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44)
舒大小姐,有過之而無不及。她找人抓了我,讓我遭受了作為女人倍感屈辱的事,她很可惡。
可是我當年幹過的混賬事,難道比她差,比她幹淨?我不也拿同樣的惡心嘴臉,面對過被自己傷害的人嗎。
我跟她又有什麽區別。
就在我思緒混亂的胡亂想着做着對比時,舒婉婉的手機再次響起來,我也被突然的鈴聲從回憶裏拉回來。
舒婉婉低頭瞅着手機,卻沒馬上接聽,臉色也漸漸淡了下去,看了幾秒擡頭時,我看到她眼神裏居然帶着明顯的慌亂。
我心頭莫名一沉,直覺給舒婉婉來電話的人,可能是井铮。
一想到他,我心口頓時五味雜陳說不清到底是什麽滋味兒。我在想,他知道我經歷了什麽嗎,知道他的未婚妻對我做過什麽嗎?
知道……我今時今日遭受的一切,都可以說是因他而起嗎?我難過的垂下頭。
“喂,”舒婉婉終于接了電話,說話的聲音沒了之前面對我時的各種,說話的音量壓到很低,透着一絲沒有底氣的意味。
我聽不到手機那頭在說什麽,只看到舒婉婉的臉色越發沉淡,十幾秒後已經變得可以用一片灰敗來形容了。
又過了幾秒,舒婉婉艱難的張開嘴,對着手機說,“我知道,你別說了,我知道……”
還是聽不到手機那頭說了什麽,舒婉婉說完剛才這句後,很快就繃着臉色結束通話。
她握着手機,起先目光茫然的盯着車裏的空氣發了一下楞,然後就像突然被刺激了似的,眼神突然就盯回到我臉上。
她瞪着我的目光裏一片陰鸷,讓我可以由此确定,剛才那個來電應該是跟我有某種關系的。
那個來電,肯定加深了這個瘋狂女人對我的怨恨,不知道她原本已經很可怕的舉動,接下來會怎樣更加變本加厲。
我不禁在心裏嘲笑自己,反正我在她手上已經這樣了,再嚴重又能怎樣,我除了受着也沒辦法拯救不了自己。
突然就想自暴自棄了。也許,這就是當年井铮說的那句話得到了應驗,我做了錯事害了人,早晚會遭到報應的。
現在,就是報應來了。這麽一想,我反倒沒之前那麽難受了,反正躲不掉,那就只能承受。
就在我默默給自己做着心裏建設,準備面對更可怕的未知局面時,越野車外忽然傳來一陣車子急剎車的刺耳動靜,車窗外也驟然間提高了明亮程度。
舒婉婉的臉色變得更差了。
她突然不再理我,轉身去開駕駛位那邊的車門,然後匆忙下了車。稍許,我就聽到她在車外和人講話。
“你聽我解釋,我……”舒婉婉的話沒說完就戛然而止,我在想外面來的究竟是什麽人時,突然就聽到一聲女人的嗚咽聲。
我覺得是舒婉婉發出來的,可是不知道她怎麽了,會發出這種聲。
我斜眼觀察了一下身邊的魁梧男人,他就像個雕塑擺在車座上,一動不動的。他既不看我,也對車外發生的一切沒什麽反應。
我心思正恍惚時,越野車後座挨着魁梧男人那一側的車門,猛的就被人從外面用力拉開了,外面的明亮光線順着車門透進來,我不适應的眯緊了眼睛。
魁梧男人的身體就在我閉眼的一瞬間,忽然劇烈的動了起來,我慌亂之下勉強把眼睛睜大一些,看見魁梧男人正被人從車裏往外面揪扯着,不知道什麽樣的力量才能讓他這種體格的人,在我看來像小雞一樣被扯着翅膀拎了出去。
魁梧男人悶聲沒話,似乎對自己的遭遇絲毫不想反抗,等他徹底被人從車裏拉出去後,一道身影逆着車外的光亮,出現在敞開的車門外。
我還沒機會去看門外究竟什麽人,舒婉婉已經帶着哭音出現在車門外,她的身影突然就和門口的人重合在一處。
舒婉婉從背後把人給抱住了。門口的人,毫無反應聲息皆無,舒婉婉的哭聲陡然就大起來。
是那種極度歇斯底裏的哭法。
這會兒,我的視線終于适應了眼前的環境,我努力朝車門外的那人看過去。
車門外的人像是不願被我看,我朝他努力看過去時,他身形一晃,動作兇狠的擺脫掉身後将他抱住的舒婉婉,然後朝我這個方向傾身過來。
很快,他的臉就到了離我很近的位置,足夠我看清他。
我看清他了。
可看清的一瞬,我自己也怔住了。吃驚不是因為看清眼前人而意外,我吃驚是因為我發現,曾經只聽腳步聲我就能認出來的那個人,現在看着他的身影,我竟然認不出他,非要他近到我足夠看清臉了,才知道是誰。
