間走過去,我很快就聽到裏面放水的動靜。

“脫衣服,進來洗澡……”井铮從衛生間裏沖着我喊。

從裏面出來,我真的很想立馬洗個熱水澡,可是我想的,不是眼前這樣。

“潘茴。”井铮再喊我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動手脫衣服,脫到只剩內衣時,走進了衛生間裏。

衛生間裏已經氤氲着熱騰騰的水霧,井铮只穿着襯衫,袖口半卷,手裏拿着淋浴噴頭朝我瞧着。

霧氣缭繞,我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只感覺到他的目光在盯着我。

我擡腳往他那邊走,心裏已經想好,如果他等下要跟我親熱,我絕對不會配合。

我不想再跟這個男人,發生那種事情。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證明我想多了。

井铮等我走過去了,就把淋浴噴頭遞給我,只說了讓我自己調調水溫,說完就離開了衛生間。

我還以為他會……

等我洗好出來,井铮半倚半靠在沙發上,像是睡着了。

我把浴巾扔在地板上,赤腳在上面蹭幹腳底下的水,輕手輕腳的朝他走過去。剛在沙發邊上站住,就聽到井铮啞着聲音問我,“把衣服穿上,小心感冒。”

我怔了一下,井铮已經睜開眼。

他那只受傷的眼睛早就拆線,留了一道挺明顯的疤痕,我從現在這個角度看過去……竟然不覺得那傷疤讓他變醜變可怕,反到覺得這樣的井铮……

該怎麽說,我盯着他眼睛附近那道傷疤,我反倒覺得這樣的井铮,多了幾分人味兒。對,我就是想說這個。

我愣神想事的功夫,井铮已經從沙發上起身,他擡手揉揉眉心,站起來的動作似乎有些費勁。

這些我都看在眼裏。擱在以前,我肯定會問他是不是不舒服或者太忙了休息不夠,可現在看他這樣,我心裏很平靜,沒什麽感覺。

井铮剛轉過身,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我看他走到窗口那邊接了電話,自己朝衣櫃走了過去,我記着這裏放了一些換洗衣物。

我穿着衣服,耳邊偶爾聽到井铮講電話的聲音,不過就是一些聽不出前因後果的應答語句,也不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

也許通話內容,就是有關景象食品的……我套上毛衫時,腦子裏突地冒起這個念頭。

我轉頭冷眼盯着井铮的背影,還有一種可能,也許是有關我大姐潘薇的。

正想着,我聽到井铮又說,“大顧,辛苦你了,那就先這樣。”說完,井铮把手機從耳邊移開,他低垂着頭,似乎在用手機發消息。

我整理一下衣服,開口問他,“我大姐現在怎麽樣了,邵桂芳的事情她知道了嗎?”

我在看守所裏蹲了二十三天,這期間還不知道墜樓摔死的邵桂芳後事如何處理的,潘薇那邊又是什麽情況。

剛才聽井铮對手機那邊的人叫了聲大顧,想來他是在跟陪同潘薇去戒、毒的顧明輝聯系。

井铮聽了我的問話,不緊不慢的轉過身來,還在低頭用手機發消息,隔了好幾秒後才收起手機,擡眼看我。

“最新消息……”井铮拿着自己的手機,沖我晃了晃,“我剛和大顧通過電話,他說你大姐狀态不錯,為了不影響她的治療,還沒告訴她邵桂芳的事。”

“警方認定她是自殺跳樓了?”我又問。

在看守所裏我無數次想過邵桂芳究竟怎麽死的,我并不完全相信,她會是自殺跳樓。

“嗯,這件事已經翻篇。哦,我忘了恭喜你,終于看到賤人落個悲慘下場。”井铮說着,嘴角微微勾起。

我也笑了,“那我也得恭喜少先生一下了。”

井铮聽我這麽說,眼神玩味的看着我,“恭喜我?”

