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54)
我說完這句後,仰起頭淡淡的笑了一下,像是終于釋然了什麽。
擡着舒婉婉的兩個人這時已經走了過來,井铮的眼睛跟着亮了起來,他咬牙抓緊我,借力從地上坐直身體,眼神筆直的看向擔架上的舒婉婉。
石剛走到他身邊,蹲下幫我一起扶着他,他讓人把擔架放在地上,舒婉婉仰面躺在上面,那雙漂亮的眼睛依舊大睜着。
只是她的視線在也沒辦法自己調整方向,去直視她想看見的人。
我鼻子有點發酸,偷偷去看井铮。
井铮眼圈泛紅,在慘白的臉色襯托下顯得更加明顯,他低頭看着擔架上的舒婉婉,問身後的石剛,“我能給她……阖上眼睛嗎?”
“我扶你。”石剛沒說別的,扶着井铮往擔架那邊再靠近一些,我本來也想跟着一起,可是看了眼井铮,我最終并沒跟上去。
井铮被石剛扶着到了擔架邊上,他舉起滿是血痕的手,“幫我擦下手。”
旁邊有人找來紙巾遞過來,幫他擦了擦手上的血,井铮把手舉在半空,微微顫抖着一直沒落下去,過了會兒才和石鋼說他自己可以。
石剛默聲松了手,看着井铮非常吃力的跪在了擔架邊上,他垂下頭看着舒婉婉,那只處理過血跡的手,終于落向了舒婉婉的眼睛。
我突然覺得眼睛一陣刺痛,在他手掌覆上舒婉婉眼睛那一瞬,我側開臉閉上了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我不知道井铮這一次有沒有成功,也沒有勇氣自己去看。
直到耳邊傳來井铮低沉虛弱的說話聲,我才把眼睛重新睜開。
“對不起,一路好走。”
我知道他這句話是說給舒婉婉的,我深吸了一口氣才把頭轉回去看他,結果就看到井铮失去所有力氣,重重的栽倒在擔架旁邊。
我撲過去,伸手死死握住他的手,井铮半閉着眼已經發不出聲音,我只看到他嘴唇在翕動,應該是有話要說卻沒力氣出聲。
房間裏再次一片嘈雜,石剛指揮着清理現場,有人把井铮也擡到擔架上,我握着他的手不肯松開,生怕這一次放開了,自己會後悔一輩子。
井铮像是感覺到我的絕望和恐懼,他忽然慢慢睜開了眼睛,努力讓嘴角彎起來,我趕緊趴下去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臉上。
井铮很小的聲音跟我說着什麽,我離他這麽近了卻幾乎沒聽清楚,加上屋子裏到處都有各種聲音,就更加聽不清了。
我只好也努力笑出來看着他,拿手摸着他的臉,“別說話,等你好了我們在慢慢說。”
井铮很痛苦的皺了下眉,我感覺得出他已經撐到了極限,剛要再跟他說有什麽話我們以後再慢慢說,他的聲音卻突然大了起來。
他眸子裏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晶亮,可還沒等我看清楚,他的眼睛已經開始閉上,只留給我三個字,“等等我。”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我知道,我一定等你,等你……”
石剛過來,“他昏過去了,必須趕緊去醫院。”他說着,把我的手從井铮身上拿開,擔架快速被擡了出去。
我擡手抹了把眼淚,跟着擔架一起出去,石剛在我要跟着一起上車時把我攔下來,沒讓我跟着一起去醫院。
我腦子裏一下蹦出來之前看到的那份文件內容,馬上就冷着臉質問石剛,他們要怎麽處理井铮,不會他傷成這樣都不救吧。
石剛無奈的皺皺眉,“你把我們想的也太……放心,他會得到最好的治療,只是你不能跟他一起過去,別多想。”
他說完讓我跟他去坐另外一輛車,我沒動,剛好看到運送舒婉婉的一輛車正從身邊開走,我的眼神一直追着那輛車,在心裏默默地說了句,一路走好。
不管有什麽恩怨糾葛,生命終止的那一刻,都結束了。
石剛在一邊聽了個電話,結束之後他走過來看着我,“直升機已經把他直接送往軍區醫院了,我們也必須走了。”
我吸吸鼻子,一直揪着的心多少松了一下,轉頭一言不發跟着他坐到車裏。
車裏只有我和石剛兩個人,我感覺自己已經冷靜了很多後,才轉頭開口問石剛,“你知道他心髒有事嗎?”
