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53)

才想起來自己被捆住了根本起不來,我低頭徒勞的掙紮幾下,肩頭很快被身後的男人用力按住,我疼得一咧嘴差點叫出來。

等我緩過來擡眼再去看平板電腦,屏幕居然黑了什麽都看不到了,我馬上着急的沖着舒婉婉喊起來,“怎麽看不見了,讓我見他!”

舒婉婉從我身邊站起來,眼神瞥向不遠處那間裏屋的門口,她怔楞了幾秒才開口吩咐手下,“把她擡進去。”

她是讓人把我連同椅子一起,擡進那個裏屋去。

兩個男人過來擡起我坐的椅子,舒婉婉一聲不吭的走過去推開屋門,冷眼看着我被擡進去,她也跟着進來。

“就把她放那兒吧。”舒婉婉指了下屋裏距離一張床兩米開外的地方,讓手下把我放在那兒。

她自己走到了那張床旁邊,床的另一側就站着那個從我手上拿過藥箱的文醫生,舒婉婉看着他問怎麽樣了。

我坐穩後也趕緊朝他們那邊看過去,視線直奔床上,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我的眼前一下子就模糊起來。

“疼暈過去了,血是止住了,接下來就看會不會發燒了……我說過進來必須消毒,大小姐忘了?”文醫生回答完舒婉婉的問話,視線朝我身上掃了一眼。

他的話我都聽清了,目光緊張的盯住床上一動不動的人,不管不顧的就問他,“文醫生,他怎麽會疼暈過去,不是剛做完手術,麻藥這麽快就過勁了?”

剛才聽完他的話,我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就是這個。

舒婉婉扭頭看着我,嗤笑了一聲,“怎麽,你覺得我會給一個出賣自己的男人,用麻藥才取子彈嗎?”

我心頭一磕,目光狠狠地轉向舒婉婉,停在她含笑的嘴角上,恨不得沖過去抽她一巴掌。

不打麻藥做手術,那要多疼多遭罪!我心存僥幸的看着那個文醫生,“不打麻藥怎麽做手術?”希望他能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文醫生靜靜地盯了我兩秒後,什麽都沒對我說,他收回目光繼續看着舒婉婉,輕聲咳了下,“他現在很虛弱,感染的幾率很高。”

舒婉婉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回,目光陰冷的看着我,好半天才慢吞吞的開口,“給我看好他,想辦法讓他趕緊醒過來,有好戲等着給他看呢。”

文醫生沉默的看向床上的井铮,什麽話都沒回應,我只看到他把一針管藥液緩緩推進了井铮身體裏。

舒婉婉朝我走過來,我仰着脖子瞪着她,我們兩個看着彼此的目光都很難看。

“怎麽樣看清了嗎?他還活着,我不會讓他這麽痛快就死了的,你放心……把她眼睛蒙上,按我說的辦事吧。”舒婉婉在我眼前說完這句,我剛要開口跟她說話,眼前突然就一黑,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嘴巴就被布塞住了,眼睛也被蒙上。

我只聽見開門關門的連續響動,然後就感覺自己胳膊上突然一疼,有針紮的感覺。我的心跟着一沉,懷疑自己是被注射藥物了。

果然,沒過多久,我就開始感覺腦子發暈,緊跟着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再次睜開眼時,我眼睛被強烈的光線刺激的生疼,強挺着眯眼看出去,才發覺自己原來還被綁在椅子上,還坐在面對井铮病床的位置。

遮住我眼睛的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摘掉了,嘴裏的也被拿掉了。我好不容易适應了能把眼睛完全睜開後,馬上去看病床上。

入眼的第一道畫面,是井铮拿手指蹭掉嘴角的血,正費力的剛喘上來一口氣,跟着拿手背掩住嘴,劇烈的咳嗽起來。

我眼眶一下熱了,本能的想站起身朝他沖過去,可是動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被捆在椅子上的。

