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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41)

覺實在很難受。

看了下時間,大顧說好再過一小時就回來接我,我只好逼着自己站起來,去浴室卸妝,洗澡。

洗完,我站在鏡子前看自己,這一年來我瘦了一些,雖然心情一直不算好,可我在保養自己外在上可沒松懈過。作為女人,我在與時間的漫長較量中,似乎還沒露出潰敗的跡象。

鏡子裏,漸漸幻化出舒婉婉的那張臉,我嘴角耷拉下去,耳邊還能聽見大顧說她和井铮消息時的講話聲。

我揚手去抹鏡子,把舒婉婉精致年輕的面容趕走後,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淡定,然後開始化妝。

十分鐘後,我已經足夠容光煥發出門見人了。塗口紅時,我才意識到其實平日裏我幾乎沒這麽用心的打扮過自己,我瞥了一眼拿在手裏的口紅,是我平常用的啞光豆沙色。

這顏色,今天我不想用。

我換了買回來從沒用過的一管豔紅色唇釉,嘟起嘴唇,一遍一遍耐心的塗抹起來。最後拿紙巾抿去多餘的浮色後,我看着鏡子裏不同往日的自己,把嘴角彎起來。

差不多滿意了。

我換上黑色桑蠶絲的連衣裙時,大顧發來消息說他在樓下車裏等我,我換上高跟鞋,又在穿衣鏡前檢查一下整體效果後,開門離開家。

顧明輝見到我時,眼神一亮,打量我之後微笑着說,“你這麽豔光四射的樣子,我第一次見。”

我對他笑笑,坐進車裏,“看慣了潘薇精心裝扮的樣子,應該對我這種沒什麽感覺吧。”

“不一樣的。看你這狀态,做好心理準備面對他們了。”顧明輝說着,發動車子開出去。

我等車子開到大路上,才回答大顧剛才的問題,“我這麽精心打扮是為了公司,還有你顧大神的面子。”

顧明輝無聲的笑笑,沒再說別的,我們幾乎一路無語的到了吃晚飯的餐廳,下車往裏面走時,我才發覺自己的兩只手,從剛才一路上就始終緊握成拳頭。

我在緊張,一緊張就會這樣。

大顧走在我身前兩步的位置,大概覺察到我走的有些慢,他扭頭看着我,然後站下來等我,我趕緊加快腳步。

“緊張?現在不想進去,還來得及。”他輕聲問我。

我看了眼近在眼前的餐廳入口,吸口氣,挺了挺腰身後往前繼續走,“我沒事,穿這種裙子有點不适應,很久不這麽穿了,走吧。”

我說着嘗試松開握緊的兩只手,可是手指關節突然變得僵硬不受控制了,手指很不自然的伸展開,去拉了幾下身上的緊身裙子。

顧明輝走上來和我并肩,他瞥着我倒是沒說什麽,不過我知道他一定看出我的不自在和緊張了。

我也不想這樣的,心裏真是煩死了。

餐廳是凜安很有名氣的中餐館,我和大顧走進去就被禮貌得體的服務生迎着,然後領我們往訂好的包間那邊走。

我看着沿路經過的走廊和小橋流水的園林景致,感覺這設計實在沒什麽出色之處,職業性的在心裏吐槽起來。

不知不覺的,這倒是讓我的心緒開始平靜下來。

服務生停在一個房間門口時,我還沒做好面對門裏的準備,門就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我感覺自己心跳随着開門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179 不速之客

179 不速之客

開門的是舒婉婉,舒醫生。

見到是我,舒婉婉的眼神明顯呆了一瞬,随後要笑不笑的盯住我,“怎麽這麽巧。”看來她好像并不知道今晚的飯局會見到我。

我沖她擡擡下巴,意識到自己是個不速之客後,心裏居然一下子松快不少,甚至還覺得有那麽一點……痛快。

舒婉婉轉頭去和顧明輝打招呼,看上去她和大顧并不陌生,應該早就認識。

我聽着他們兩個的對話,眼神朝舒婉婉身後飄過去。

沒看見其他人出現。

大顧叫了我一聲,喊我一起進包間,我應着擡腳跟着他一起往裏走,舒婉婉走在最前頭還在繼續和大顧說着話。

準備坐下時,我的手機忽然就響了,是公司小文打來的。我接聽了才知道,小文之前給我整理的拿來和鼎文這邊看的平板電腦居然拿錯了,我因為之前去鼎文的突發狀況也沒打開看過,小文臨下班發現了就趕緊聯系我。