夜幕沉沉,井铮臉色沉靜的看着我,我忽然就覺得自己兩腿發軟,再也沒力氣支撐住自己,眼前一陣模糊,心髒很難受的使勁縮了幾縮,我下意識就哎呀一聲。
剛捂着胸口癱倒在車座上,我就聽到井铮惡狠狠地聲音響起來,我意識渙散到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麽,我只辨別得出他的說話聲裏夾雜着舒婉婉的嚎哭和質問聲。
188 本來有機會去阻止
188 本來有機會去阻止
聽到舒婉婉破音地喊出井铮名字時,我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惡心頭疼眩暈一起襲來,我張嘴哇的一聲吐出來。
不知道自己吐了什麽,嘴裏酸澀一片,我想把頭枕在車座邊緣緩口氣,可是頭不受控制的一直往下滑,最後重重撞在了地上。
完了……我在心裏剛起了這個念頭,就感覺身體被一雙冰涼的手抱住,井铮焦急的聲音在我耳邊不間斷的喊着我,他急促的呼吸帶着熱度噴在我臉頰上。
我想跟他說話,可根本沒力氣張開嘴。
最後的一絲清醒裏,只感覺到他把我從車裏抱了出去,不知道要帶我去哪兒,耳邊聽到舒婉婉的聲音。
她在跟井铮說,“你今天帶她走了,我們就徹底玩完!你想好了!”
井铮怎麽回答她的,或者壓根就沒回答,我已經不清楚了,只記得井铮抱着我走得好快,我聽到他聲音沙啞的好像對我說了句什麽,我沒聽清就昏過去了。
等我再次有了意識時,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突然就醒過來,可是不想睜開眼,因為恢複意識的一瞬間,我馬上想起自己之前經歷過什麽事,我下意識覺得只要我不睜開眼睛,發生過什麽就不必去面對。
除了逃避,我什麽都不想做,也做不了。
可是就算不睜眼面對現實,周圍有什麽聲音還是聽得到的,我閉眼感受一下,猜自己應該是躺在床上,要不是我渾身酸痛的話,身下這張床還是挺舒服的。
我這是在哪兒呢?
還沒想出什麽,就聽見身邊有人輕輕地咳了一下,聽得出已經是盡量克制後才發出的聲音,很壓抑的感覺。
我心頭一磕,這麽個咳嗽法我不是頭一回聽到,他以前經常這樣。
埋在被子裏的雙手,不由得想要握緊,我想起昏迷之前自己是被井铮抱走的,是他把我從舒婉婉的車裏救走的。
他救了我……我在心裏把這幾個字重複一遍,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話,他怎麽會救我呢,他是害了我。
要不是他那晚騙我跟他去他和舒婉婉的新家,還在車裏那樣對我,我怎麽會被舒婉婉找人……弄成現在這樣。
我閉眼抖了下嘴角,他知道我經歷了什麽嗎,知道嗎!憤怒和委屈讓我的情緒一下子激烈起來,我猛地睜開眼。
感覺到有人坐在我身邊,我扭頭朝身邊看……一身黑衣的井铮真的坐在我床邊,我看他時,他正緊抿着嘴唇,失神的盯着眼前的空氣,一副腦子放空的狀态。
過了好幾秒,他都沒察覺到我已經醒了,正睜眼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麽這麽入神。
我看着他,正想自己要不要先出聲時,井铮突然眼神一斂回了神,可他并不是因為發現我醒過來才這樣,他很快低頭拿起手機,震動的嗡嗡聲隐約入耳。
井铮接了電話,壓着嗓音,“喂,結果出來了?你說……”他說着,起身朝離我遠些的窗口邊走過去,依舊沒朝我這邊看一眼。
看來還是沒發覺我醒了。
什麽電話會讓他神情這麽緊張,我的視線追着井铮的背影移動,看他走到窗邊站下來,背對着我聽電話。
沒多會兒,我聽到他說話,“看來那天我選擇那麽做,是對的……只是,只是……”井铮不知道猶豫什麽,話講到這裏停了下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就是下意識覺着他的話跟我有關,他還會回頭看我,所以在覺察到井铮背影晃動時,我趕緊把眼睛閉上了。