井铮臉色蒼白的朝我看過來,我看到他眼神裏的痛苦神情,馬上就不動了。

我知道自己在椅子上無力掙紮的樣子,他看了會難受,我不想讓他再多難受一分一毫。所以立馬停了動作,在椅子上端正的坐好。

“大小姐應該五分鐘左右就會過來。”文醫生的聲音突然從房間角落裏響起來,他的人跟着聲音一起出現,從角落裏走到病床邊上。

他的話是對井铮講的。

我朝屋子四周掃了一圈,這裏能看到的人,只有我和井铮還有這個文醫生,舒婉婉和那兩個跟着她的手下都不在。

井铮很大動靜的喘着氣,好半天才能皺着眉開口講話,他低着聲音對文醫生說了句謝謝,然後又看着我。

我和他的視線對上,馬上又激動起來,加上之前确認屋子裏沒有能阻止我的人之後,身體又動起來,我想帶着椅子一起站起來。

可是剛一動,就聽到井铮斷斷續續的跟我說,“別動,看來我,我傷你傷得還不夠……狠,你居然還是來了。”

我一下就不動了,心口狠狠地揪着疼了起來,“你……”有太多話要對他說,現在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文醫生繼續看着井铮,冷着聲音提醒,“時間不多,說必須說的話。”

他說着,快步朝門口走過去,看起來像是要在門口聽外面的動靜。

我努力忍住想哭的勁兒,緊張的打量着井铮,能講出口的話的只有問他,“你怎麽樣?”

可是我的話還沒等到回答,門口那邊就突然一陣響動,門被人用力推開,我回頭一看,舒婉婉帶頭走了進來。

文醫生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我看見舒婉婉朝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文醫生跟着重新走回到病床這邊。

一看見舒婉婉,我一直強忍着的情緒就不受控制的湧動起來,我轉身瞪着她,差點就開口直接罵人。

舒婉婉也很快迎上我的目光,她朝我走過來。

等她到了我面前,彎腰看着我,我才發現她手裏拿着一把槍。我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在姻緣山時,我看到舒婉婉手裏拿着針線給井铮縫傷口的時候。

誰會想得到,不過一年光景,她手裏拿着的已經是槍了。

我不敢再往下想,在椅子上又掙紮起來,可是我的手被反綁在椅背上,動起來很艱難,更甭說掙脫掉了。

舒婉婉也不管我,就看着我瞎折騰,她站直了在一邊,她從跟在身後的手下手裏拿過子彈,一顆一顆慢悠悠的裝好,然後突然一下,槍口筆直的對準我額頭。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槍口,不動了。

舒婉婉笑着說,“別亂動,你也不想他親眼看你被打爆頭吧……”

我狠狠咽了下喉嚨,心裏既害怕又難過,我明白舒婉婉接下來要幹什麽了,她要我來不就是為了威脅井铮,現在終于要開始了。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和井铮說上幾句話,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見我聽話的不動了,舒婉婉滿意的笑起來,她彎腰擡手拍拍我的臉,一根手指突然用力一彎,在我臉頰上劃了一道,我馬上感覺到臉上火辣辣的一疼,應該是被她弄出血了。

我使勁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井铮看到我痛苦的樣子。

舒婉婉退後一些,歪頭看着我,滿眼欣賞自己作品的眼神,她笑着跟我說,“你應該知道他身體有什麽問題吧,他那個身體添了這回的傷,我想他許諾過給你的事情,都辦不到了……”

她話音未落,揚手就狠狠抽了我一耳光。

我只覺得眼前一花,差點就昏了過去,要不是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表現出難受的樣子,恐怕就真的挺不住了。

“舒婉婉。”井铮突然開口叫了她。

我沒聽到舒婉婉的回答,她用行動給了井铮回應,擡腳狠狠踹倒了我身下的椅子,我通的一聲摔在地上,摔得說不出話。

我剛緩了口氣,舒婉婉已經連着幾腳狠狠朝我身上踹過來,我咬牙忍着不出聲,大概是沒見到她想要的效果,舒婉婉過來一把扯住我把我拉起來,手上的槍直接怼在了我的太陽xue上。

文醫生突然過來拉住她,冷着聲音說,“夠了,把她打壞了,會有人心疼死的,現在想讓他死很容易。”

我趁機大口喘着氣,努力控制自己別往井铮那邊看,我害怕看到他難受的樣子,也不想他看到我的。

舒婉婉沖着文醫生罵了句髒話,我聽見文醫生壓低聲音又跟她說,“他死了,那筆錢的下落你問誰去?”