我聽完問他在哪,小文說他就在我們吃飯的餐廳樓下,我現在下樓去拿就行,他等我。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和小文說完,起身和大顧說我出去一下,因為涉及公司的事我就沒在外人面前多做解釋,畢竟這種疏忽會給人留下不夠專業的印象。

臨走,我又和舒婉婉禮貌的說了聲抱歉,她微笑看着我什麽都沒問。

我出門去等電梯,摁完電梯鍵等了一會兒,“叮”地一聲,電梯到了。

門打開,我朝裏面看了眼,一下就忘了要邁腳進電梯……怎麽他在裏面。

井铮獨自一人站在電梯裏,身姿挺拔,臉色乍看之下也完全沒了以前的病氣,氣色很不錯。

我看着他愣住時,他也擡起眼眸,目光深沉的看過來,一眼直接看進我眼底。

說實話我有點吓到了,完全沒想到會這樣和他再次遇見。

正想着該怎麽先開口顯得自己很淡定時,井铮卻先開了口,他一副訝異的口吻,“這麽巧,你怎麽在這兒。”

“……”他得口氣格外真摯呢。

我眼神戒備起來,他不是知道今晚會見到我嗎,幹嘛還擺出這副模樣?

井铮的目光輕掃我一眼,見我不回答就又臉不解狀,“你,和大顧一起?”

我穩穩心情,“我在大顧公司做設計師,鼎文的設計方案就是我負責的。”

井铮擺出“哦”的口型,無聲的對着我點點頭,“還需要我替你擋着電梯門多久。”

我這才注意到電梯門一直被井铮伸手虛攔着,他不出,我也沒進,隔着一道電梯門已經說了好多話。

“不好意思。”我匆忙說着,快步走進電梯裏,人盡量靠邊站着,給井铮讓開出電梯的路。

可是電梯門開始關上了,井铮也沒出去,我轉頭去看他,就看到井铮一臉淡然的目視前方,輕聲說了句,“突然想起來沒鎖車門,我也下去。”

我緊緊抿着下嘴唇,對他這個說法完全不信。可轉念又覺得自己這分明是自作多情,難道還以為他是為了我才這麽說。

怎麽會。

電梯到了一樓,我默聲先走出去,井铮随在我身後。

我邊走邊打電話給小文,按着他說的位置找過去。出了餐廳大門就看到站在門外的小文,我朝他走過去時,眼光掃了眼離我不遠的井铮,只看到他的背影。

他真的是往停車場那邊走。

我從小文那兒拿了平板電腦,簡單說了幾句,小文還是平日在公司那樣跟我開着玩笑,邊說話邊哈哈笑着,聲音不小。

小文走了,我轉頭回到餐廳裏,又去等電梯,心頭浮浮飄飄的不安穩,電梯也格外的慢,等了許久都沒下來。

我皺眉正盯着電梯門出神,身邊又多了一個人。

是井铮。不用看我就能确定,還以為分開這麽久我對他的感應會遲鈍不靈,結果似乎沒多大變化。

我沒吭聲,目光專注的盯着看電梯數字,還是沒變化。

身邊這會又多了幾個等待的客人,他們輕聲交談着,我感覺松快不少,擡頭時目光卻還是下意識瞥向了井铮。

和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撞上。

井铮目光大方的落在我臉上,然後他略微垂頭,看着我的手,我也跟着低頭看,這才發覺我的手緊緊攥着。

我頓時有種被窺破心事的囧感,手指用力松開,還把一只手舉起來整理頭發,掩蓋自己的尴尬。

眼角餘光裏,似乎看到有人在笑。

電梯終于來了,五六個人先後走進電梯裏,我進去的最早,盡量往後站好才想起忘了去摁樓層。

井铮跟我去的是同一層,他會摁的,我這麽一想就低頭沒再管。

電梯上行。

第一次停下時,前面的客人陸續下去,然後電梯繼續,我也始終低頭想事情,不知道等一下回到包間裏,該怎麽應對那個場面。

電梯再次停下時,我聽到井铮說了句,“到了。”

