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42)
說話回答他,舉着手機,一臉死寂。
手機那頭也沉靜下來,我豎着耳朵仔細聽,好像是沒有什麽女人的聲息,他是一個人,一個人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用這個只有我和他知道的手機號碼。
“喂,平板就在我車裏,我的車……現在就停在你公司樓下。”井铮說完,手機裏傳出挂斷的聲響,然後沒了聲音。
我舉着手機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口面無表情的往樓下看,其實看不清樓下的情況,我只知道這個角度看下去,對着的正好是可以停車的位置。
十幾秒後我才終于冷靜下來,小文給我送去的平板電腦,剛才突然離開餐廳時的确是忘記拿上了,大顧應該也忘了。
所以,他沒騙我,他就是過來給我送平板的,畢竟那裏面有很多重要的公司資料,他應該就是看着大顧的面子,才特意送過來的。
對,就是這麽回事,我在腦子裏快速給自己腦補結束,轉身拿着手機走出了工作間,直奔大顧辦公室的門口。
我擡手敲門,裏面很快傳來大顧讓我進去的說話聲。我推門站在門口看着大顧,大顧擡眼看着我,眼神疑惑的問我,“有事?”
我用力咬了下嘴唇,舉起手機沖着大顧晃了晃,把剛才接到井铮電話的事跟他說了。
聽我說完,大顧側頭往窗口那邊看了看,“我們今天都不夠專業,都被私事攪亂了情緒,影響了工作……電話是打給你的,你想怎麽做,我不幹涉。”
我盯着大顧看了幾秒,突然又問他,“你當初突然聽到潘薇吸毒的消息時,不恨她嗎?”
大顧眼神一瞬錯愕,應該沒想到我會忽然說起這些。
他臉上的表情冷硬起來,一字一句的回答我,“我恨她,一直恨着……可是我依然想和她在一起,哪怕一起去死。”
這種凜冽的話從顧明輝嘴裏講出來,我并不意外,反而覺得聽完這些,心裏一下子沒那麽糾結了。
我沒再說別的,轉頭離開,很快就到了公司樓下,盡管周圍燈光不足,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停在路邊的那輛車。
車裏的人也看見我了,車窗緩緩搖下。
182 那片燈火通明
182 那片燈火通明
車窗慢慢搖下來。
我走過去往車裏看,井铮的臉色平靜的看不出半分情緒,他下巴指了下自己車上,“上車。”
我看着車門沒動,努力幾次想把目光聚焦起來,可是都不行。
見我杵在原地沒動,井铮也不着急,他在車裏調整下坐姿,一副很有耐心等我的意味。
不知道是被夜風吹了讓我冷靜不少,還是什麽別的,反正我就這麽站了半晌,起初因為接到那個手機號碼來電的激動,終于開始漸漸淡下去。
我在心裏連着對自己說了三遍,不要因為他的這些舉動就亂了自己的心,其實沒什麽不一樣,我們依舊是離婚分開一年的兩個人。
我正要張口跟井铮說我就是下來拿回平板電腦的,就不上車了,手機卻突地震動起來,低頭一看我愣了下,随即接了電話擡頭去看井铮,“我人就在這兒,還打手機幹嘛?”
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還是剛才那個久違的號碼,是井铮打過來的。
車裏,井铮緩緩擡手舉起手機,眼神幽深的瞧着我,明明是他主動打過來的,可是我這邊接了,他卻不說話,我透過聽筒只隐約聽到他的呼吸聲。
就這麽聽了兩三秒,井铮那邊才突然開口,“這麽晚還要加班,大顧也在?”他說着,眼神擡起朝上看去。
“是,謝謝你特意跑一趟把電腦送過來,我還有事要忙,現在給我吧……謝謝少先生。”我說着,盡量繃住自己的臉色,朝井铮走近過去,然後伸手舉到他眼前。
井铮的目光收回來,落在我的指尖上,我也趁機透過完全落下的車窗往車裏看,想确認一下車裏是不是只有他自己。
正看着,忽然就看到井铮推開車門從車裏下來,然後他也不搭理我,徑直走到另一側的副駕位置打開車門,手扶着車門跟我說,“上車,想拿東西回去就上車。”
完全是命令的口氣。
“我今晚格外有興致,很想找人聊聊我對鼎文翻修的真正想法。”見我還是沒有行動起來的意思,井铮瞧着我一笑,又補充這麽一句。
我還是沒動,心裏腹诽他這話鬼才信,我不想深夜坐進這個剛剛訂婚男人的車裏,不想。
一想到他如今的的身份,我唇線緊抿起來,眼神跟着黯淡下去,很認真的在想要不要就這麽扭頭離開,不管那個平板電腦了。
剛下了決心要這麽做,井铮的人又動作利落的繞回到我面前,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手腕已經被他緊緊抓住往他跟前一帶,我幾乎是跌進了井铮懷裏,一臉慌亂的擡頭去瞪他。
夜色中,他的眼神淩厲黑亮,“你覺得不上車,會有什麽後果?”