心跳突突的快起來。
耳邊沒聽到什麽聲音,過了幾秒,井铮的聲音重新響起,“給我訂一張飛姻緣山的機票,槍和人手都準備好等着我……”
我閉目聽着不禁蹙眉。短短的一句話裏,信息量似乎不小。
他究竟在幹嘛?雖然我已經知道,懋光井家不像他們表面示人那樣幹淨光鮮,可沒想到已經到了要碰槍的地步。
“還有什麽事嗎……那好,就這樣。對了,我離開以後,替我照顧好她,如果她再出任何事,我的槍口可不保證會對着誰。”
我聽得心驚不已。
通話到此結束,我聽到井铮走回來的腳步聲,努力控制自己的臉部肌肉,怕他看出來我已經醒了。
他應該是重新坐下了,我全神貫注的想聽出來他在幹嘛時,井铮忽然就說了句:“我知道你醒了,醒了就好。”
我緩緩睜開眼,原來他知道我醒了。
我盯着天花板,想說話可是還沒組織好語言,這會開始感覺到嗓子一陣陣有些火辣辣的疼,就試着咳嗽一下,嗓子頓時疼得更厲害了。
“喝口水,小口喝。”井铮說着,已經把我從床上扶起來,他讓我靠在他胸前,左手端過一杯水到我面前。
我看着水杯裏插着的吸管沒動,井铮等了下又問我,“自己喝不了,需要喂你?”
聽他這麽說,我馬上低頭拿嘴去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水,咽下去時被嗆了一下,跟着就咳嗽起來。
井铮把水杯拿開,從背後撐着讓我坐直,他的手在我後背上輕輕地拍打幾下,“讓你小口喝,你怎麽就不能聽我的話。”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可還是拼命想控制住咳嗽開口說話,胸口因為用力呼吸劇烈起伏着,可是咳嗽根本止不住。
井铮幫我拍打的手突然停了,我咳着扭頭去看他,一眼觸上他遍布血絲的雙眼,正冷冷的盯着我。
我讨厭被他這麽看,因為這種眼神會讓我想起他對我不好的那些時刻,每一段想起來都足夠殺我于無形。
以前他這麽看可以,現在不行。
不知道什麽作用,我的咳嗽在心裏騰起怒火的那一刻,終于止住了。我擡手摸着不舒服的喉嚨部位,壓着聲音開口,“你是混蛋,井铮。”
井铮沒回應,我只聽到背後的一聲嗤笑。
他這個反應,我反倒覺得自己心靜了,狀态似乎也恢複到了沒遭遇那件事之前的狀态。
我用力又咳了一下清清喉嚨,心頭有些情緒在洶湧,這感覺很像一年多前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那會兒,一路到底再無回頭路的決然。
“拜你所賜,我被人強~了……我救不了自己,只能記住自己被禽~獸……弄了幾次,呵!一共四次吧。”
我說不下去了,嘴角抖着住了嘴,豎起耳朵聽着身後的反應。
背後,是令人窒息的聲息皆無,就仿佛剛剛替我拍背的那個男人,壓根只是我的幻想,不是真實存在的。
可我知道他是真的在,真的聽到我剛才說了什麽。
我深吸一口氣,想繼續往下說,可是腦子一動起來就不受控制的回想起那個經歷,想起那個令人作惡的瘦高個對我做過什麽。
我的手指緊緊握在一起,跟嘴角一起抖着停不下來。
背後依然沒什麽動靜。
我心裏還是起了狠勁,緩緩張開嘴,“他們沒蒙住我眼睛,我都看見了,”說到這兒,我眼前嘩啦一下展開一片昏暗的畫面。
我忍不住渾身打了冷顫。
瘦高個開始的時候,把那個房間的燈關掉了,我雖然沒被蒙住眼睛,可視線在黑暗裏還是減弱許多,起初只看見瘦高個一個人站在我躺着的桌子旁邊。
他在脫~衣服。
我眼睜睜看着他脫衣服的幾秒種,就像過了一小時那麽漫長,我心裏起了無數念頭,絕望的明白自己接下來會面對什麽。
可我沒辦法救自己。我當時在掙紮,可是在瘦高個的注視和猥瑣笑聲裏,一切徒然。
等到瘦高個赤~着~身體爬上來時,讓我更加絕望的事情出現了,桌子旁邊又多了幾道黑影晃動。
還有一只粗糙的手,帶着汗濕伸過來摸我的臉。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我猝然閉上眼,不能再回憶下去了,不能!