這句話似乎很管用,槍口跟着沖我頭上移開,我也被文醫生扶起來。

我腦子裏想着剛才聽到的話,轉了幾秒後突然就意識到,這個文醫生剛才說的那筆錢,可能指的是什麽了。

我心裏亂糟糟的擡起頭去看井铮。

他正眼神冷淡的看着走到他床邊的舒婉婉,我的視線落在他嘴角的血跡上再也動不了,眼眶一下子全紅了。

舒婉婉問文醫生,“不是讓你把他綁起來?你說他手腳都動不了,是嗎?”

文醫生站在我身邊,輕聲嗯了一聲。

舒婉婉呵呵笑出聲兒來,她把手上的槍交給身後跟着的手下,自己往床邊的推車上看了看,突然就從上面拿起一把醫用剪刀。

她一把抓起井铮一只胳膊,扭頭朝我和文醫生這邊看過來,“你說了不算,我得自己試試!”

說着,我就看見她舉起那把醫用剪刀,狠狠朝着井铮的胳膊上紮了下去。

215 那筆錢

215 那筆錢

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醫用剪刀的尖端深深戳進井铮胳膊裏。

我眼睜睜看着,剛要開口喊,卻一下觸上井铮冷沉的目光,我看得懂他不想我出聲,就只好紅着眼圈把頭側到一邊。

不能出聲,可我能在心裏罵人,我用了能想到的最惡毒的字眼,在心裏咒罵舒婉婉,我真沒想到她會這麽殘忍。

她是真的很喜歡井铮,這一點我毫不懷疑,也許她今天會這麽對井铮,就是應了那句愛的多深就有多恨。

舒婉婉一剪刀紮完拔出來,手上舉着剪刀觀察井铮的反應,看到井铮一直看着我眼皮都沒動一下,她突然就怪叫了一聲,我聽得心頭一抖轉回頭,就看見她手上的剪刀,又狠狠朝剛才紮過的地方戳了下去。

“舒婉婉,你瘋了!”我再也忍不下去,紅着眼大喊起來,喊完趕緊去看井铮,他卻還是什麽表情都沒有,就像這兩下都不是紮在他身上似的,整個人都沒什麽反應。

舒婉婉似乎對我的激動反應很滿意,她猛地把剪刀又拔出來,一把扔在腳邊上,轉頭看着那個文醫生,哈哈笑起來,“哎呦,看來之前去美國那個醫生說的沒錯,真的會發展到手腳麻木沒知覺了!”

我忍着眼淚去看文醫生,想從他嘴裏聽到更多東西,我憑直覺覺得,這個冷面孔的醫生雖然是舒家這邊的人,可他應該和井铮關系不算差,之前不就提醒我們抓緊時間說話,可惜舒婉婉來的太快,我和井铮失去了機會。

文醫生聽完舒婉婉的話,眉頭微微蹙起,看着井铮手上流血的位置,“你剛才這兩下,足夠弄死他了,你是還要繼續折磨他,還是讓我搶救一下?”

他說着,也不等舒婉婉回答,人已經直接往井铮床頭走過去了。

我看他過去了,心裏稍微松了口氣,我知道他會幫井铮止血處理傷口,這時候井铮最需要的是這些。

舒婉婉緊緊抿住嘴唇,整個臉色沒了之前的猙獰模樣,又回到了我印象裏那個樣子,她看着文醫生動手處理井铮的傷口也沒阻止,站在一邊安靜的看着,直到井铮突然又劇烈的咳嗽起來,她馬上湊近過去,一臉關切的扶住井铮,幫他按摩後背。

我看着這一幕,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也不清楚舒婉婉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什麽。

井铮一直咳嗽停不下來,舒婉婉着急的對着文醫生吼,讓他想辦法把咳嗽止住,文醫生冷冷的看了眼舒婉婉,“他這個病一旦出現咳血症狀,就差不多到頭了,我沒辦法幫他。”

他說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落進我耳朵裏,我覺得自己聽了有那麽瞬間是完全懵掉的,我知道井铮身體上有問題,可從沒想過會如此嚴重。

“他,到底得了什麽病,求你告訴我!求你了,文醫生!”我腦子好亂,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文醫生,求他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我問完,眼裏的淚水已經忍不下去,再去看井铮時已經滿眼模糊,可我還是看得到他的目光一直只看着我。