我聽着這咄咄逼人的口吻,心裏反而愈發冷靜了,我也不吭聲,就仰着臉定定的盯着他,臉上沒什麽表情。
井铮也幽幽的回看我,也不再說話。
兩個穿着西裝的男人朝我們這邊匆匆走來,兩人好奇地看過來,我突然就聽到其中一個叫了一聲潘茴,我皺了下眉轉頭去看,原來是隔壁公司的人,平時偶爾在電梯裏遇上會彼此微笑打個招呼。
既不算熟悉,也談不上完全陌生人。卻偏偏在這種時候遇上,我甚至都不清楚他叫什麽,可他叫得出我的名字。
我只好尴尬的對着他笑笑,對方一臉警惕的也對我笑笑,然後目光轉向還緊拉住我手腕的井铮,口氣嚴肅的問我沒事吧。
我迅速掃了眼井铮的臉色,看他微微蹙眉盯着和我打招呼的人,明明沒見什麽不妙的臉色,可是以我對他的了解,這不是什麽好預兆。
我猶豫一下,對着隔壁公司那人說了句我很好,然後擡腳就朝副駕那側走過去,手上不着痕跡的甩開井铮握住我手腕的手,輕聲對他說:“那快走吧,我上車了。”
低頭剛坐進車裏,井铮也跟着回到駕駛位上,車門關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就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經過剛才那兩個隔壁公司人的面前,我轉頭看着窗外的夜景,不想看任何人的臉。
井铮也不說話,車子開的也不快。
我眼看車子離開公司那條路了,正暗自盤算該如何開口打破沉默時,就聽井铮說,“看來對你感興趣的異性,還是很多。”
我明白他這話是因為剛剛那場偶遇,言下之意也明顯不過,心頭一直極力控制的那股情緒就蔓延上來,我語氣不善的回答他,“大家都單身,有什麽問題?”
我以為緊跟着會聽到井铮更加嘲諷的回敬,可是他居然什麽都沒說,等我納悶的轉臉看他時,發覺他擺着一副無言可對的表情,握着方向盤的雙手骨節分明,在車裏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好看。
我看着自己曾經很迷戀的那雙漂亮的手,心頭一磕。不該這樣的,潘茴你清醒點好不好!
車子速度越來越慢,停在一個十字路口上,井铮這才扭頭瞧着我,我趕緊扭回頭直視前方。
我再次以為井铮要說話,可是一個一分三十秒的紅燈過後,他什麽都沒講,只是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我終于忍不住,問他到底要去哪兒,有話就在車裏說清楚吧,這麽晚了我還要回去加班,時間很緊。
“說清楚?我們之間不是什麽都講清楚了嗎。”井铮淡淡的反問我,聲音裏帶着一絲笑意。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上這句話,索性把頭一低,在心裏暗罵他好幾聲混蛋。可罵完又更加沮喪,我們之間直到離婚分手,也沒把話說清楚過好嗎,他憑什麽這麽說。
一年多沒體驗過的委屈感,越來越往我的心口聚集,我低頭不敢擡起來,不敢去看身邊人的臉。
車窗外忽然一片晃過燈火通明。
我本能的往外看,結果這片燈火格外刺目,我剛眯起眼,就感覺身體因為慣性猛地往前一撲,好像是突然剎車了。
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上,我才驚慌的轉頭去看井铮,結果沒看清他的臉,只感覺一片陰影朝我籠罩過來,是井铮解了安全帶朝我靠近過來。
我往後一縮,可是身後也沒什麽可以躲避的空間,避無可避的被他逼住。
“你幹嘛!”我大聲沖着井铮喊了句。
“……不幹嘛,想看清外面是哪兒。”井铮語氣淡然的回答我,我這時才看清他的眼神的确沒落在我身上,他看的是我這一側那片刺眼的燈光。
“……”我咬牙,盡量縮着身體避開和他的近距離接觸,不知道他要這麽看外面多久。