我沖他點點頭,“對呀,恭喜你成功得到景象食品,我還納悶你會怎麽去跟我那位商界女強人的大姐周旋,沒想到你用的是這個套路。”

說到最後,我已經保持不住笑容了,臉色迅速僵了下來。

我冷漠的看着井铮,看他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最後消失殆盡。

他問我,“你是認為,是我讓你大姐沾上那個東西的?讓她自己弄垮自己,好下手拿到潘明盛留下的那個爛攤子。”

聽到這麽說起老爸一輩子的心血,我心裏一直壓抑的情緒,開始蠢蠢欲動。

我拿眼神回答井铮,難道不是嗎?我就是覺得大姐吸、毒這件事,跟他脫不開幹系。

井铮默了足足半分鐘不說話,最後還是他手機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屋裏的僵局,井铮拿起手機劃開屏幕,低頭去看。

很快,他就擡眸瞧向我,“随你怎麽認為吧……”他把我上下打量一圈,“我趕時間,現在能去民政局辦手續嗎,我想今天就把咱們的關系,處理幹淨了。”

我在心裏冷冷哼笑,嘴上也冷冷的回答他,“不是說好了一年之後嗎?不是說好要讓我回來頂替潘薇嗎?我難道沒配合你嗎!你幹嘛還要……還要!”

我說不下去了,手因為激動開始抖起來。

“幹嘛還要誣陷你殺人,你想說這個吧?”井铮替我把話說全,說完還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色。

“我需要一個解釋。”我眼看井铮朝我身後的衣櫃走過來,接着問他。

我要一個答案。

“因為那個時間點上,我需要你消失,看守所是個最佳選擇,就為這個。”井铮很快就給了答案,說完動手在衣櫃裏找衣服。

他用了好大的力氣,翻衣服弄得聲音不小,像是帶着莫名的怒氣。

我聽着耳邊的噪音,心裏更煩,扭臉盯着正從衣架上取襯衫的井铮,“說好的一年,說好一年的。”

“計劃不如變化快。”井铮不耐煩的甩給我這麽一句,開始動手解紐扣,準備換襯衫。

我盯着他沒再問下去,因為我全部的精神和體力,都用來控制自己的眼淚。我需要拼盡全力,才能忍住滿眼的淚水。

井铮朝我匆匆瞥了一眼,觸上我的目光時,他眼神明顯一怔,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我把頭仰到能做到的最極限,等他的回答。

井铮修長的手指,很快繼續動作起來,他穿好襯衫從我眼前快速走過,去沙發上拿起外套,背對着我穿好厚,才出聲跟我說,“潘茴,跟我去把離婚手續辦了,這是你我之間最好的結局。”

我最終還是沒忍住,聽着他的話,一大顆眼淚啪嗒一下落在地板上,聲音好大,可是我确定只有自己聽得見。

井铮還在說,“潘茴,其實景象食品早就是個空殼,你沒必要覺得對不起潘明盛,我已經給你的賬戶上存了一筆錢,潘薇那邊我也給了該給的那份……所以,我并沒強取豪奪你們潘家的産業,潘小姐不要亂說話。”

我抹了一把眼角,從他嘴裏聽到潘小姐三個字,這麽刺耳紮心。

“如果景象食品在我手上能起死回生的話……”井铮說着,側頭朝身後我站的位置看,“你等我,将來的某一天,也許我會把這些都還給你。”

我感覺自己聽到了一個笑話,特別幼稚那種。

“你等我……”到了今時今日,他還能對我說出這種話,怎麽說得出口?

都這樣了,他還要我等什麽,等着被他害得更慘,報複得更兇嗎?

我呵呵的笑出聲來,不知怎的,心裏那團一直憋着的火,悠忽之間就徹底滅了,堵在心裏的各種問題和困惑,都不想再說出口了。

那麽那麽多的疑問,都不需要答案了。

我想,這大概就是心如死灰的感覺吧。人啊,想開了其實也不難,就這麽一瞬間的事兒。

我繼續笑着又看看井铮,人已經往門口走過去,我彎腰穿鞋,同時對井铮說,“什麽都別說了,我們去民政局吧。”

兩個小時後,我和井铮每人手裏捏着一個紅本本,走出了民政局。

外面的陽光很明媚,我手上那個小紅本上印着三個字“離婚證”……還挺晃眼睛。

想想自己這段婚姻,開始的就荒唐,現在結束的又這麽迅速,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有失落感,也有解脫的渾身一身輕,總之就是自相矛盾的體會。