文醫生籲了口氣,他看了眼井铮,“你沒告訴她這些?”他在問井铮。

井铮的咳嗽聲小了一些,可還是停不下來,他看了眼文醫生搖搖頭,還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三五秒後,文醫生直直的看向我,告訴我井铮得了一種很嚴重的心髒病,目前已經發展到,除了移植再無藥可救的地步。

他說到最後時,目光緩緩轉移到舒婉婉這邊,“三個月內還不能做手術的話,就只能等死了。”

話音落下,屋子裏除了井铮的咳嗽聲,其他人都沒動靜。

我只覺得自己渾身發飄,懷疑自己剛才聽到的那些話是不是幻覺,我從來沒想過井铮的身體已經糟糕到了這種程度。

更糟糕的是,他這樣了還在繼續做着随時沒命的危險工作,還在身份暴露的時候,被自己人……我想不下去了,眼淚流得止都止不住。

井铮就在這時開了口,他應該是強壓住咳嗽才講得出話,聲音聽起來和平時很不一樣。

他對文醫生說,“謝謝你幫忙找心髒。”

這句話讓我更加難受起來,也讓舒婉婉重新換回狠毒的模樣,她突然就從手下那裏拿回槍,槍口直接頂在了井铮的脖頸上。

我和文醫生看她這樣,臉色都跟着變了,可是井铮除了臉色更加慘白之外,還是幾乎沒什麽反應。

舒婉婉手上用力,人也幾乎貼到井铮臉上,開口的聲音卻很溫柔,“井铮,其實早就有人提醒過我,說你和我在一起另有企圖,連我爸都問過我,可我對外都說不是的,不是的!但是你知道嗎,我其實一直都懷疑你,要不是你對自己喜歡的女人能下那種狠手,我到現在都不會完全信你,可惜,呵呵,最後我還是輸了……”

她說到後面,眼淚也順着臉頰流了下來。

井铮的咳嗽終于暫時止住,他聽着舒婉婉的話,目光依舊只看着我,直到舒婉婉說到那句“你對自己的女人能下那種狠手”時,我看到他眸子裏冷光一閃,終于有了變化。

“你知道就好,所以把她弄來沒有什麽用。”井铮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擡眼看着身邊的舒婉婉。

舒婉婉咬牙切齒的瞪着井铮,“……你終于肯承認了,她才是你真正愛的人,你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毀掉我爸的一切是不是?你知道嗎,我其實到現在都沒辦法完全相信,你就是我爸一直在查的那個卧底……”

井铮嘴角突然彎起來,笑着說,“我其實挺慘的。”

舒婉婉疑惑的看着他,“你什麽意思。”

我用力眨眼,也不明白井铮為什麽這麽說。

井铮沒馬上往下說,我看着他好像是在憋氣,原本蒼白的一張臉突然有了一些不正常的血色,心裏馬上揪了起來,我大聲叫了他一句,“井铮,你怎麽了!”

他一定很痛苦才會這樣。

舒婉婉似乎被我突然地喊叫給吓了一跳,她愣了一秒後,手上的槍跟着從井铮脖子上移開,伸手摟住井铮緊張的看着他,“你怎麽了,心髒難受是不是,藥呢,給他吃藥!”

她語氣慌亂的喊着,伸手去跟一邊的文醫生要藥。

舒婉婉完全就像個瘋子一樣,前一秒還猙獰可怖,下一秒又變成溫柔擔心的小女人,讓人分不清她究竟那一刻的表現才是真實的。

井铮還是不說話,文醫生看了他一下,臉色跟着沉了下去,他伸手扒拉舒婉婉,“你放開他,他的藥已經被換掉了,能熬到現在真是奇跡。”

舒婉婉聽了他的話,手上一松放開了井铮,滿眼疑惑的看着文醫生,“他的藥被換掉了,誰換的,我怎麽不知道。”

文醫生沒看她,只回答,“我換的。”

“什麽!你換的,你膽子真是……”舒婉婉很震驚的喊起來,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她直接把手裏的槍口調轉,指向了文醫生。

我也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些,我緊張又無能為力的看着井铮,不清楚那個被文醫生換掉的藥,對他有多大的影響。

“我不換了他的藥,你今天可能在這兒看到他嗎,那筆錢的下落你就再沒機會知道了。”文醫生對舒婉婉的反應并不在意,口氣平靜的接着往下說,“記住你的目的是什麽,別讓你爸爸失望。”