我哦了一下擡頭,電梯門打開,可門外的樣子……跟我之前看到的不一樣,樓層停錯了吧。

我扭頭去看一邊的井铮,看到他抿着唇,已經擡腳走出電梯了。我頓了一秒,跟上去。

果然不是之前的樓層,我站在電梯門口往走廊深處看,感覺這裏像是客房而不是我們吃飯的餐廳。

“餐廳只有三層,再上面就是酒店,我們在九層。”井铮和我解釋一下。

我不解的看着他,又聽他跟我說,“下去吃那頓飯之前,我想和你單獨聊幾句,這層的盡頭是咖啡廳。”

說的很是雲淡風輕。

“……”我暗自腹诽,我們需要單獨聊什麽。本來想直接拒絕掉,轉頭會電梯裏,可是一想到大顧說起他和舒婉婉訂婚時自己的感覺,就偷偷深呼吸一下,對着他也淡然的點點頭,同意了。

我跟着井铮一路走到走廊的一側盡頭,挺安靜的咖啡廳裏沒幾個客人,井铮挑了靠窗的座位。

窗外似乎是一條小巷,夜色之下沒什麽燈光,只感覺出建築模糊的輪廓,很有民國風格。

早就聽說凜安這附近保存一片民國時期的老建築,只是一直沒時間過來轉轉,我因此多往窗外看了幾眼。再收回目光時,又和井铮的目光對上,原來他坐下後就一直看着我。

眼神有力,直貫人心的那種注視。

我驀地想起在姻緣山和他重逢那時,他在救火,他看向火光的眼神就是這樣。那時他是消防員,我是被他救的游客。

那時候……多好,可惜回不去的。

我眨眨眼,問他:“有什麽要說的。”

井铮還是繼續看着我,“最近過得好嗎?”問的語氣,就像是舊友重逢的開場白,平淡不見太多情緒。

“挺好的。”我也盡量不帶情緒的回答,說完低頭攪着自己那杯咖啡。

井铮也低頭喝着自己的那杯。

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喝咖啡,就重新擡起頭去看井铮,心頭忽然一陣煩亂,嘴裏脫口而出就說,“恭喜你。”

井铮有些納悶的看着我,“為什麽?”

我吸了口氣,“聽大顧說的……之前在包間,見到你未婚妻了,所以恭喜你。”

我剛說完,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就從我們座位旁歡快的跑過去,小孩子帶起一陣風,我剛留長的頭發竟然被這麽一小股風撩起,有一绺撫上臉頰,我趕緊伸手去撥開,動作之下卻看到井铮看我的神情微變,他的眼神追着我的手勢在看。

然後,我們的目光交纏在一起。

我迅速把發絲別到耳後,低頭端起咖啡,只喝了一小口,就感覺整個人都開始發熱。

不知道是因為咖啡帶來的熱量,還是因為其他原因,反正就感覺自己的耳朵陣陣發燙。

“還是一個人嗎。”井铮突然問我。

我放下咖啡杯,雖然覺得回答是的有些失落,可還是如實回答,“對,一個人。”本來還想說一句我沒那麽快在接受另一個人,可最後忍了回去。

何必呢,人家又不會在乎。

井铮開始沉默,差不多兩三分鐘他都不講話。

我等了等,皺眉問他,“不是要和我說話,抓緊時間吧,別讓未婚妻等太久。”說完,我轉頭又去看窗外的夜色。

井铮隔了兩三秒後,平靜看我,“婉婉的父親身體不太好,一直在凜安修養,我們在這邊買了房子,準備請人設計裝修。”

我聽得一怔,沒想到他要跟我說的是這種事,我還以為……我快速閉了下眼,告誡自己別總想太多。

“是三層別墅,也算是我們的新房……如果我說想請你來給我們設計,你不會介意吧。”

我心裏下意識堤防起來,看着井铮沒馬上作答。

井铮喝了口咖啡,擡眸朝着我,似乎很有耐心等待我的回複。咖啡廳柔和的燈光映在他清黑的眼瞳裏,卻分外銳利篤定。

我看了他一眼就別開臉,不明白他剛才說的話,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麽,他難道不覺得剛才的提議,會讓我們都尴尬嗎。

“放心,我已經對你沒感情了,單純只是喜歡你的設計風格,婉婉也是,你不用想太多。”