我垂下頭,忍着眼裏湧起的熱氣,努力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我對背後的死寂說,“四次,三個人。”
身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我心裏一空,看來我被怎麽樣,他都不會有反應了?呵呵,我自作多情了。
我咬牙挺直腰杆,轉頭看着床邊準備下去,身體往前傾着,很快離開了背後的有力支撐。
我光着腳剛一沾地,半坐在床邊的井铮,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清清淡淡飄進我耳朵裏,“潘茴,那時候我本來有機會去阻止的……可是。”
我眼神一怔,動作僵硬的朝着井铮側頭看去,“你說什麽,你有機會……救我,是嗎?”
我有點不确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井铮眼睛暗沉沉的,在我迎着他看過去時,轉而變成陰森森的。他盯着我沉默稍許,開口接着說道:“我在救你和解決另一件事之間……放棄了你,對不……”
他最後表達歉意的那三個字,被我甩手抽過去的一個耳光,攔腰截斷,終究沒說完。
啪的一聲,格外響亮。我沒想到自己崩潰之下能使出這麽大的力氣,我一巴掌過去,井铮竟然被打得身子趔趄,差點倒在床上。
其實,我還想多打幾個,越多越好。可是看着擡手抹着嘴角的井铮坐起來,我舉高了手,卻揮不出去。
“啪~啪”連着兩聲脆響,坐起來的井铮下手極狠的抽了自己兩個耳光,打完了,他眼圈通紅的看着我,嘴角泛起一絲笑,“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着他放下扇自己耳光的那只手,手在他的身側被握成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曝起。
我忽然也跟着他一起笑了,我眼神虛空起來,覺得對不起這三個字真的沒什麽意義。就像某部劇的臺詞說的,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對啊,事後說對不起,有屁用呢!能抹掉我被人肆意~淩~辱的經歷嗎,能嗎?!
“潘茴,那三個人我會處理的,你信我……我找了最好的婦科醫生給你做過檢查,好好恢複,以後沒事的。”
我突然笑出聲來,原本擡不起來的手又有了力氣,我猛地朝井铮臉上又扇了過去。
他可以躲開的,可是一動不動的受~了,啪的一下結結實實。
我沒給他再說話的機會,沖着他人畜無害的保持笑容,同時呼吸急促的搶着說,“我知道,你選擇的時候,一定是想起了天揚對吧,想起我還害燒死,還想起我媽對你爸做過什麽,所以其實你選擇的時候沒猶豫,你不是一直說希望我生不如死嗎?你成功啦,我現在真的是……”
“閉嘴,別說了。”井铮臉色發黑,沉聲打斷我。
我根本不理他,接着繼續說,“那個瘦高個第一個上來的,他一直問我,問我……他是我第幾個……”
瘦高個惡心的喘息聲,突然就炸響在我耳邊,我渾身一激靈,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井铮馬上從床上下來伸手拉住我,他想把我拉進他懷裏,我發瘋一般的抗拒,緊緊咬着嘴唇不出聲,像個沉默的小獸。
井铮不還手也不躲避,被我一次次推搡倒在地上後,再一次次的爬起來,繼續要把我拉近他懷裏。
我漸漸沒了力氣,最後終于被他拉進了懷裏。
井铮小心翼翼的箍着我,我咬牙一動不動由着他,心裏想的是休息一下攢點力氣,我要離開這裏。
井铮似乎也無話可說,他摟着我保持沉默,像是會永遠這樣下去。
不清楚到底就這麽安靜了多久,井铮的聲音緩緩在我頭頂響起來,“這次的事,我會給你個交代,你答應我……別傷害自己,等我。”
我表情麻木的聽完他的話,最後那個“等我”讓我忍不住冷笑出聲,他怎麽做到的,今時今日還能對我說出這句話。
“潘茴,我……”井铮的話剛出口,就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給打斷了。
189 拿着
189 拿着
我起初以為,來敲門的人會是舒婉婉。我不想看見她,所以轉頭惡狠狠的對井铮說,我不想見到她。
井铮看看我沒出聲,自己起身走過去開門。他的背影幾乎完全遮住了房門口,他把房門打開時,我并沒第一時間看清來的到底是誰。
只聽見井铮語氣寡淡的和來人說了句“您來了。”
聽他用的敬語,另一個人的樣貌很快浮現在我腦海裏,我想到了井海文,難道是他來了。
很快,井海文就用他的獨特聲線證明了我的猜測,門口那兒傳來他和井铮的說話聲,“怎麽樣了,情緒還穩定嗎?”