這句話起了作用,舒婉婉聽完半天沒說話,臉色漸漸平靜之後,她的槍口再次對準井铮,“告訴我,那筆錢到底在哪兒。”

井铮的臉色又變得沒有血色了,可是他的眼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一些,聽了舒婉婉的問話,他嘴角又微微彎起來,“那筆錢我交給潘茴了,我們離婚時給她的。”

我意外的看着井铮。

舒婉婉咬了下嘴唇,一臉不相信的看着井铮,“給她了?”她問完,眼神狠厲的朝我瞥了一眼。

我看得出她是真的不相信井铮說的。我心裏很清楚,井铮根本沒給過我什麽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說的那筆錢就是之前她從我這裏想要找到去向那一筆,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那筆錢的下落,直到我跟他離婚分開了也不清楚。

那是個懸案,可他怎麽說把錢給我了,我也被井铮弄糊塗了。

“那筆錢……原本就是她媽媽當年轉移掉的,你爸爸很清楚當年發生過什麽。”井铮說的非常慢,每個字出口都要停頓一下調整呼吸。

舒婉婉眼神困惑的看着我,她想了一下,突然轉頭看着井铮問,“你是說,當年那個拿走錢的女卧底,就是她……媽媽?”

井铮點點頭。

舒婉婉還是不相信,她搖搖頭,目光質疑的上下打量着我,“你騙我,不可能。”

井铮臉色愈發淡了,他忽然捂住嘴,整個人也一下子往一側垮着癱了下去。

他一臉極力忍住的表情,讓我整個人都跟着他緊張到不行,我在椅子上用力掙紮,開口喊着把我放開。

我心裏好怕,感覺他要熬不下去了。

216 最後一眼

216 最後一眼

我在椅子上的徒勞掙紮,招來舒婉婉惡毒的一瞪,她也不管井铮很不好的狀況,拎着槍朝我走過來。

我死死盯住她的眼睛,看得出她眼裏全是殺氣。我并不覺得意外,因為如果換做我是她,估計也會這樣。

舒婉婉直接走到了我身後,我很費勁的側頭想看她要幹嘛,嘴裏對她喊着把我放開。

“放開你不難,”舒婉婉停在我身後,冰冷的槍口怼在我後腦上,“他剛才說那筆錢都交給你了,是真的?”

我看着對面床上的井铮,他掙紮着重新坐起來,拿手捂住嘴也看着我,我看到他手指縫裏隐隐有血痕,他又咳血了。

井铮的眼睛很暗,暗得我沒辦法看出他眼神裏是何意味,不知道他希望我怎麽回答舒婉婉剛才的問題。

文醫生遞了兩片藥到他眼前,讓他先把藥吃了,井铮看他一眼,張開嘴把藥吃了。

吃完藥,他又重新看向我,眼神只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就轉向我身後,我的後腦跟着就感覺一疼,頭發被舒婉婉用力扯住,頭被迫往上一揚,看不到井铮了。

只能聽到他明顯虛弱的說話聲,他說的非常慢,幾乎說幾個字就要停下來喘口氣,我不用看都想得到他說話時有多難受。

他跟舒婉婉說,“那筆錢是你父親心甘情願給的,其實他想拿回去的,不是錢,他沒跟你交待過?”

舒婉婉扯住我頭發的力道突然小了,我趁機趕緊把頭低下,想趕緊看看井铮怎麽樣了,結果還沒來得及看清,舒婉婉就重新更用力的扯住我頭發,我疼得一咧嘴。

“算了,我現在不想再提那筆什麽錢了,我本來也不關心那個,我現在只想……”舒婉婉說着,突然就把我松開了,話說一半就重新走回到井铮床邊。

等我重新低下頭坐穩當,擡眼就看到她手裏那把槍又對着井铮了。這一次看到這樣,我心裏突然感覺特別特別不好。

“我知道這裏已經被警察包圍了,我可能再也離不開這兒了,不過無所謂,你還不知道吧?我猜你肯定最想知道這個,那我告訴你……”舒婉婉語氣古怪的說着,忽然彎腰貼在了井铮耳朵邊上。

她笑容妩媚的轉頭看着我,低聲在井铮耳邊說,“警察去抓我爸時,你爸也跟他在一起……我爸說過他永遠不會被抓住,真到了沒辦法那一天,他死了也要拉着墊背的,”舒婉婉說着,突然抽了下鼻子。

井铮一臉漠然的聽着,舒婉婉停下來時他很吃力的擡手捂住嘴,眼睛跟着閉了一下,硬撐着一口氣開口說,“你跟你爸爸挺像的。”

舒婉婉聽了眼神一滞,随後誇張的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抹了下眼角,“原來你還挺懂我的……我爸很多年都有個習慣,随身帶着一顆手雷,今天警察沖進去時,那東西終于派上用場了……你爸還有那些死警察,哈哈都做了墊背的!都死了!”