我心口很別扭的絞了一下,他對我沒感情了,這話原來可以這麽輕松的說出口。

180 不喜歡這個方案

180 不喜歡這個方案

其實類似的話,這麽多年我們彼此都沒少說,可偏偏聽了今天這一句,我格外聽進心裏。

“希望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們都能做到公私分明……提前說一聲,合作愉快。”井铮舉起他那杯咖啡,對我勾下唇角。

我也舉起自己這杯,“我這麽理解你剛才那句話……就是鼎文這個項目,雖然投标還沒正式開始,但是……”

我說到這兒停下來,很快就看到井铮對我微微颔首,這算是認同我剛才問的了?我努力想要看透他此刻的眼色,可惜給我的時間太少,井铮很快就低頭去看手機避開了我的注視。

“還有什麽要問的,你說。”井铮看完手機重新擡頭看向我,一副很有耐心的表情。

我也很認真的在心裏問自己還有什麽要跟他講的,只是十幾秒過去,我發覺自己腦子裏一片空白,沒什麽要問的。

聽我回答說沒有,井铮微眯眼看着我,眼神裏帶着某種危險。

我轉頭去看窗外,很快就聽到井铮說那就走吧,我跟着他站起身往外走。回到包間時,舒婉婉正和大顧聊着,兩個人的表情看上去很愉快。

尤其是大顧,我很少見他和異性聊得如此狀态。我很好奇他和舒婉婉到底在聊什麽,所以進了包間之後我直接坐在大顧身邊,擺出好奇地表情看着他。

見到我和井铮一起出現,剛剛還滿臉笑意的舒醫生,臉色漸漸淡下去,等井铮和大顧打完招呼坐到她身邊,就馬上伸手挽住井铮的胳膊,臉貼近過去悄聲說起話。

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麽。

井铮聽着未婚妻的私語,也是一副風波不動的表情,我只看得到他擡手拉開領帶,眼風似有若無的朝我和大顧這邊掃過來。

我馬上扭頭避開,和大顧說起剛才下樓見小文的事,大顧壓低聲音問我怎麽去了這麽久,說話時看我的目光裏含義頗多。

“和小文多聊了幾句,他向來話唠你也知道。”我回答完,端起桌上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剛要把水咽下去,就聽那邊的舒婉婉說,“你要是沒意見,我想先說咱們房子的事,好不好。”

軟軟糯糯的語氣,讓我猛地就把一口水硬咽了下去,喉嚨裏頓時一陣鈍痛襲來,我趕緊低下頭緊緊皺眉,不希望他們看見我痛苦的表情。

尤其不想被她看到。

井铮在我喉嚨最痛的那一刻,開口回答未婚妻,“電梯裏剛好遇到潘設計師,我簡單和她說了一下。”

“是嘛!那我還要不要再說一下啊……”舒婉婉聽了,聲音太高起來,邊說邊朝我看過來,嘴角挂着濃烈的笑意。

我低着頭就能感覺到這注視的刺目,就把頭擡起來迎上去。

井铮也朝我看過來,“随便你。”他嗓音散漫,全然不同于之前和我在咖啡廳說話時的狀态。

我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一點亂,就悄悄吸口氣,等着看人家的未婚妻會怎麽做。

大顧這時插話進來,“你們在說什麽,是剛才我們說的那個嗎?”他這話是問舒婉婉的。

我趁機松了口氣,轉頭看着大顧,大顧在跟井铮繼續說,“剛才等你時,我和婉婉聊起你們想裝修新房的事情。”

井铮聽了,轉頭看着自己的未婚妻,“這麽心急已經說過了?”

舒婉婉一臉幸福狀的把視線沖我臉上移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邊的未婚夫,“是啊,不希望你那麽忙還要住酒店,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井铮淡淡的回了一個字,似乎暫時不想說話了,餐桌上的氣氛他拿起手機看,變得有些尴尬。

舒婉婉臉上的笑容也随着淡了幾分,她的眼神始終盯着身邊的井铮,确定他短時間不會看自己後,舒婉婉又把目光轉向我。

我也只好再次迎上去,不過我抿緊唇,沒打算先說什麽。

舒婉婉眼神一瞬不眨的盯着我,隐隐露出怒意時,終于開了口,“我還是喜歡直接叫你潘茴,稱呼潘設計師感覺太疏遠了,畢竟我們都太熟悉了,你說呢?你願意的話,也可以叫我婉婉,或者還像在姻緣山時那樣,叫我舒醫生也行。”

我沒馬上回答,餐桌上再次安靜下來。

井铮依舊低頭看着他的手機,大顧在椅子上動動身體,我能感覺到他在看着我,可我沒看他。

“我也喜歡叫你舒醫生,你說的對,我們這麽熟,熟悉的人都叫我潘茴。”我回答完舒婉婉,轉頭看着大顧又對他說,“咱們可以開始了嗎?”