不知道,他是什麽感受。

我轉頭看着身邊的井铮,看着他一臉淡然的正把自己那個嶄新的紅本本,揣進大衣兜裏。

“潘茴,再見。”

井铮就像在說一句平常的道別語,語氣不帶任何情緒,說完就邁開大長腿往臺階下面走,再沒回頭。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那句再見。

我在街上走了一陣,最後決定先回家睡覺,我現在只想大睡一場。

可是,我的家在哪兒呢。

等我稀裏糊塗打車回到潘家小區門口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回了這裏,回了這個我從來不認為是自己家的地方。

我下車站在小區門口,想着理清自己的腦子再決定上不上樓時,就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喊我。

168 背後一片肮髒

168 背後一片肮髒

我循着聲音看過去。

挺意外的,看見的居然是吳戈。不對,應該稱呼他一聲吳警官。

“吳警官,又來抓我?”我真的就叫了吳警官,叫完站着沒動。

吳戈穿着便裝,上身一件霧霾藍的羽絨服,下身黑色窄腳褲,腳上白色運動鞋……很韓系的打扮。

我眯眼打量朝我走過來的吳戈。

他穿這身還挺有氣質挺順眼的。可惜,是穿在我讨厭的男人身上,好感度頓時被拉低好多。

吳戈也在打量我,目光的焦點最終落在我的一頭短發上。

走到我面前,吳戈身形長立,沉默不語,只是一直盯着我的頭發看。

我稍稍把頭仰高一些,試圖從吳戈的目光裏看出點什麽。

不知道他還找我幹嘛,怎麽知道我會這個時間出現在潘家這邊,他跟蹤我嗎。

本以為自己戒備心一直在線,結果手還是猝不及防就被吳戈突然抓起來,我本能的想擺脫掉,嘴上也提高音量喊起來,“你幹嘛!”

吳戈一臉随便你的表情,抓着我不放,他看着我的眼睛問我,“離婚手續辦完了?”

我手上繼續用力,沒想到又是猝不及防就掙脫了,我拿另一只手握着被他找過的手腕,低頭不回答。

他連我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都知道,肯定是跟蹤我了,可我一點都沒覺察到。呵呵,不愧是吳警官啊。

吳戈忽然把聲音壓得好低,湊近我耳邊,“潘茴,對不起。”

我冷冷的扯了下嘴角,耳朵裏盤旋着井铮在民政局跟我最後說的那句,“潘茴,再見。”

事情都發生過了,說對不起有毛用,說再見有必要嗎。

吳戈見我不出聲,自己又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也不想見到我,可我還是得來見你……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

我吸吸鼻子,擡腳就朝小區大門口走,吳戈跟上來一把拉住我時,我轉頭狠狠瞪着他,“我不想聽你說話,離我遠點成嗎?”

“不能,你必須聽。”吳戈像個無賴似的回答我,手上倒是松開了。

我繼續往小區門口走,吳戈沒再跟着。

可是不過一秒,他就在我身後開始大聲講話,“你不好奇,我怎麽就變成警察了嗎?不想知道我幹嘛要在他身邊卧底?”

卧底兩個字,刺進我的耳膜裏,周圍路過的行人正放慢腳步,打量我和吳戈。我的腳步也慢下來。

見我還沒停腳,吳戈就繼續說下去,“安警官的事情,你不想知道了?”

我終于站住,轉身看着吳戈。

吳戈馬上朝我大步走過來,“我請你吃飯,邊說邊聊。”

我垂下眼簾,默了一會才淡着臉色回答他,“我想喝粥。”

吳戈把我帶到了懋江的一處老街區,說這裏有家很不錯的粥店,就是什麽時間過去人都多,有點兒吵。

我看着吳戈,“不是要跟我好好聊聊,不找個安靜隐蔽的地方嗎?你可是做過卧底的。”

吳戈聽我這麽說,原本一直有些冷肅的臉色緩和下來,嘴角甚至隐隐多了一份笑意。

他把車停下來,擡手指着左手邊的一個胡同口,跟我說,“粥店就在那個胡同裏,我會去井铮身邊跟着他,就是在那兒喝粥時決定的。”