井铮默聲看着外面,眼神還挺專注,我看着他,眼前忽然晃過以前在姻緣山時,我和他在車裏……那一次。
畫面一下子快進到關鍵場景,我心跳漏了一拍,趕緊閉下眼睛清空眼前,我怎麽會想到那種事上面。
簡直要瘋了。
我又去看近在咫尺的他,井铮的嘴角忽然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聽說這裏也是你設計的內部裝修。”
我聞言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片刺目的燈火輝煌,可不就是我負責設計的那家酒吧,我都忘了。
“哦,對。”我含糊的回答着,眼神盯着井铮的下颌,他查過我嗎?居然連這個都清楚。
井铮動起來,很快坐回到駕駛位上,他重新系好安全帶,又什麽都不說了,發動車子很快駛離這片耀眼的燈火。
路面的光線,重新恢複到夜晚該有的黑暗之下。
有一陣安靜後,井铮才開口,“鼎文那邊,我也想弄一個類似剛才那樣的演藝酒吧。”
我側頭看着他,他還真的是要跟我說說正事。這樣最好,我稍微松了口氣,腦海裏回想一下那個酒吧的設計風格,回答他:“沒問題,還有什麽特別需要,你接着說。”
井铮嘴角有浮起笑意,他扭頭匆匆瞥我一眼,“我說了你記得住?”
“當然。”我自信的回答他,這一瞬有些忘記我們之間過去的關系,只把他當成很重要的一個客戶來面對。
井铮這時又把車速放緩下來,還側頭往車窗外看去,似乎忘了我在跟他說什麽,我不解的跟着看過去,夜色下隐約看見一片像是住宅區的建築。
很快,我就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了。車前方不遠的地方,是凜安市區裏目前最高檔的一個住宅小區,裏面全部都是獨門獨院的別墅,兩個月前開始入住。
我眯起眼睛仔細看,該不會是……
井铮低沉着嗓音很快給了我答案,“我和婉婉的新房就在前面的小區裏,我白天事情太多,很不好意思要麻煩潘設計師,半夜跟我來看看房子,我也想和你實地說說我對自己新家的想法……沒問題吧。”
“……”我嘴上什麽都沒說,心裏卻挂着兩個大大的字,變态。
見我沒話,井铮當我默許,把車開進了小區裏。
我這才反應過來跟他說,“我想還是等你未婚妻一起的時候,更好吧,你停車。”說着,手已經握上車門把手。
可是車并沒停下來。
183 你确定不等我
183 你确定不等我
可車子并沒停下來,轉了個彎直接停在一處院落的門口,院落門口開着燈,隐約看得清這裏是仿明清民居的建築風格。
白瓦灰牆,緊挨着牆根種了一排綠植,雖然不是竹子,可也算得上很襯這周圍的環境。
車子熄火。
井铮側頭看着外面院落的門口,“其實在北方城市蓋這種江南水鄉感覺的房子,我并不覺得哪裏好,不過婉婉很喜歡。”
我沒吱聲,等着他說讓我下車時再開口,告訴他我不會跟他進這個房子。
可是井铮似乎沒有馬上要我跟他下車進去的意思,他說完剛才那句後緘默下來,目光一直看着車窗外。
這小區應該還沒什麽人入住,深夜裏更是一片死寂,靜的讓人心生不安。
就這麽兩項無語的過了三五分鐘後,車子裏陡然響起手機鈴聲,井铮舉起手機看,屏幕的亮光在周遭的黑暗裏格外醒目。
“喂……嗯,我知道……”井铮語氣不鹹不淡,我聽不出通話的對方是什麽人,可是感覺這個時間點還會給他打電話的,是舒婉婉。
想到那位舒醫生,我就覺得車子裏的氧氣不足,呼吸很不順暢,我深呼吸兩下,感覺依舊不好。
井铮的電話還沒結束,他不怎麽講話,偶爾沉聲回答幾個字,眼神也始終未朝我這邊瞧過。
我拿出手機摁亮屏幕,時間剛剛過了淩晨,零點三分,已經這麽晚了。
耳邊又傳來他的講話聲,還是很好聽,而且比一年前更多了幾分沉穩,“知道了,到了那邊記得告訴我,注意安全。”