聽着像是在詢問我的狀況,我看着門口微咪起眼,我的事情是不是已經傳開了?一想到這兒,我就覺得腦子發沉。
井铮回頭瞥我一眼,回答得很平靜,“還好。”說着,他往旁邊一側身,我終于能看到門口的井海文了。
隔了許久再見,井海文似乎比一年多前明顯瘦了不少,不過眼神裏的精芒倒是絲毫不減,甚至在和我視線觸上那一刻,讓人覺得他目光愈發犀利了。
回想一年前井家這對父子的關系,再看看眼前的他們,我一時間也判斷不出這關系是好是壞。耳邊猶記的,還是井海文對着手機那頭的井铮厲聲呵斥的畫面。
我以為井海文會走進房間和我打招呼,然後關心狀的對我一番問詢,可他并沒有,和我互相看了幾秒後依舊站在門口。
我也壓根不想跟他說話,索性垂下頭看自己,這會功夫才有精力注意自己身上陌生的一套衣服。
可是看了幾眼我就覺察到自己似乎看錯了……這衣服,好像是我和井铮離婚時,留在他家沒帶走的一套家居服,當初買的時候我還發了圖片給他,問他選哪個顏色好,最後是他挑的這套灰綠色。
他還留着我的東西……我驀然擡頭,才發現自己低頭的功夫裏,井铮和井海文都不在放門口了,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我正看着門口一臉茫然,井铮的身影又突然出現了,觸上他的眼神時,我竟然一下就紅了眼圈。
井铮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來,什麽話也不說,伸手把我攬進他懷裏,手用力在我肩頭上握了握,低聲說:“什麽都別想,跟我去個地方……你擔心的事情沒發生,不該知道那件事的人,我都解決了,別怕。”
他語氣裏明顯有着安撫的意味,我本來想開口拒絕他,可是眼淚卻不可抑制地湧出來,我半張着嘴卻說不出話來,心頭因為他剛才說的那句“都解決了”,一陣陣發緊。
他什麽意思,知道那件事的人被解決了,那始作俑者呢,他怎麽對她了?也解決了,還是壓根沒做任何事。
我腦子一陣亂,稍稍平靜一些的情緒再次翻騰起來,我用力從井铮懷裏掙脫開,坐在地上往一邊挪了挪,硬着聲音說:“什麽人被解決了?少先生那位未婚妻嗎?”
井铮看着我,“不是她,解決的是當時在場的,參與的那些。”
我嘴角一勾,“怎麽解決的?”