吳戈領我走進胡同,一路走到胡同盡頭時才看見那家粥店。我擡眼看着門口的店招牌,“老李粥店”。

店門一打開,裏面的嘈雜人聲就破門而出,我下意識就皺皺眉頭。

吳戈覺察到我的神色,“裏面有個小包間,沒這麽吵,進去吧。”他說完,拿後背依着店門,讓我先走。

我瞟了他一眼,走進老李粥店。

等吳戈進門了,一個頭發灰白的老頭馬上從收銀臺裏站起身迎過來,口裏熱情的喊着吳警官,你可有日子沒來喝粥了。

吳戈也熱絡的和老頭打招呼,稱呼他李叔,我聯想粥店的名字,想來這應該就是老板了。

吳戈問,包間有人嗎。

李叔朝我瞧一眼,樂呵呵的回答吳戈空着呢,親自領我們朝粥店最裏面走過去,裏面還真有一個不大的房間。

吳戈招呼我進去,還和李叔直接說了要吃的幾樣小菜,說完才問我想喝什麽粥,還把包間桌上的菜單遞給我,“這裏的皮蛋瘦肉粥不錯。”

我瞥了眼印刷簡單的菜單,“那我就要這個。”反正心思也不在吃喝上,就按他說的吧。

很快,桌面上就被三種粥,五六樣小菜,還有切開的鹹鴨蛋,茶葉蛋之類的吃食給擺滿了,還是老板李叔親自上菜。

吳戈和李叔說話的當口,我聞着面前一碗皮蛋瘦肉粥的香味,感覺自己還真是餓了,索性也不等吳戈,拿起勺子先吃了起來。

吳戈送走李叔,關上包間的門,扭臉看我正在喝粥,就呵呵笑着也坐下,他什麽話也沒說,也吃起來。

我們兩個就這麽一言不發的專心喝粥。

整整一碗皮蛋瘦肉粥全進了我的肚子裏,我還吃了一個素餡包子,半個鹹鴨蛋,最後開始喝熱乎乎的豆漿時,才撩起眼皮去看坐我對面的吳戈。

他還在吃,手邊擱着兩個空了的粥碗,碟子裏是吃了大半的肉餡包子。

發覺我在看他,吳戈也才把眼神瞅向我,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正在嚼嘴裏的食物,說話的聲音就有些含糊不清。

“吃飽了?”吳戈問我。

我把豆漿杯放下,眼光朝包間不大的空間掃了一圈後,才開口,“飽了,能開始正題了嗎。”

吳戈馬上回答沒問題,然後飛快的吃光他碟子裏的包子,還把手邊的小菜又往嘴裏塞了幾口,最後喝了一口水,跟我說他吃飽了。

我冷眼看着他,不想跟他廢話,就等他開始。

可是吳戈半天也沒說一個字,就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偶爾端起水杯喝口熱水。

這麽耗了幾分鐘後,我失去耐心,還是先開了口。

我問吳戈,到底要跟我說什麽重要的話,趕緊說。再不說的話,我要回家了。

“潘茴,你還有家嗎?”吳戈等我說完,馬上緊跟着開了口。

我被他問的一怔。是啊,我順口習慣的說了回家,可我的家,在哪。

“我當然有家,你到底說不說?”我不耐煩的回答吳戈,心裏一直壓着的酸澀滋味,卻已經被他剛才那話給勾了起來。

吳戈又喝了一大口水,放下水杯時,他問我,“你頭發長得快嗎?”