我的意思是,今晚飯局是來談正事的,既然主角都到場了,那就邊吃邊聊入正題吧。

還沒等大顧回答我,井铮就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他看着我,“好啊,我今天被堵在路上沒怎麽吃東西,現在很餓了。”

大顧咳嗽一下,“好,那我們邊吃邊聊。”

菜陸續上桌,四個人都動筷子吃起來,井铮吃的很快,看上去的确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很餓。

吃了一陣後,井铮主動開口和大顧聊起來。他以前是不習慣吃東西時講話的,看來這習慣已經變了。

舒婉婉沒什麽話,像個乖巧的小女人一樣,除了偶爾給井铮夾些菜之外,沒什麽多餘的,眼神也不再朝我看過來。

這倒是讓其實也挺餓的我有了好好吃飯的時間,我埋頭吃自己的,心想不管怎樣都等填飽了肚子再說。

也說等一下,會有一場硬仗等着我呢,儲備體力很重要。

耳邊聽着他和大顧的談話內容,開始是問大顧來凜安這邊發展感覺如何,而後兩個人又說起凜安故宮博物館新展廳的事,我沒想到井铮也關注這事,就格外認真地聽起來。

聽着,眼神就不由自主的朝着他盯了過去。

他變了不少。

臉色沒了一年前和我最後見面時的憔悴虛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身體已經好了,之前受的傷都好了才這樣。我還注意到,井铮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像我們在一起時那樣咳嗽過。

還有,他好像戒煙了。之前在電梯裏和他近距離站在一起,我沒聞到以前熟悉的淡淡煙草味。

明明觀察到的都是好的變化,可我确認完這些後,心裏卻不知作何滋味……大概就是一片悵然。

大顧和井铮說凜安故宮博物館那邊也是我負責設計時,井铮目不斜視的繼續看着大顧,沒什麽特別的表示。

我心頭再次湧起莫名的失落感,下意識把視線移開,本來想找個角落盯着,結果卻直接朝人家的未婚妻看了過去。

舒婉婉這會正好夾了一塊咕咾肉放到井铮的盤子裏,覺察到我的注視,她慢悠悠的也朝我看,眼珠微轉之後,她笑着跟我說,“以前在姻緣山那邊,他就特別愛吃菠蘿古老肉,我就學着自己在家做……井铮,今天這個做的怎麽樣?”

她說着就去看井铮,井铮稍稍移了目光看一眼眼前的那塊咕咾肉,等他擡頭時,眼風竟然直接朝我掃過來。

“還可以,不過我更喜歡你做的家常口感,等過些日子找時間,請大顧和潘茴來家裏嘗嘗你的手藝?”

這回答讓我有些意外。我雖然得過失去記憶的病,可還記得過去井铮愛吃什麽,他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吃酸甜味道的菜了。

他不是愛吃餃子的嗎,特別是我親手包的。

我正想着,就聽井铮在跟大顧說,他過去挺愛吃餃子,不過現在換口味了。大顧笑着說他的口味也變過,最近喜歡吃偏辣的東西。

我看了大顧一眼,潘茴可是無辣不歡的那種人。

舒婉婉聽着兩個男人的對話,忽然就摟住井铮的胳膊,輕聲問了句,“潘薇還好吧,我後天要回姻緣山,很想過去看看她。”

大顧突然聽人說起潘薇,原本愉快的臉色稍微變了變,井铮嘴角也浮起一絲淡嘲的笑意,側頭看着舒婉婉,“代表我去看她嗎?那你要做好被轟出去的心理準備了,畢竟我是從潘總手上奪走景象的……惡人。”

舒婉婉臉色不自然起來,我也迅速瞥了大顧一眼,大顧也回我一眼,随後又笑着說,“你們之間的恩怨我不管,潘薇目前很好,我正好後天也要過去接她回來。”

舒婉婉聽了,馬上很感興趣的看着大顧,“那太好了,到時候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別跟我客氣。”

大顧客氣的笑笑,“好。”

在潘薇這個話題上,我和井铮都沒多參與,話題自然又回到今晚飯局的正題上,說到了鼎文這次翻修改造的項目上。

我暗自松了口氣,拿出小文送來的平板電腦準備好。

本以為談話會很順利,可是沒想到井铮沉默的看完平板裏的效果圖後,擡眸看着大顧說了句,“這設計是……潘設計師做的?”