石剛搖搖頭,“今天第一次知道,是剛才那個醫生和我說的,究竟怎麽回事,有多嚴重了?”
我被他問的心頭一黯,我比他知道的也早不了多少,我其實也幾乎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只是牢牢記住了那位文醫生的話,他說幫井铮找到了心髒,還說他必須抓緊時間去做手術。
所以我要告訴石剛,告訴他井铮不僅僅是身上那些槍傷,他還有更嚴重的狀況。
石剛聽我說完,臉色變得愈發凝重,他想了一下,把車速放緩下來,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是我,那個文醫生在哪兒?”
我聽不到對方怎麽回答,但是聽到他在找文醫生,我知道他已經清楚井铮身體狀況的嚴重程度,一直難受的心情終于好了一點。
同時我也在心裏籌劃着自己的打算,我知道眼下最主要的就是井铮的身體,那個文醫生我得想辦法見到他和他說上話,他看來一直很了解井铮的病情,尤其是他說幫井铮找到了合适的心髒,我必須問清楚。
“好,我知道了,我也去醫院,你們先把他送過去……”石剛講完電話,轉頭看我一眼,“那個文醫生也會去醫院,井铮的病情他應該最清楚……”
他說着停了下來,似乎有些猶豫的又看看我,幾秒後才接着說,“我知道你很想去醫院,可是抱歉,我不能讓你去,不過你放心,我會一直盯着這件事……我不會讓他受委屈。”
最後那三個字一說完,我馬上跟着眼圈一熱,好不容易才把打轉的眼淚給忍了回去。
我沒再多話,心裏清楚再說什麽應該都沒用,按着那些我不想明白的什麽紀律,石剛一定也是很無奈的不能帶我去見井铮。
我只能逼着自己忍耐,再忍耐,等着那個可以見他的時候。
石剛把我送回了之前帶我去的那個基地,他安排了兩個女警來陪我,其實我明白這是一種變相的限制自由,我還是什麽都沒說,按他安排的去了他們的內部休息區。
石剛臨走又跟我強調一遍,讓我別着急,他一定會盯着井铮在醫院那邊的情況,如果有情況,他會馬上通知我。
他給我留了一部手機,告訴我會用這個跟我聯系。
我忍住一堆要說的話,最後只是看着他說了句我明白。
石剛離開後,我坐在沙發上發呆了好久,之前經歷過的事情開始刷刷的在腦子裏回放起來……最後定格在井铮在擔架上和我說那句話時。
還是那句“等等我。”
我在心裏一遍遍重複着這句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已經淚流滿面,我真的好想馬上去醫院,想等他醒過來時第一眼就看到,可我知道不可能。
就這樣過了好久,我才止住眼淚看了眼時間,距離井铮被送去醫院已經過去快三個小時了,石剛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逼着自己去拿涼水洗了把臉,感覺清醒了一點後,重新坐回到沙發上,手機握着石剛給我的手機,繼續煎熬着等待消息。
幾分鐘後,石剛安排照顧我的女警過來敲門,問我要不要吃東西,還說安排了醫生可以給我檢查下身體,我拒絕了檢查也根本吃不下去東西,最後就只要了一瓶水,繼續坐着等。
兩個小時後。
我終于抵抗不住身體的疲倦反應,開始覺得頭發沉,眼皮開始控制不住的要合上,我強撐着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
剛洗完,突然就聽到了陌生的音樂在房間裏響起來。
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那是石剛給我留下的手機的鈴聲,我趕緊沖出去拿起手機,真是手機在響。
“喂,石剛嗎?他怎麽樣了?”我馬上接聽,不等對方開口就着急的問起來。
聽筒那邊一陣沉默後,石剛的聲音終于出現。
218 你想說什麽
218 你想說什麽
其實石剛在手機那頭的沉默,已經讓我有了很不好的預感,我想自己恐怕會聽到很糟糕的消息。
所以石剛一開口,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下意識屏住了。
石剛跟我說,“潘茴,他搶救的挺順利,已經脫離危險了,不過失血過多還沒醒過來,但是沒什麽大問題,你可以放心了。”
我張嘴大口的喘起來,有點不太相信自己聽到的會是這樣的好消息,可是下一秒眼淚就跟着流了下來,一種形容不出的幸福感讓我完全止不住眼淚。
他沒事就好,就好。
我足足用了一分鐘才讓自己能開口講出話,我抖着聲音問石剛,井铮大概要多久才能醒過來。
“醫生說一切正常的話,他三四個小時後就能醒。”石剛回答我。
我想了下,又問他,“那,那你們領導怎麽說,什麽時候能讓我去看他?”