我心口一睹,幹巴巴的語調回答他,“短頭挺好的,不想留長了。吳警官,能珍惜時間趕緊說正事嗎。”

“潘茴,對不起。”

我騰的就從椅子上站起來,朝着吳戈身後的包間門口走過去。

走到吳戈身邊時,他也站起來,我腳下稍微一遲鈍的功夫,人已經被他拉住,緊接着把我摟進懷裏。

我掙紮幾下,吳戈用的力道恰好足夠控制住我,可又不會讓我感覺難受,我突然想起跟他去見岳海那個女企業家時的情形,一股被戲弄的糟糕感覺頓時充滿全身。

我剛要開口罵人,吳戈就先拿手捂在我嘴上,“對不起,要不是那天的計劃沒失敗,你就不用遭這個罪了……你還是長發飄飄好看。”

我聽的稀裏糊塗,不明白吳戈說的“那天的計劃”是指什麽,我被他捂着嘴發出嗚嗚幾聲,拼力想仰頭去看他的臉。

“答應我耐心聽完,我就放開你。”吳戈的手勁,明顯松了一些。

幾分鐘後,我重新坐回到吳戈對面的位置。

吳戈也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坐在椅子上盯着我,“該從哪說起好呢,你最想哪件事,你來挑。”

我厭惡的瞪着吳戈,可腦子已經随着他的話,開始想自己最想知道什麽。

幾秒之後,我問吳戈,“你知道我媽媽以前的身份?”

“嗯。”

我繼續,“那就先說,跟我媽有關的。”

吳戈突然笑了一下,“我以為你會先問我,為什麽作為一個警察,要跟在井铮身邊,你不想先搞清楚這個嗎?”

我也笑了,“吳警官怎麽這麽多廢話,你要是早就想好跟我怎麽說,就別浪費時間讓我挑。”

吳戈冷笑出聲,眼神變得格外明亮看着我,“兩年前,我就在這包間裏,接受暗中接近井铮的任務,跟他最開始接觸,就是在姻緣山的消防隊。”

話題就這麽入了正軌。

我臉上繃着一片淡定,可心裏早已千頭萬緒都翻了起來。

原來,我從姻緣山開始就覺得這個吳戈哪裏不對勁的感覺,是對的。

原來他是作為……我腦子裏跳出卧底兩個字,可是卻不願和眼前的吳戈對上,在我的認知裏,只有壞人才會被好人派卧底在身邊。

吳戈是卧底,算是好人吧。那跟他對應的被卧底的人,也就是井铮……就是壞人了。

我喜歡的男人,是壞人。

“在姻緣山退伍離開消防隊時,他為了隐瞞我的真實身份,救了我。”

我瞪大眼睛看着吳戈,一時之間消化不了他剛才的話。

“懋光井家是做哪一行的,你還不知道吧,他跟你說過嗎?”吳戈喝了口水,好奇的看着我。

我一皺眉,瞳仁跟着緊緊一縮,抿了下唇,努力回憶我和井铮之間的談話,一下就想到他在井家老宅和我說起他父母的那些話。

他應該跟我提過,他們井家在最開始的時候,他父親和井海文兄弟兩個,是做某種黑暗生意起家的。

難道……腦子裏竄出來那樣東西,還有我在視頻裏看到邵桂芳還有潘薇吸食那東西的畫面。

“你想的沒錯。”吳戈突然打斷我的思考,口氣明顯嚴肅很多,“表面光鮮亮麗的大企業家,背後……肮髒一片。”

“你跟他認識挺早,應該知道他被送到國外留學的事情吧,在國外那幾年,他的确是去學東西的,不過……學的可不是什麽有益身心的知識。”

“井铮學的,是怎麽害人……不動刀不見血,還能賺大錢。”

169 聽後感

169 聽後感

“他學的是怎麽害人……不動刀不見血的把錢賺到手。”

這句之後,吳戈一直在跟我講有關懋光井家的事情,圍繞着井铮來講。

我一言不發,始終做個傾聽者。

吳戈停下來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他擡手拿起水杯大口喝水,目光朝我瞥着,在觀察我的聽後感。

我的聽後感……腦子裏那些原本零散串不起來的片段畫面,終于被吳戈的這番話給連起來。

我感覺自己腳下發虛,那種不真實的感受特別強烈。

我想過各種可能,可就是沒想到吳戈說的這種情形,就像我根本想不到羅宇翔會碰那東西一樣。

而井铮的情況,如果吳戈所說屬實,那他的情況可比老羅更可怕。

吳戈放下水杯,突然起身打開包間的門,沖着外面叫了老板劉叔,我聽着他和劉叔在門口的說話聲,依然感覺周圍的一切那麽不真實。

感覺自己的生活,被毒霧籠罩,層層疊疊,像一個虛拟世界。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吳戈拿手拍我肩膀時,我被吓了一跳,心跳突突的擡眼看他,甩給他一句,“你別碰我。”