他說着,嘴角勾起一絲不善的笑意。

“是,潘茴雖然入行時間短,但很有天分也肯吃苦,我對她的設計很滿意。”大顧借着回答井铮的問題,給了我很大的一個肯定,我還是第一次聽他誇我。

井铮默了默,再開口就說,“可我不喜歡這個方案。”

舒婉婉聽了這話,把頭垂下,嘴角泛起毫不遮掩的冷笑。

我心口一涼。

181 我們今天都不夠專業

181 我們今天都不夠專業

還以為鼎文這個項目已經是我們的囊中之物,結果他一句“可我不喜歡這個方案”,讓我清醒過來。

我還是天真了。

大顧聽完井铮的話,沉默的轉頭看我,可我的視線盯在給井铮看效果圖的平板屏幕上,誰都沒看。

也因為這樣,我并沒發覺井铮這會和我是一樣的,他也盯着平板在看,眉心微微蹙起,一臉嚴肅。

包間裏持續安靜了一分鐘後,井铮擡起修長的手指,很随意的在平板上敲了一下,我聽到他對大顧說,他不喜歡這套方案,距離投标開始還有半個月時間,他希望到時候能看見他想看見的。

等他說完,我也跟着把視線挪開,我看了眼大顧,他正好也看着我。

大顧開口,“沒問題。”

井铮點點頭,原本冷肅的臉色突然一變,嘴角挂着笑去看身邊的舒婉婉,眼神瞟了眼她面前的碗碟,很體貼的問,“吃飽沒有?這裏的甜品很不錯,你想吃什麽。”

舒婉婉嘴角也彎着,歪頭瞧着井铮,很認真的想想才說,“甜品我們女人都喜歡,我得問問潘茴想吃哪種,參考一下大設計師的口味。”

她說着就把目光忽的轉向我,剛要繼續跟我說話,井铮已經搶在她前頭,“她喜歡吃藍莓芝士,是你最不喜歡的口味。”

舒婉婉嘴角的妩媚笑意,僵在一個很不自然的狀态,她眼神冷冷的看着我,嘴唇漸漸抿成一條直線。

我的嘴唇也和她差不多一樣,抿成一條直線,心裏挺亂,我以為他早就忘了我喜歡的口味。

大學那會兒在一起時,我經常會在周末嚷着要去買藍莓芝士蛋糕,那時我挺粗心,起初并沒意識到對于我來說二十塊錢的一塊蛋糕,對于井铮來說是一筆挺奢侈的消費,我只顧着自己喜歡吃的也要和他一起分享。

井铮那會也愛面子,我自己花錢買他就攔着,咬牙自己付錢買給我,然後從本就不多的夥食費裏省出來。

到我發覺時,就和他吵起來,吵到最後就喊着再也不要吃藍莓芝士,藍莓芝士是世界上最難吃的蛋糕,再也不要吃。

藍莓芝士就這麽無辜躺槍。

說來很奇怪,從那之後我還真的就一點點不再喜歡吃藍莓芝士,甚至這些年裏我連藍莓口味的其他東西都不感興趣了。

後來再和他在一起,直到結婚住在一起,我們都沒吃過藍莓芝士……他居然還記着我過去的喜好。

我突然感覺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很想笑,想笑出聲的那種。可我并沒笑出來,包間裏的氣氛讓我很不舒服,我覺得自己很需要呼吸新鮮空氣。

再待在這裏,我恐怕會窒息而亡了。

我低頭試圖安撫自己情緒,告訴自己別失态,至少不能在對面那對未婚夫妻面前出醜。可最後努力失敗,我還是沒忍住從椅子上站起身,說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快步出了包間。