石剛那頭又安靜了,沒馬上回答我,我心裏那份不好的感覺又濃了起來。
石剛沉沉的籲了口氣後回答我,“我想跟你說的就是這個……潘茴,希望你理解,井铮現在不止是你的愛人,他更是……算了,我也不和你多說別的,總之就是告訴你,井铮的治療包括那個跟他心髒有關的手術,我們都會全力支持配合,但是你暫時不能見他。”
我聽完這些,眼神頓時就冷了下來,慢慢擡眼朝緊閉的房門口看過去。石剛那頭半天沒聽我說話,終于忍不住叫了我一下,問我聽清楚他剛才說的嗎。
“我聽清了,暫時不能見他,是多久,我想知道一個準确地時間,麻煩告訴我。”我聲音很冷的問石剛。
“這個,我回答不了,反正時間不會太短。”
我沒想到自己聽到這個回答後,居然挺冷靜的,我很平靜的繼續問,“你們,對每一個刀口舔血完成任務回來的卧底,都是這麽對待的?”
石剛再次沉默,我也不急,嘴角挂着冷笑等他回答我。
“井铮的情況……有些特殊,至于怎麽特殊我真的沒辦法跟你說。”石剛的語氣也比之前冷了許多,話裏透着我再問下去也沒用的意思。
我吸吸鼻子,仰起頭看着天花板,“他情況特殊?”
石剛對我這句反問,沉默以對,什麽都沒說。
一直壓着的情緒開始蔓延上來,我咬咬嘴唇,聲音徹底硬了起來,“就因為他殺了那個人,才這麽對他。”
石剛的語氣也急了起來,“你這個人怎麽……我要說的和能說的,都說完了,晚點會有人給你做一次筆錄,之後沒什麽問題的話,你就可以離開了。”
他說完,也不等我再說話,直接就把手機挂斷了。
我也沒再打過去,因為心裏再清楚不過,即便打過去了也沒什麽用。看着終于徹底黑下去的屏幕,我把手機甩手扔在了沙發上,整個人趴倒在一邊的大床上。
我在床上閉着眼睛想,不管怎樣,至少我知道井铮現在沒有生命危險,我逼着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我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石剛剛才不是跟我說了,等一下會有人來給我做筆錄。
雖然不清楚他們要問我什麽,但肯定是和這次的行動有關,和井铮有關,和那個現在被認定是他殺死的瘦高個有關。
所以,我要做的筆錄一定對他很重要,我幫不到他什麽,但至少要做到不再給他添麻煩,還有我一定要說明那個瘦高個和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要讓他那些領導至少明白,他如果真的殺了那個人,也是有原因的。
絕不是什麽濫殺無辜。
想通了這些,我也終于堅持不下去,迷迷糊糊的昏睡過去。
……
敲門聲響起來那一刻,我激靈一下就從半夢半醒裏睜開眼,轉頭朝房門口看過去,确定是有人敲門後,我回了句什麽事,人也從床上坐起來。
門外是那個給我送過水的女警聲音,她告訴我要帶我去做個筆錄,了解一下今天現場的情況。
石剛說的事情,終于來了。
我簡單收拾了一下,跟着她出了房間,女警帶着我離開了這座樓,走了一段路後,我被帶進一處單獨隔出來的院落裏。
我往裏面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發現這個不大的區域裏,四周站滿荷槍實彈的武警。
面罩遮掩下的那一雙雙眼睛,都沉默的注視着我。
我看着他們,突然就在想,要是井铮有一天也穿成這樣站在我面前,一定不比他們差。
領我進來那個女警在前面停下來,“從這進去。”她擡手指了下我們前面的一個門口。
我看了眼那個門口,沒說話跟着走了進去。
進屋之後,領我進來的女警和另外一個武警配合着,給我做了安檢,我面無表情的配合着他們,表面上表現出一點都不緊張,可其實心裏已經緊起來了。
安檢結束,我被武警帶進了一個房間,裏面已經坐了三個人,隔着一張桌子,我坐在了他們三人對面。