我不禁轉眸專注的看着井铮,他剛才這話聽起來,似乎通話的那一邊不是舒婉婉,像是在說什麽公事。
公事……這讓我想起景象食品,那個老爸辛苦打下的江山,如今我們潘家卻失去了控制權。
景象是被我眼前這個男人奪走的,我應該恨他,視他為仇人。
我心裏剛起了這個念頭,井铮忽然就轉頭朝我看了過來,他目光微垂,很平淡的眼神。
可我還是被他看得咽緊了嗓子。
因為我再清楚不過,他這種眼神一出現,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以前我們在一起時,他每每帶着我雲端穿梭時就會這樣。
我哆嗦了一下,猛地轉頭去看車窗外,手緊緊用力握在車門把手上,很想推門下車,逃離這裏。
呼吸愈發不順暢了,更讓我驚恐的是,我覺得自己小腹那裏有種久違的躁動感覺。
不能再跟他這麽呆下去了,我咬牙推開車門就要下車,心頭一片倉皇,像是做了壞事要逃跑的壞小孩。
可我剛邁了一條腿到車外,井铮的手就用力抓了過來。我心裏着急下意識往外更加用力,結果他的力量已經完全控制住我。
而且好像一點沒費什麽力氣,因為我聽到他抓住我讓我下不了車的同時,還在繼續講他的電話。
“那就這樣,等你消息。”井铮話音落下,手上更加一把勁,把我重新拉回到車裏,緊跟着我就聽到鎖車門的動靜。
我試着再去打開車門,結果打不開了,我慌亂的回頭去看井铮,他的眼睛在黑暗裏格外明亮,一瞬不動的盯着我,很直接毫無遮掩,帶着一股勢在必得的架勢。
他這樣,讓我完全确認了他的眼神,就是那種眼神。
我還沒想好接下來要怎麽應對,井铮已經欺身過來,高大的身軀瞬間就把我壓制到了退無可退的位置,我兩手緊張的抓住身下座位的兩側,“你幹嘛!”
井铮沒說話,我只感覺到男人灼熱的呼吸朝我洶湧而來,我腦子空了一下,嘴裏含糊的跟他說別這樣。
我的話沒什麽阻擋的作用,井铮的手有力的鎖緊在我的腰身上,副駕的車座正被他放倒下去,我看着漸漸變成居高臨下狀态的井铮,閉上了雙眼。
他還是不講話,只有沉重久違的呼吸聲在我耳邊徘徊,到他的手開始掀開我的衣角時,我猛地睜開眼,用力抓住他的手腕,“不行……”
井铮停住,嘴唇貼在我耳邊,問:“怎麽不行……”
“因為我們早就離婚了,你想……發~洩,去找該找的人,不是我!”我嘴上說得很硬氣,可心裏早就一片潰敗。
我知道如果他不管我怎麽想,還要繼續下去,我恐怕……眼前忽的湧起一片水霧,我趕緊使勁眨眼把眼淚憋回去,心裏罵自己也是個混蛋。
沒錯,潘茴你從很多年前就是個混蛋,到如今骨子裏依舊是,甭管表面上怎麽僞裝,本質沒變過。
難過死了。
井铮聽完我的話,停了下來,只是他并沒改變壓制住我的姿勢,車子裏安靜一陣後,他低聲跟我說,“不想我嗎?”
我緊緊抿着嘴唇,不回答。
井铮把手從我腰上松開,我聽到他沉沉的呼出一口氣,又說:“潘茴,分開這段日子,你想過再跟我一起嗎。”
我聽得出他的語氣很冷靜,問的不帶什麽炙熱的情緒,像是再問一句很無聊的閑話。
我看着他近在眼前的喉結,問完這句後上下滾了一下,我看着眼前再次被水霧籠罩。
這次沒我沒控制住,眼淚順着臉頰刷的流了出來,井铮應該看得見。
他的手,徹底把我放開,然後身體往後退去,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我本能的緊跟着從被放倒的座椅上坐起來,低頭整理身前其實不算淩亂的衣服。
井铮在座位上坐好,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沉聲跟我說,“你看着我。”說完,他先轉頭朝我看。
我也轉頭,四目相對上。
我的惶然對上他的平靜。
稍許,我看到井铮擡頭朝車頂仰望,他就保持這個姿勢跟我說:“如果我現在跟你說那句話,你會覺得我很無恥嗎?”