身後,大顧輕咳一聲也跟着我起身,我沒聽清他跟井铮和舒婉婉說了什麽,因為自己走的太快了,大顧一直追到電梯口才追上我。

他什麽都沒說,默聲跟着我進了電梯,直到電梯停下我們走出去到了停車場,大顧才輕聲喊住我。

我站住扭臉,看到顧明輝一臉沉靜的盯着我,他的人在夜色下顯得格外跟人有距離感。

大顧走近我,“就這麽走了。”

我吸吸鼻子,兩手插進兜裏仰起臉,含糊的應了一聲。

我以為會聽見大顧不留情面的一番話,結果他卻什麽都沒講,只說了一句上車送我回家。

坐進車裏,我沒話找話的問大顧,“你說送我回家,你等下還要去別的地方嗎?不是直接也回家?”

我這麽問是因為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感覺有些不自在才找了這麽句話。

大顧發動車子,“我還要回公司去處理點事,去接潘薇回來之前,手頭的事情要安排好才走的放心。”

我想了一下,跟大顧說我也回公司。大顧看我一眼,調轉車頭直接往公司方向開。

回到公司,大家都已經下班離開了,我和大顧各自去了自己的辦公室,我聽到大顧把門輕松關上後,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氣。

今天晚上,只有眼前這一刻我才真的是放松的,松了口氣似的。

我坐在轉椅上稍微一用勁,椅子轉到背對房間門的一面,我眼前是黑漆漆的窗口,公司對面的寫字樓難得沒有幾個亮光。

看來今夜,很多人都不需要加班工作,會是稍微輕松的一晚。很多人終于有了點時間,可以陪陪家人孩子,可以和同樣辛苦工作的戀人見上一面。

多好啊。

我替素不相識的一些人高興着,可自己眼角卻不知何時流下來一行眼淚,淚水一點都不熱,涼涼的貼着面頰往下淌。

臉上癢癢的難受,可我覺得自己連擡起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剛才那頓沒吃到甜品就被我強制終結的飯局,耗盡了我的體力。

這一年多來,我每天只要不需要加班就一定會去夜跑,吃的也盡量清淡營養,還定時去醫生那裏複診,對自己的身體健康前所未有的在意起來。

兩個月前去見醫生時,做完檢查,醫生恭喜我恢複的很好,我當時試探着問她,如果我考慮生個孩子,可以嗎。

本以為會聽到不好的消息,可是醫生卻很肯定的答複我,完全沒問題,只是再懷孕的話一定要格外注意。

那天我離開醫院時,心情真的很好,只是這種好并沒維持太久,我看着婦産科進進出出的那些有男人陪伴的女人,心頭的喜悅一下子就散沒了。

我自嘲的笑自己,我的失憶症好像還會間歇性發作啊,我忘了自己已經離婚了,我現在沒條件考慮再生個孩子的問題。

那一刻我自己心裏很清楚,我還是會經常習慣性的下意識以為,自己還和井铮在一起,雖然他說過不想我生孩子,可我一直在心裏暗暗準備着。

我居然忘了,我們已經分開了。

轉椅動了下,我跟着發覺自己的嘴角在想起這些事時,居然是彎起來的,我在笑。可很快,我的笑容就消失殆盡了,不過是一場自己假想出來的幻想,有什麽值得笑的。

我籲了一口氣,剛想閉上眼睛讓自己靜一靜,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屏幕一亮,嗡嗡的震動起來。

我本來不想理,不管現在誰找我我都不想理,可是手機那頭似乎是個锲而不舍的主兒,手機一直不停的震動,我只好一下子睜開眼,轉過椅子去拿手機。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號碼……不對,下意識的反應後,我眼睛一下子睜大盯着手機屏幕,不是陌生號碼。

只是很久很久沒接到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了。

我緊握着手機,卻忘了去接聽,呆呆愣愣的盯着屏幕,直到這一通電話結束,手機安靜下來。

一種害怕失去的失落感瞬間湧進我胸膛裏,我皺眉叫了一下,手指抖着在屏幕上移動,剛要回撥過去,這個久違的號碼又打了進來。

我馬上就按了接聽,把手機舉到耳邊,可随即又後悔死了,我幹嘛要接呢,我不該接的。

蠢死了。

“你的平板電腦沒拿走,不要了還是忘記了?”井铮的聲音透過手機聽筒,平靜寡淡的傳進我耳朵裏。

我忘了自己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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