進來之前,我其實想過這次詢問做筆錄,可能石剛會出現,可是進來後看清楚對面那三張臉,裏面并沒有石剛。
我坐下的那一瞬間,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就冷靜下來了,我很鎮定的挨個看了對面三個人,等着他們開口。
他們三個人也都看着我,房間裏至少兩分鐘沒人說話。我感覺這可能是他們的一個策略。
終于,坐在右側的那個人先開了口。
我也把視線集中到他臉上打量起來,這是個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我看不懂他身上的制服代表着什麽級別,反正感覺應該是個領導就對了。
他眼光從我身上移開,看了眼坐在中間的那位,擡手朝我指了下,“她,和井铮什麽關系?”
坐在中間那位看上去和他年紀差不多,聽了問題後,打量着我慢慢回答道,“是前妻,他們一年之前離的婚。”
我面無表情的聽着,看來還很了解我和井铮的關系,感覺到這點,我心裏開始緊張起來。
我倒是情願他們不了解我。
右側這位哦了一聲,轉回視線繼續看着我,“那我們開始吧,你叫什麽名字。”
也許是之前我經歷過被警方審訊的經歷,現在一聽到這種公式化的開場,我反倒覺得放松下來,開口很平靜的回答問題,“我叫潘茴。”
坐在左邊的一個年輕許多的人,開始拿電腦做起記錄。
右側的這位繼續往下問,幾個我熟悉的例行問題後,終于開始問今天在那個院子裏發生的事情。
我很認真的聽他每個問題,然後想好了再回答,生怕自己忽略了什麽回答錯誤,或者自己的回答會造成什麽誤解。
坐在中間那位幾乎沒說過話,只是神色肅然的聽着我們之間的一問一答,我偶爾看他一眼,他臉上也看不出什麽反應。
詢問進行了好久,我看不到時間,感覺至少有兩個小時以上,問題問的很細,包括我怎麽會來逆風鎮都問到了。
我小心地回答,說的也基本都是事實。我雖然很怕說錯什麽影響到井铮,可心裏也很明白一點,那就是說實話總不會錯,胡亂說了假話,也許會适得其反。
“我問完了,謝謝你很配合。”問話這位說着停了下,轉頭看了眼中間那位,“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我看向中間這位,不知怎麽突然就緊張許多,我下意識覺得如果換了他來問我,問題會比之前尖銳很多。
中間這位看着我,斟酌了幾秒後,居然意料之外的搖搖頭,意思他沒什麽要問的。
我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忐忑起來,手指緊緊絞在一起。
問話的那位點下頭,目光看着我定了幾秒,然後他突然沖我笑起來,“那,潘小姐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其實沒想到會這樣,還有給我說話的機會。我看着對面三個人,想到井铮真正的身份其實和他們一樣,又想到自己在石剛那裏看到的那份內部文件,一直控制不錯的心态突然就來了個急轉彎。
我仰頭吸吸鼻子,然後收回視線直接看向中間那位,“你們,沒問我那件事。”
右側問我話那位眼神一凜,看着我,“什麽事沒問你。”中間那位繼續沉默地看着我。
我抿抿嘴唇,豁出去的開口,“我是說你們認定井铮在卧底的時候,殺了一個人那件事,你們剛才沒問這個。”
我以為還會是問我話那位回答這個,可是沒想到我剛說完,中間那位就先開口了,他從椅子上直接站起來,有些居高臨下的看着我。
“那件事不是我們認定,是他自己承認的。”
我一下子激動起來,差點也從椅子上直接站起來跟他對話,可最後忍住了,仰頭看着他,“自己承認,也不代表就真的做過,你們是警察,應該比我懂……證據是幹嘛用的。”
這句話說完,對面的三個人齊刷刷的看着我,目光似乎都有了改變。