“……”我無語的看着他,心頭稍微迷惑後就突然想到,他難道是要跟我說那句話。
我呼吸有些亂了,緊盯着井铮的側臉,不吭聲。
井铮慢慢低下頭看向我,“我還是那句話……給我點時間,等我好嗎?”
我覺得自己的目光已經刺進了他的眼睛裏,可是卻依舊看不清什麽,只看得出他眼裏的表象,經年掩蓋着真實情緒的僞裝。
他被我這麽看着,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無奈和不舍,流星劃過般短暫出現後,再次回到安靜不見真相的狀态。
我呵呵幹笑出聲,“是,是挺無恥的,你怎麽說的出口呢?”我難受的質問他,心頭卻在回憶他第一次對我講這句話時的場景。
我一直記得,記得他跟我說的這句話。
井铮嘴唇微張開,他就這樣了好久才說出話,“潘茴,我知道你不會信我,可我希望你信我,等我。”
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我眼裏漸漸起了寒意,對着他搖搖頭,“不可能,你忘了我對你做過什麽?我可是害你失去天揚的兇手,你不是叫我殺人兇手的嗎?”
井铮沉默。
我繼續說,“我跟你的恩怨,一年前不是你說了解了嗎,大家扯平了,所有的帳扯平了,你忘了?我沒忘,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什麽瓜葛,剩下的人生就那麽幾十年,我真的想換個活法了……放過我吧。”
其實我還想往下說,只是說完這些就被井铮倉促打斷,他語氣有些急,“好了,我剛才的話不會再說,你……”他停頓幾秒,“你确定不等我?”
我擡手抹了抹臉,很堅決的對着他點點頭,算是給了回答。
井铮默聲盯着我,看了足足幾秒,目光幹淨利落的移開,車裏跟着響起車門解鎖的動靜。
井铮再沒任何話,發動車子離開了小區。
車子回到外面路上,他也不問我,居然一路朝我住的方向駛去,我看清車子是往我家開時,忍不住問他是送我回家嗎。
井铮點點頭,算是回答了我。
我本想跟他說我要回公司,可看了眼他難看的表情,把話咽回了肚子裏。等車子停在我住的小區門口時,井铮看我一眼,“下車吧,不送你進去了,聽說你這裏安保很好。”
我看他幾秒,心頭堵着很多話要講,可看着他的眼神最後什麽都沒說,我默聲推開車門下車。
往前走了幾步,身後井铮又喊住我,我竟然像是就在等他這聲喊似的迅速回頭。
井铮落下車窗,手上舉着我落下那個平板電腦,“這個你又忘了。”
是啊,又忘了,我快步走回去拿了平板,低頭就走,身後再沒傳來他的聲音。我進了小區門的幾乎同時,車子開走的聲音也跟着響起。
我回頭一看,井铮的車子已經不見了。
這一夜,我徹底失眠,早上六點沖了澡後出門跑步,來凜安之後我有了晨跑和夜跑的習慣,盡管沒睡過我還是出了門。
我住的小區附近是一個水源保護區的公園,每天早晚都有很多人在這裏鍛煉散步,今天早上陰天,一路的人還是不少。
大概是沒睡所以體力差,我跑了一段就停下來改成快走,路上依舊偶遇經常看見的兩只汪星人。
我也照舊走進路口的那家早餐店,買新鮮的豆漿油條,只是我今天沒像平時那樣買好回家再吃,我今天在店裏找了位置。
吃到一半時,我對面的空位上坐下一個人,我正低頭喝豆漿也沒去看,直到這人跟我說話,我手上的勺子才停在半空,擡眼去看對面的人。
一身白色運動衣褲的舒婉婉,額頭挂汗的坐在我對面,“不介意我坐這兒吧,這裏生意太好,沒其他空位了。”
184 誰信這是偶遇
184 誰信這是偶遇
舒婉婉說的沒錯,這家早餐店的确坐滿了人,可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怎麽出現在這兒。
我腦子裏迅速閃過幾個念頭,她肯定不會是什麽恰好碰見我,她會怎麽說?我好奇的看着舒婉婉,繼續喝我的豆漿。
舒婉婉從兜裏拿出紙巾擦汗,眼神瞄着我面前已經快喝完的豆漿,“他們家什麽最好吃,你運動完就喝豆漿,不吃別的?”