也許并未料到我會有這麽一問,井铮看了我半晌才開口,“解決的方式你不用知道,現在能跟我走了嗎?我三個小時後就要離開,時間不多。”
我根本不看他,連搖頭的動作都沒做,只是硬邦邦的回答,“請放我一條活路,我要自己走。”
我的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一片寂靜。
就在我以為井铮肯定會回答我不行時,甚至什麽話都沒有直接把我按着他的意願弄走時,卻聽到他揉着眉心的回答,“那我安排車送你走。”
只說了這些。
我看着他沉默離開房間,還輕手帶上房門,自己反倒有些懵了,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就同意了我的想法。
我扶着床邊站起身,剛有些愣神的坐到床上,又有人開始敲房門。我聽了三秒後開口說了句請進,門應聲被人推開。
我本以為來的人是井铮安排送我離開的,可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是兩個穿着白褂醫生模樣的男人。
我馬上警惕起來,兩個人進來就自我介紹說他們是少先生的人,淩晨四點會送我離開這裏,問我要去什麽地方,他們先去安排一下。
我戒備的看着他們。
因為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就問了一句,其中一個人看了眼手機告訴我,現在是傍晚七點多。
距離安排我離開的時間,還要等七八個小時,我想想就覺得渾身無力,不想再說任何話,只想等着淩晨到來離開這裏。
“小姐,您要去哪兒,還沒告訴我們。”聽不到我的答複,其中一人很客氣的又問了一遍。
我低頭回答他,“把我送到凜安故宮博物館的正門口就行。”
他們沒多話,答了句那好就離開了房間。
我自己爬回到床上躺下,側頭望着窗口那邊,本來想仔細想想發生的事,可腦袋沾了枕頭沒多久,就控制不住的昏睡過去。
半夢半醒裏,我回到了那間屋子,重新躺在了那張桌子上面,周圍晃着好多人影,我一個都看不清楚,只覺得所有目光都投在我身上,還有人對着我發出猥瑣的笑。
我渾身開始發抖,不自覺的想把身子縮起來,可是根本做不到,因為瞬息之間就有好多雙手齊齊伸過來按住我,男人發燙的呼吸噴在我臉上,讓人覺得陣陣惡心反胃。
我幹嘔了一下,努力想睜開眼睛可就是睜不開,眼皮就像被膠水粘住。我感覺到自己的臉因為用力變紅發熱後,覺得自己不是在夢裏,我是清醒的。
可是下一秒,聽覺和觸覺又讓我覺得自己是在噩夢裏,一切感受都不是真的。怎麽可能是真的,我不是已經被他從舒婉婉那裏救走了,他還讓人送我離開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他說了已經解決掉那些人渣了,我又怎麽會重新落進他們手裏,我就是被困在夢裏了。可是心裏即便清楚這些,可眼睛就是打死也睜不開,想動動身體也完全做不到。
我這是怎麽了。
我努力咽咽幹到發癢的喉嚨,毫無防備下,眼睛突然就能睜開了。房間裏光線昏暗,沒什麽聲音。我适應了一下,就覺察到自己能聽到兩個不同的呼吸聲。
一個是我自己的,另一個……來自于我腦後的位置。
我眉頭一緊,馬上意識到自己身後有人,有人和我躺在一起。我吓了一跳,想翻身坐起來看身後,可是剛一動,就感覺一只手從身後滑到我腰間,用力捏了我一下。
這種狀況下,人的正常本能都應該是拼命躲開或者尖叫出聲,可我卻兩者都沒有,我拿手在被子底下握住了身後的這只手。
只接觸一下我就确認了,手是井铮的。
他什麽時候進來的,還能讓我毫無察覺的躺在身後,他之前不是說三個小時後就要離開了,我不确定現在時間過去多久,但是肯定不短了。
他沒走嗎。
我猜想的當口,身後伸過來的那只手反過來把我的手指握住,和我十指相扣。
熟悉又久違的呼吸聲在我耳後陣陣襲來,井铮低聲對我叫了聲,“潘茴。”
我差點就下意識回應他,“嗯”字都到了嘴邊才忍回去。
我在心裏罵自己,怎麽就這麽沒出息!明明被他一次次傷害,明明心裏恨着他,可怎麽一跟他有接觸,就會忘了那些痛處,忘了自己不該再信他。
潘茴你是個大傻瓜。
身後默然半刻,井铮又跟我說,“那個時間,你去故宮博物館那裏幹什麽。”