她不再往下說了,把頭往井铮肩頭上一靠,撕心裂肺的大哭起來。

我愣愣的看着井铮,沒想到舒維盛和井海文都已經……再看看像瘋子似的舒婉婉,我剛才那個特別不好的感覺,又加重了幾分。

她爸爸已經不在了,舒家的勢力已經土崩瓦解,她自己現在也被警察包圍在這個院子裏,等待她的結局她一定很清楚。

剛才井铮說了,舒婉婉和她父親很像……我緊張的看着井铮,他的意思不就是說,到了窮途末路這一刻,她們父女都會選擇魚死網破,自己活不了也不讓別人活。

太可怕了。

我終于明白舒婉婉為什麽會那麽嚣張,直接找到武警那裏讓我來見她,她應該那時候就已經決定要讓我和井铮來給她陪葬。

得不到的就把他一起毀掉,她一定這麽想的。

想明白這些,我求生的本能欲望一下子全被激活了,我逼着自己冷靜下來想想還能做什麽救自己和井铮,一分鐘後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我想起來自己進來見舒婉婉之前,石剛給我的那個竊聽耳機,他應該通過那玩意知道我們裏面發生什麽了吧,他知道了會想辦法應對想辦法救我和井铮的,我心裏突然松了口氣。

可是希望的火苗很快就滅掉了。

因為我很快就發覺,之前被舒婉婉一頓折磨拳打腳踢,我耳朵裏那個東西好像已經不在了,我趕緊往周圍的地上看,眼神掃到井铮床底下時,我絕望的皺起眉頭,那個竊聽耳機就躺在床底下。

我不知道耳機不在我身上了,外面的石剛還能不能聽到這裏的狀況,反正情況不樂觀。

我沮喪的盯着床底下,還沒調整好情緒,一直大哭不止的舒婉婉卻陡然止住了聲音,我被突然地安靜弄得一愣,趕緊擡眼去看怎麽回事。

舒婉婉之所以不哭了,是因為她的頭正被一把槍指着,原本一直站在床邊冷眼旁觀的文醫生,正拿槍對着她。

“把槍放……”舒婉婉身後跟着的那個手下沖着文醫生舉起槍,話還沒喊完,人就被文醫生一槍給打倒了。

他開槍好快,舒婉婉被槍聲震得一哆嗦,我猜她其實壓根就沒開過槍,甚至可能第一次拿槍。

文醫生的槍口迅速對準舒婉婉,他目不斜視的盯着舒婉婉,沉聲對床上的井铮說,“我欠你的今天都還了,趕緊帶着你的女人離開。”

他說完,又把一瓶藥遞到井铮手裏,“心髒我幫你找到了,盡快做手術。”

情勢轉變的實在太突然,直到井铮掙紮着跪倒在我身邊,我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離得這麽近,我才看清井铮手臂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了,他整張臉變得更加蒼白沒有血色,我心疼的叫了他一聲,他低頭只顧着給我解開綁繩,都沒回應我。

他很明顯沒什麽體力,解繩子這種事對他來說做的很吃力,我忍住眼淚不想分散他精力,兩個人終于又能離得這麽近,這種感覺已經足夠讓我覺得幸福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裏,我身上的繩子終于被他解開了。

我的手腳困得時間實在太久,被解開了也沒辦法馬上恢複自如,我咬牙忍着疼努力活動身體,嘴裏繼續叫着井铮,他這才擡起頭看我。

可他擡眼的一瞬間,舒婉婉也刺耳的叫了聲井铮,井铮很快扭回頭去看,我還沒來得及看向舒婉婉,身體就突然被井铮給摟住,朝地上仰面摔倒。

耳朵裏似乎聽到一個很奇怪的悶響,離我很近。緊跟着,又聽到一聲。

我還來不及分辨清楚,後背就已經硬生生的砸在地面上,疼得差點喘不上來氣,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等我緩過勁來,才發覺井铮一動不動的趴在~我身上,他的臉好涼,我口鼻之間被好大的血腥味給填滿。

我破音的大叫起來,“井铮!”