我不清楚這種轉變對我而言意味着什麽,反正我就是要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房間裏安靜了好一陣後,中間那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拿起面前的一支筆,朝我點了點,“你想說什麽,講吧。”
219 高速路口
219 高速路口
屋裏安靜了一陣後,中間那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他拿起一支筆朝我點了點,“你想說什麽,講吧。”
我咽了咽喉嚨,看着中間那位不帶絲毫情緒的目光,“那個死掉的,不是好人,”我頓了一下,狠狠捏了下自己的手指尖,“我曾經被他和另外兩個人,倫~奸過。”
我說完這些,房間裏好安靜,只能聽到做記錄敲擊鍵盤的動靜,坐在中間那位依舊毫無表情的直視着我。
下一秒然明白過來,他們很可能早就知道我剛才說的這些,也許是他們調查出來的,也許是井铮告訴他們的。
一想到井铮,我鼻子酸了一下,不想對面看到我的情緒變化,趕緊把頭低了下去,我不清楚自己說完這些,對面聽了會作何反應。
又安靜了幾秒後,中間那位開了口,可他說的話和我剛才說的沒什麽關系,“拿幾瓶水進來。”他稍稍擡頭,對着我身後某個稍高的位置說了一句。
我開始沒懂他在跟誰講話,轉頭跟着看了眼身後就明白了,一個攝像頭正從我背後的棚角位置對着我們幾個人,他剛才是對着攝像頭在說話。
門外反應很快,有人拿了幾瓶水送進來,也給了我一瓶。
我沒碰那瓶水,只是安靜的看着對面三位,繼續等待回答。
中間那位似乎很口渴,擰開他那瓶水一下子就喝掉了半瓶,喝完最後一口水,他看着我說,“你接着說。”
我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識瞥了眼右側那位,就看到他也沖着我點點頭,“把你要說的都說完吧。”
我看着他們,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麽,他們看似給了我先說什麽說什麽的機會,可其實不是的。
主動權還是被他們掌控。可我已經開了頭,只能繼續往下。
我覺得嗓子發癢,終于也打開水喝了兩口,喝完靜了靜,接着往下說,一口氣把曾經發生過的那件事講了出來。
說到最後,我終于看到中間那位的眼神有了一個明顯的變化,雖然轉瞬之間我并沒看懂這個變化的意味,可他畢竟是在聽我說話時有了改變,這應該是好事。
我最後說,“雖然我依然不相信井铮會殺人,但是如果真的有證據說明他真的做了,那我希望你們聽了我剛才的話,能明白他不是什麽濫殺無辜,我……”
到了末尾,我忽然就激動起來,眼圈一紅,不争氣的說不下去了。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這一次連敲鍵盤的聲音都沒有了,是徹底的安靜無聲。
這倒是給了我恢複情緒的時間,過了會兒我也重新平靜下來,眼神又回到之前的狀态,直視着對面中間那位。
我跟他說,“我不知道您怎麽稱呼,就叫您井铮的領導吧,我還能再說幾句嗎?”
中間那位輕咳了一下,“你說。”
我也咳了一聲,“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嗎。我知道你們有你們的紀律,你們可以派人監視我見他,我只想親眼看看他現在好不好,可以嗎?”
本以為我這個要求會需要些時間才能得到回複,可是讓我很意外,我剛說完,中間那位就斬釘截鐵的給了回答,“不能。”
他說完就站起來,看了眼身邊右側那位,“就這樣吧,後面的事情你來安排。”說完,他挺直腰杆大步就往外面走,經過我身邊時目不斜視就過去了。
我一下子就急了,騰地從椅子上站起身,沖着他喊了句,“領導!”