我喝完最後一口豆漿,把勺子放回碗裏,低頭取出紙巾擦嘴,擦完才回答舒婉婉,“好像素菜包子,吊爐餅雞蛋糕都挺好吃。”
說完,我站起身準備離開,舒婉婉仰頭看着我,“你別走,我有話跟你說。”
她倒是很直接,我索性也不跟她多做什麽,痛快的重新坐下,“這裏座位很緊張,不是說話的地方,有話就請快說,別耽誤別人吃東西。”
舒婉婉沖我莞爾一笑,眼神飄向我身後不遠處的點餐臺,嘴裏喃喃道,“好像挺想吃雞蛋糕的,北方的雞蛋糕是甜的還是鹹的?”
又在問我,語氣就像在和相熟的朋友講話。
我也不急,“鹹口的。”
“噢……”舒婉婉說着,拿起手機解鎖屏幕舉到嘴邊,發了條語音消息出去,“我要一碗雞蛋糕。”
還有別人和她一起在店裏嗎,她這是通知對方幫她點吃的了,我下意識回頭朝點餐臺那邊看。
那邊差不多有六七個人在排隊……站在隊尾的一個高挑挺直的男性背影,很出挑的吸引住我的視線,看着有點眼熟。
我微咪起眼,有些後悔自己剛才決定留下來的決定。我就該想到,舒婉婉不會一個人出現,她是有伴的。
“你還想吃別的嗎,我可以告訴他一起幫我們點好。”舒婉婉忽然提高聲音詢問我。
我繼續看着那個背影,暗暗咬牙。他那個人,什麽時候居然能排隊替女人買早餐了。
“潘茴?”沒聽到我的回應,舒婉婉又不确定的喊我名字。
我眼神冷漠的轉回身來,看着舒婉婉嘴角那絲刻意的微笑,對她說:“不用了,謝謝。”
舒婉婉也不堅持,又對着手機說了條語音後放下手機,眼神嫌棄的瞧着桌面,“我沒想到,你也會來這種店裏吃東西,看來你的新生活……挺接地氣的。”
我覺得她這句揶揄我的話很無聊,本來想按着心裏真實想法開口怼她,可是轉念又一想,開口時只說:“我本來就是這麽過日子的。”
舒婉婉擡眼,“我們就住在隔一條街那家酒店,心血來潮就想早起運動下,你每天早上都跑步?”
我點點頭,看着舒婉婉收回笑意,并不信她這個解釋,可是也懶得跟她對話。
舒婉婉似乎也懂我的意思,她臉上的微笑也淡下去,眼神忽的又飄向點餐臺那邊,嘴上跟我說:“潘茴,我得謝謝你。”
我挑下眉頭,眼神疑問的看着她,還是沒說話。
“謝謝你和他分開了,也因為你們結婚,才讓我徹底看清自己的心,确定自己有對愛他,很愛很愛的那種。”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舒婉婉,沒想到她會把愛字說的這麽直白。雖然猜到她是故意跟我這麽講,心裏告訴自己別當真別聽進心裏,可聽完了還是走了心。
覺得自己坐在這兒和她面對面,渾身都別扭。再想一下等會還得同時面對兩個人,我恨不得站起身就走掉。
可我知道自己不能那樣。
“這邊!井铮,這裏!”我還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時,舒婉婉突然舉起手沖着我身後招了招,開口喊起來。
我垂下眉眼,知道郁悶的時刻要來了。
井铮手上端着餐盤從我身邊走過,很自然的坐在舒婉婉身邊的空位上,他動手把一碗雞蛋糕放在舒婉婉面前,再把一碗豆漿擱在自己眼前,全程都沒瞧過我。
“這個看起來應該挺好吃,說是他們家的招牌,小心燙……”井铮很體貼的囑咐完,眼風一晃,似乎這會兒才發現我的存在。
我看着他平靜的眼神,回想起昨晚在他車裏發生的事,忽然心頭恍惚,不自在的移開目光去看店裏走來走去的人影。
他,到底想幹嘛?我昨晚睡不着反複在想,可是并沒什麽頭緒。
井铮的低沉聲音夾雜在早餐店的喧鬧聲裏,穿進我耳朵,他問我:“我早起和大顧通過電話,中午去你公司,他通知你沒有?”