他什麽反應都沒有,我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大聲繼續喊着他名字,我用力想把井铮身體撐起來,可是哪裏辦得到啊,只能無能為力的繼續哭喊。

文醫生的面孔出現在我視線裏,他看都沒看我,目光直接落在井铮身上,等他用力把井铮從我身上扶起來放到一邊,我馬上忍着渾身的疼爬起來,撲過去看井铮。

“他替你擋了一槍。”文醫生冷着聲音對我說了一句。

我震驚的看着井铮,這才看到井铮的左肩膀上好大一片血跡,染紅的面積還在繼續擴大,他緊閉着眼睛躺在地上,什麽反應都沒有。

外面突然就傳來一陣雜亂的動靜,腳步聲的槍聲同時突然響起來,我第一反應就是石剛他們那些警察開始行動了,我們有救了。

也不知道哪裏突然來的力氣,我把井铮抱起來,想幫他找到傷口給他止血,正根本不知道從哪下手時,文醫生低聲讓我放下井铮,他動作熟練地檢查他,然後突然·擡眼看我一下,“你去看一下她,還有呼吸嗎。”

我開始沒明白他的意思,等文醫生不再理我低頭繼續給井铮處置時,我忽然就懂了。

轉頭去看舒婉婉原本站着的那個地方,一眼就看到她躺倒在地的樣子。

文醫生是讓我去看舒婉婉的,剛才我聽到的兩聲悶響,一個應該是井铮中槍,另一個就是舒婉婉被打倒的動靜,是文醫生沖她開的槍。

我幾乎是爬到舒婉婉身邊的,我剛喘着氣去看她,屋門就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好幾個人一下子沖了進來。

我看了一眼,是和石剛差不多的那種全副武裝,應該是警方的人,我緊繃到快要斷掉的心情一下子崩裂開來,說不出自己現在心情是高興還是什麽別的。

有兩個人直接朝我沖過來,我癱坐在地上,眼神恍惚的看着躺在我眼前的舒婉婉。

她的血濺的到處都是,額頭上有一個血洞,很漂亮的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目光空洞的看着空氣裏某個虛空的點,嘴角似有若無的帶着一絲笑意,手上還緊緊握着那把槍沒松開。

血腥氣撲面而來,我被嗆得咳嗽起來,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想遠離這些味道。角度變了,我再去看舒婉婉的眼神,忽然發覺她其實不是毫無目标的看着,她的目光是看向井铮的。

最後一眼,她還是看着他。

217 生死莫及

217 生死莫及

周圍太吵了。

我半跪在地上,直愣愣的看着舒婉婉被人擡起來,擡的人費了好大力氣才掰開她的手,把那只槍拿下來。

她的眼睛依舊睜着,有人伸手想幫她阖上,可是沒成功。

我正猶豫着要不要自己過去時,身後傳來石剛的說話聲,他叫住了準備擡舒婉婉出去的人,我也跟着轉頭看他。

“把人先擡過來。”石剛的聲音因為隔着頭套發出來有些悶,他邊說邊朝我看了一眼,“你沒事吧。”

我匆忙回答一句沒事,目光已經轉到躺在他腳邊的井铮身上,整個人這才從看到舒婉婉死不瞑目後的複雜情緒中跳出來,我爬回到井铮身邊,想伸手去摸他,可看着他半邊身子洇出來的大片紅色,我哽咽着一個字都講不出,只是很小心的捧着他的頭,生怕自己會弄疼他。

井铮半睜着眼,目光找到我之後定了下來,他苦笑着擡起手放在我手背上,我不敢去直視那一手的血,只感覺到他的手現在不像平時那樣總是涼冰冰的,終于有了溫度。

可我很清楚,這溫度是那些血的溫度,他流了太多血。

文醫生已經被兩個武警控制着站到一邊,我擡眼去看他,想從他這裏知道井铮現在的情況到底怎樣。

他也看我,臉上依舊是那副看不出情緒的樣子。

“貫穿傷,不用做手術取子彈了……提醒他,別浪費了那顆心髒。”文醫生對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