中間那位還是毫不停留的直接開門走了出去,我從後面就要追上去,可剛一動就被門外進來的兩個武警給攔住了。
身後,負責詢問我的那位走了過來,他走到門口那裏才站住,弄得我以為他也要就這麽走了,差點就着急的喊出來。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謝謝潘小姐今天的配合,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安排你離開,潘小姐準備去哪兒。”
我哪有心思和他說什麽我要去哪兒,我憤怒的瞪着他,伸手推了下攔住我的武警,聲音抖着問,“我不走,我要見到他!”
負責問我這位臉色一變,笑容一下就沒了,他冷着臉看我,“好像忘了告訴潘小姐,過去我們處理今天這種情況時,被詢問的一方,都會被強制限制自由的……你好好想一下要去哪兒吧。”
說完,他轉身也走了出去。
我沒想到結局會是這樣,開始還不甘心的大聲喊着,動手推着攔我的武警想要沖上去問明白,可是兩個武警的力量實在是我無法撼動的,我最後只能喘着粗氣停下來,心裏一片絕望。
情緒起伏太大了,我好久都沒能讓自己的呼吸平靜下去,直到那個之前扶着我的女警過來,我才稍微好了些。
她把我重新帶回了之前住的地方,只是這一次我進去之後,門口多了兩個看守的武警。
我一夜都沒睡,好幾次拿起石剛給我的那個手機給他帶電話,我實在太惦記醫院那邊的情況了,可是他始終是關機狀态打不進去。
我抱着腿坐在地上,頭無力地歪着靠在一邊的床墊上,腦子像是失去了運轉的所有動力,什麽都想不了,差不多一直就是虛空的盯着空氣發呆。
這中間,我曾經把井铮給我的那枚戒指還有那塊獨活拿出來看過,可是只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要瘋掉了,我知道現在不是我可以垮掉的時候,我不能給自己任何崩潰的機會,所以趕緊把東西都重新收起來,逼着自己不去亂想。
早上七點多,那個女警過來敲門,她進來問我決定去哪沒有,我腦袋昏沉沉的擡眼看着她,“石剛呢,我能見他一下嗎。”
女警搖搖頭,很肯定的告訴我見不到石剛,因為他不在這邊。
我從地上爬起來,身體搖了一下,女警伸手要扶我,我躲開自己站穩了又問她,“我是今天必須走嗎。”
女警看着我,點點頭,“不管你決定去哪兒,八點半出發,你想好了嗎?”她再次問我。
我也對她點下頭,“想好了,我要去岳海。”
之所以決定去那兒,是因為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手機突然收到了石剛發來的一條短訊,他的話很簡短,“聽從安排,這樣對你和他都好。”
我看着短訊,眼圈就發紅,本來想馬上就給他打回去電話,可是又一想不應該那樣,他既然發短訊可能就是不方便和我直接通話。
雖然我心裏怨恨石剛和他那些領導們,但我明白其實石剛從心裏是向着井铮的,我不能讓他太為難,那樣對井铮可沒半點好處。
我回了短訊給他,問他井铮醒了沒有。
石剛很快回我,“醒了,不過還不能說話,情況很穩定,你放心。”
我難受的閉了下眼,我也很想放心,可是又怎麽能做到?我連他一面都沒見到,根本沒辦法放心。
我想起石剛說會安排井铮轉院,就又問他井铮現在在哪兒,那個文醫生說的心髒現在什麽情況。
這一回,等了一會才收到他的回複,他只說了一個城市的名字,并沒告訴我具體是什麽醫院,末了還說那裏有位國內這方面最厲害的醫生。
可就算這樣我已經很知足了,我知道他已經盡力了。他說的那座城市我沒去過,但我知道那裏緊挨着岳海,所以我才會決定要去岳海那裏。
我心裏有了打算,下一步要怎麽做。
其實直到我一個人坐上飛往岳海的飛機,我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就怎麽離開了,我本以為會有人一直跟着我,結果卻是把我送到機場,就這麽讓我走了。
臨走之前,石剛給我的手機被扣了下來,我沒了跟他告別的機會,但我知道他肯定很快會知道我的去向。
他的手機號碼我死死記在了腦子裏,飛機起飛後我就趕緊跟空姐要了紙筆記下來,等降落後我要趕緊買手機。
飛機順利降落後,我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岳海,心裏真是百般滋味。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會來這個城市,可終究還是又來了。