大顧今早沒找過我,我低頭摁了手機看眼時間,現在剛過七點,他居然這麽早就找大顧。
“沒找我,公司早上九點半上班,通常老板不會這麽早找我。”我邊說邊察看手機上的其他消息,除了天氣預報之外并沒新的未讀消息。
舒婉婉沒碰面前的那份雞蛋糕,她看着井铮皺眉,“不是說好午飯去和爸爸一起吃嗎,你忘了?”
井铮沒什麽表情的看着未婚妻,“沒忘,我去公司接他們一起去爸爸那邊,你自?等下逛完街自己先過去等我。”
我也皺起眉頭,聽他的意思,我和大顧是要去見舒婉婉的父親嗎,我記得他父親叫舒維善,是個很有實力的商人。
過去我和井铮在岳海時見過他,他好像要和懋光這邊合作,不知道後來什麽情況了,我記着昨晚聽說他好像身體不大好,人在凜安這邊修養,所以舒婉婉才會在這裏。
可是我和大顧為什麽要見他。
舒婉婉有些不大情願的說,“你和爸爸都沒說過,我怎麽知道。”
井铮嘴角勾起,有些安撫意味的擡起胳膊,攬住舒婉婉的肩頭,“是爸爸提出來想見大顧的,你要是不想去,那我中午給他們介紹之後,就陪你單獨去吃飯,想吃什麽了?”
他們兩人身體緊挨着,俨然一對感情正濃的情侶在說話,我看着不禁咽了咽喉嚨,垂下目光看着桌面。
“那倒不用。”舒婉婉似乎很容易就被安撫了情緒,回答的語氣很溫柔。
我們這一桌的三個人,突然都安靜下來,和周遭的喧鬧顯得有些不協調,我拿起手機正打算發微信給大顧時,大顧的微信卻先進來了。
大顧簡單扼要的和我說了中午要去見舒維善的事,問我時間上有沒有問題。
我握着手機思考怎麽回複時,耳邊聽到舒婉婉小聲在和井铮說着什麽,井铮的手一直摟着她,也不知道聽了什麽很快笑起來。
我手指快速在手機屏幕上敲打,問大顧我們去見舒維善幹嘛。
大顧很快回複,“公事,要是你不想見,我可以幫你擋掉。”
我盯着大顧的回複,正想回複那我就不去時,忽然就聽到舒婉婉在問我,“潘茴,我明天就得回姻緣山那邊,你要是方便,要不中午我們兩個一起吃飯吧,順便去我們的新房看看,我想跟你聊聊我的想法,好嗎?”
我擡眼看着舒婉婉,然後又去看井铮。
舒婉婉這時又和井铮說,“你們談公事,也不是必須潘茴在場吧!我們新家裝修的事也很重要,我剛才說的你同意嗎?”
井铮聽着未婚妻的話,攬住她肩頭的胳膊緩緩收回來,身子坐正後,目光銳然的看向我,開口無所謂的說,“我們可以,你得問人家方便嗎。”
舒婉婉聽他這麽說,馬上就一臉期待的看着我問,“方便嗎?”
大顧又發了一條微信過來,問我怎麽決定的。
我看着手機屏幕有些猶豫,眼角餘光就感覺對面的井铮拿起手機在打電話,沒多久我就聽他嗓音淡淡地對着手機說,“大顧,是我。”
他在給顧明輝打電話,我剛擡眼看着井铮,舒婉婉就忽然伸手過來,指尖虛虛地撫在我的手腕上,“就這麽定了吧。”
我厭惡的把手臂收回來,舒婉婉的手指懸在半空僵了幾秒後也收回去,井铮那頭正好這時笑起來,看起來和大顧的通話挺愉快的。
井铮修長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輕敲,嘴上對手機那頭的大顧說起舒婉婉剛才提出的想法,說到最後才朝我瞥了一眼,頓了一下又接着說,中午的見面他其實挺想見見公司其他設計師。
我聽不到大顧在那頭說了什麽,只能看着井铮,等他講完電話。
幾秒之後,井铮嘴角彎起來,“那好,我們中午見。”聽上去是和大顧達成了共識。
井铮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