我睜大眼睛盯着黑暗深處,想了下還是開了口,“不用少先生操心,你不會改主意不放我走吧。”
身後的呼吸聲明顯深長了許多,一聲一聲過去,卻始終沒聽到井铮回答我,他的後背緊緊貼着我的後背,這樣的姿勢下,我卻感覺不到半分暧昧,只覺得背後很有安全感。
可是下一秒我就在心底狠狠罵了自己,告訴自己別犯傻清醒點,你背後的這個男人不屬于你。
他給你的安全感,都是假象。
意識到這點,我努力動起來想從床上坐起來擺脫開他,可是剛一動,就感覺到一陣陣震動的感覺,順着身後人的身體傳到我身上來。
井铮接手機的聲音随之響起,聲音極低,“什麽事。”開口很直接。
離得這麽近,我也沒聽清手機那頭跟他在說什麽,只是隔了幾秒後,聽到他又說,“知道了,我馬上下去。”
說着,身後的依靠一下子和我身體分離開,井铮很快下了床,我也就勢從床上坐起來,扭頭看着他。
井铮的手機還舉在耳邊,看來通話還沒結束,他也不看我,在黑暗裏摸索着轉到我眼前,站穩後朝床頭一伸手,按開了臺燈。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臉一半被照亮,一半還隐在黑暗裏,看上去泾渭分明的分割成兩部分,給人一種很詭異的割裂感。
就像他被分成了兩部分,完全不同卻又無法分割的兩部分。
我抿唇看着他,井铮的視線也迎視過來,像一道黑暗的光帶着力量,穿透我的心,直達心底。
我也看着他,雖然用盡全力嘗試,可最終發覺自己做不到他那樣,我看不到他心裏。
心裏一沉時,井铮也挂了手機把手放下,他看了我一眼後低眸下去,人轉身去拉開床頭櫃子的抽屜,從裏面拿了什麽東西出來。
好像是個不算大的紙包。
我正盯着紙包猜測裏面是什麽,紙包已經被井铮遞到了我面前,他舉着紙包晃了晃,“這東西對我很重要,我馬上要去辦的事不能帶着它,你幫我保管幾天……拿着。”
190 惦記你
190 惦記你
不等我反應,井铮已經抓起我的手,把那包東西塞到我手上。
“這什麽,我不會幫你……”我低頭看着手裏的紙包,話講了一半擡頭去看他,正好看到井铮表情有些奇怪,話就沒往下說。
井铮似乎在醞釀着什麽,我感覺得出他的眼神幾番變化一點都不穩定,這可不是他慣常的作風。
他好像很糾結。
半晌,他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井铮低頭把手機處理一下,再擡眸看我時,眼神裏只餘下冷靜。
他掃了眼我拿在手上的那個紙包,壓低聲音跟我說:“有些話我知道該跟你講清楚,可我現在沒那個條件,時機更是不對,所以……還是只能那句話,你等等我好嗎。”
我在心裏涼笑,還是這樣,還是這樣!
我覺得已經無話可說,也冷靜的看着井铮,沒做任何表示,只是把手裏他硬塞給我的紙包,側身擱在了床頭櫃上面。
井铮看我這樣,已經恢複冷靜的眸子裏微微湧動幾下,我還以為他會對我說什麽,甚至會動手再把那個紙包塞給我,可他兩者都沒做。
“沒時間了,東西想不想幫我拿着随便你。”井铮匆忙說完,轉頭就走,開門出去那一刻他又頓住,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潘茴,你好好的,如果我能順利回來,會找你。”
門被他輕輕帶上。
我怔楞的盯着門口,把他最後那句話回想了一遍……話有些不對勁,聽了心裏好不踏實,他究竟急着去幹嘛呢。
我這麽想着,腳下已經不自覺的動起來朝門口走過去,我拉開房門往外看,之前來跟我說之後離開事項的那三個人,他們原來一直都守在門外。
見我出來,其中一個走過來主動跟我說,少先生吩咐了不能讓我離開房間,之前說好送我的時間還沒到,還要再等兩個小時,請我再等等。
我什麽都沒說退回房間把門關上,因為我清楚自己就算非要出去也不會成功,開口問井铮就進去了哪兒去幹嘛也不可能聽到答案,何必費那個力氣,反正那人說了還有兩個小時就會送我離開。
我走回到床邊,一眼看到擱在床頭櫃上的那個紙包,默了幾秒,伸手把紙包又拿了起來。
我手指輕輕用力捏了捏紙包,裏面的東西應該不大,摸起來的手感不是軟軟的,裏面的東西應該有些硬度,到底是什麽呢。
井铮把它交給我時,沒說不許我打開看,可是也沒說我可以看……我又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