我一路去買手機訂酒店,開始以為會有人暗中跟着我,可最後發覺要麽是我自己想多了,要麽是跟蹤我的人實在厲害,我根本看不出來。
反正不管有沒有人跟着,我都要按着自己的決定去做事,這麽一想,我反而輕松很多,進了酒店房間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睡了個好覺。
身體狀态保持好,我才能順利做好接下來的事情。我也沒急着跟石剛聯系,準備醒了再說。
沒想到自己這麽一睡,居然就睡了整整十五個小時,等我終于醒過來時,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給石剛打了電話,他還是關機,我就給他發了條短訊,告訴他我已經到了岳海,別的什麽都沒說。
我出門打車去了岳海美院後身那條巷子,想去吃那家擔擔面的鋪子,可是從街頭走到街尾也沒找到。我應該沒記錯鋪子的位置,可是那裏已經換成一家賣飲品的水吧,我只好去問店裏的人,這才知道原來的擔擔面鋪子,兩個月前不幹了。
走出水吧,我走到對面的路邊站下,看着曾經留下我太多記憶的地方,忽然覺得物是人非這四個字,恐怕會成為我後半生一直擺脫不掉的狀态。
原本以為調整很好的心态,開始出現裂隙,我開始控制不住的想念井铮,想馬上就看到他。
還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開始在心頭蔓延,我總覺得自己如果這回不能想辦法見到井铮,可能就……再沒機會了。
這想法讓我渾身不舒服,兩條腿也突然發軟邁不出步子,像是生怕走錯下一步,讓自己就此萬劫不複。
我站在路邊忍住想哭的沖動,想着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我拿出來一看,居然是石剛打過來的。
我看着他的號碼,緊張到都忘了去接聽,傻了好幾秒後才趕緊聽了,石剛的聲音很低,“潘茴,你在哪兒。”
“岳海,在岳海美院附近,他今天怎麽樣?”我就像生怕電話随時會斷掉,語速急促的問起來。
石剛聲音壓得更低,“你現在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高速XXX出口,一個小時後,你能在那兒見到他。”
我聽了一怔,還沒反應過來,石剛又着急的說他不能再說了,讓我抓緊時間,然後就挂了電話。
我握着手機重複了一遍他剛才說的那個高速路口,沒想到突然收到這麽大一個驚喜,我竟然能見到井铮了。
大概老天爺也知道我有多想見到他,我從打車到趕往高速路口的一路上都特別順利,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石剛說的地方。
石剛只說了地址,我也不清楚他說的我能在這裏見到井铮,究竟是怎麽見到,自己瞎猜着應該是他們要用車送井铮去別的地方,路上會經過這裏,我才有機會能見到他。
可是等待的時間裏我又細想了一下,不知怎麽就感覺不那麽對勁了,就是心理沒辦法特別開心的等着,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好。
但願是我想多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慢慢過去,石剛說的一個小時超過十分鐘後,我看到一輛救護車從高速出口那邊開了出來,我一下子緊張起來,感覺井铮就在這車裏。
救護車車速很慢的朝我開過來,最後停在我身前的位置,我趕緊追上去。
220 我會好起來
220 我會好起來
我小跑到救護車旁站住,第一次感覺到這種車原來這麽大,站在旁邊,讓我有壓迫感。
車門被人拉開,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起來,我以為自己會看到石剛出現,可車門裏出現的卻是個一身白帶着口罩的女護士。
她打量我幾眼,問我是不是叫潘茴,我馬上用力點頭,眼神往她身後緊張的瞄過去,不知道石剛是不是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