要不是老板劉叔聞言發出的呵呵尴尬笑聲,我還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其實有點兒過了,吳戈就是拍了我肩膀一下,還不至于被我怼“你別碰我。”

吳戈也無奈的跟我解釋,“喊了你好幾聲都沒反應,我才拍你一下的,不至于把我說的像個猥瑣男吧……”

門口的老板劉叔也呵呵笑着幫忙解釋,“對呀,你沒聽見我和他都喊你來着,沒事沒事,我們吳警官可不是那樣的人,姑娘你放心!”

我看着老板劉叔,扯出一絲笑,想跟吳戈說句對不起,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跟他沒必要講究什麽禮儀。

這麽一想,我擡頭看着吳戈問他,要說的都說完了嗎。

吳戈看着我,“還有安警官的沒說。”

對啊,還有關于我媽的事情沒講呢,可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心思再聽下去,我只想趕緊離開,一個人靜靜。

吳戈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他挺體貼的問我,“要是累了,我送你回家,找時間再聊。”

我沖他古怪的笑笑,用眼神反問他,不是你說我沒有家嗎,你要把我往哪裏送。

吳戈一副完全懂我眼神意思的神情瞧着我,“Ok,你想自己離開也行,我們再聯系。”

我馬上起身,“好,那我走了。”

吳戈真的沒送我,他還比我先走一步離開的老李粥店,我望着他的車消失在路面上,才滿心茫然的看着街面上的人來車往。

我該去哪兒呢。

其實在這座繁華的大都市裏,我想找個落腳休息的地方,一點不困難。就算想回所謂的家,也有。

老媽過去和我一起住的那套房子,也還是我的家啊,我可以回那裏。

可我現在心裏好亂,特別想離開懋江這個地方,甭管去哪,總之不留在這座城市就好。

半個小時後,我買了今天飛往姻緣山的機票,沒帶任何行李趕到機場,我要去看大姐潘薇。

跟她做了這麽多年同父異母的姐妹,還是第一次這麽強烈的想要見她。

飛機難得正點起飛,我坐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時,終于給自己決定去姻緣山看潘薇的決定,找到一個合理解釋。

在這個世界上,和我同樣流着潘家血脈的人,只有潘薇了。所以,我應該去看她。

飛機降落時,已經是深夜。

我走到外面時,才發現姻緣山居然在下雪,很小很小的那種。身邊稀稀落落的經過幾對旅客,發覺下雪了都挺興奮,紛紛舉起手機拍照。

只有我雙手插兜,呆呆的看着路燈下飄飄晃晃往下落的雪花,腦子裏空空的。

直到一個在機場等活的人過來問我要不要住客棧時,我才反應過來,自己得趕緊做個決定,是先找個客棧住下,還是直接去潘薇那邊。

這人熱情的跟我介紹他家的條件,我慢半拍的這才想到,我還需要找什麽客棧呢,我自己在姻緣山,不就開着一家客棧嗎。

我給幫我打理客棧的護工小夥打了電話,他聽說我人在這邊機場呢,就興奮的埋怨我怎麽不提前告訴他,他好接我。

我故意冷冷的回答,“突擊視察啊,打招呼了怎麽看得到你究竟啥樣?”

護工小夥憨憨的在手機那頭笑,讓我等他,他馬上去開車過來接我。

他來的很快,還帶了一個女孩一起,我看着那女孩就想到了是不是地震時那個沒見到的女孩。

護工小夥拉着女孩跟我介紹,我猜對了,還真就是護工小夥喜歡的那個姑娘,兩個人上個月在一起的,現在這姑娘也在客棧工作。

我沒多問他們的私事,一來沒那麽八卦,二來也的确沒這麽閑心。

回客棧的路上,護工小夥覺察到我有點情緒不高,就跟我找話聊,結果不清楚我最近遭遇的他,一開口就成了尬聊。

因為他問我,怎麽把頭發剪短了,還是覺得我長發好看。

我聽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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