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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56)

堅定截鐵一股腦說完了心裏要說的話,心裏已經下定決心,不管井铮說什麽u,這一次我絕對不會放手。

井铮應該是累了,他再開口時聲音明顯缺乏生氣,“潘茴,我随時可能不告而別,我不想你在那個時候,親眼看着我走……”

我狠狠咬了下嘴唇,他終于把這句話講出來了。

我冷笑一下,“不就是随時會不告而別嗎,你忘了自己喜歡的女人是叫潘茴嗎!我會怕這個?”我心裏發狠,“就算你必須殺人償命,我也會給你收屍辦了後事再去找你,你甭想再甩掉我!”

我心裏真的就這麽想的。

聽我發狠說完這些,井铮沒馬上說話,可我隔着聽筒隐約聽出隐忍而顫抖的呼吸聲。

“以後每年記得替我去看看天揚,我爸媽,還有陸哥……”井铮聲音特別平靜。

我沒吭聲。

他呼吸聲又重了一些,“潘茴……”

我還是沒吭聲。

“還記着凜安我帶你去過的那套別墅嗎?”

我皺皺眉,不明白他怎麽忽然提起這個,我當然記得,那是他原本準備和和舒婉婉結婚準備的新房,還想逼着我給他們設計。

我回答他,“記得。”

淡淡的笑聲又從聽筒裏傳過來,可我卻覺得他現在的臉色一定不是開心的,肯定很難看,我好想能見到他,不想跟他這麽拿着手機講電話。

“我很想你陪着我,可是你我都清楚這個辦不到,所以……答應我好嗎,我會配合手術努力讓自己适應那顆心髒,你也回凜安去,去按你的想法裝修那套別墅,然後耐心的等我回去,好嗎?”

我還記得他親口和我說那套別墅是要做婚房的,就算現在清楚他的真實心意了,可聽他提起這個我還是心裏怪怪的不舒服,我低聲問他,“那是你要跟別人住的家,不是跟我的。”

說完我又懊惱的低下頭,自己怎麽這時候還計較這些。

井铮“別跟我一個要做大手術的人計較了好不好,其實那時候別墅我非要你來設計,就是以為沒機會和你一起生活,我就想能生活在你設計的空間裏也挺好的,所以……是我不好,又自私了。”

我吸吸鼻子,聽的生氣又心疼,一句混蛋到了嘴邊,卻沒罵出口,倒弄得自己眼前蒙上一片霧氣。

“答應我,潘茴。”井铮語氣忽然急了起來。

我淡淡蹙眉,明知他根本看不見我的表情,可還是用力點點頭,“你要是再敢說話不算數,看我怎麽虐你。”

“好——”井铮只不過回了一個字,卻像是用了千言萬語的力量。

這通電話也緊跟着就中斷了,我都沒來得及在和他說別的,電話就突然挂掉了,我再打過去時,已經是關機狀态。

我握着手機不死心,一遍遍的往回打,最後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個電話是打不通的,我猜的出為什麽會這樣。

我知道自己無力改變這種情況,只是一想到井铮以後要面對的那些,就覺得心特別涼。

甚至替井铮覺得不值得。

接下來的幾天,我待在客棧沒離開,每天都睡不着,腦子裏反反複複想着井铮做手術的事情,可是再也沒辦法用手機聯系上石剛,我完全沒了得知井铮狀況的渠道,能做的就是每天在平靜下來和抓狂到想咆哮之間切換,感覺自己随時都可能瘋掉。

到了第四天,我終于在客棧待不下去了,我定了機票準備回凜安,到機場時接到護工小夥給我打來的電話,他開心的告訴我剛才客棧座機接了個電話,對方讓他轉告我,井铮的手術很成功。

我原本毫無生氣的癱坐在椅子上,聽到這些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着急的讓護工小夥再說一遍,我好怕自己聽到的只是幻覺。

護工小夥趕緊又給我重複了一遍,最後還說那個電話讓我不用再打回去,不會有人聽的。

我激動的來回轉圈,心情比什麽消息都不知道的時候還要迫切,恨不得立刻就能見到井铮,哪怕能和石剛說上話也好,那個報信電話我猜就是石剛打過來的,他最後那句話的意思我當然明白。

我必須得接受,再不願意也沒辦法。那些人如果要你找不到一個人的下落和蹤跡,完全能做到。

我的心情直到飛機到達凜安才平靜下來。

一路上我給自己做了能做到的所有心裏建設,我會按着答應他的話去做,去把那個別墅好好裝修完成,然後過好每一天的生活,等他。

我找了凜安懂井铮那種病症的醫生,了解到他做了那種移植手術後,要面對很漫長的觀察期,防止出現排斥反應。具體時間因人而異,至少也要三五個月。

這也就意味着,我至少要這麽久見不到他。我又給自己做心理安慰,這麽長的時間也挺好,正好可以讓我專心去裝修房子,等我弄得差不多了,他應該也熬過了最危險的階段。

以後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可是這麽想容易,真正在日子裏每天重複的猜測等待時,真的是很艱難,我覺得自己活到現在從來沒這麽覺得難熬過。

我只好每天讓自己特別忙,忙到除了吃飯睡覺就沒時間去瞎想,每晚躺到床上都默默在心裏問井铮一句話,問他今天身體怎麽樣,問他有沒有想我,最後在告訴他我很想他,我會一直等着他。

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兩個月,這期間我再沒得到任何有關井铮的消息,我安慰自己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大顧時,他贊同的看着我,突然告訴我他要和潘薇出國,可能以後不會再回來了。

其實我早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離別來的這麽快。

自從大顧把潘薇接回來後,潘薇的狀态就一直時好時壞,大顧那會就和我說過他覺得國外的生活可能更适合潘薇。

大顧跟我說,潘薇的身體不可能徹底恢複了,他只想以後時刻陪着她,一起走完後半輩子。

送他們離開那天,潘薇抱着我好久都不肯放開,大顧在一旁眼神寵溺的看着潘薇,我看着這一幕,心裏一陣唏噓,很羨慕潘薇。

多希望我和井铮的後半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能這樣在一起。

送走他們,我一個人開車回到別墅的施工現場,那邊今天開始正式動工,我要去和施工監理碰些事情。

到了小區我剛停好車下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就出現在我面前。

石剛一身便裝站在別墅門口看着我,“等你好久了。”

223這是要卸磨殺驢嗎

223這是要卸磨殺驢嗎

說實話,突然看見石剛,我的第一反應并不是驚喜,是恐懼。我直覺他帶來的可能不是什麽好消息。

看我站着不動只是愣愣的瞅着自己,石剛從臺階上下來走到我面前,“怎麽這種眼神看着我。”

我機械的眨眨眼睛,挺不自然的沖着石剛假笑了一下,“你怎麽來了。”說完,我故作一臉淡然的往屋裏走,別墅門一打開,裝修工人幹活的動靜就傳了出來。

石剛跟在我身後也進了屋。

我和施工監理讨論着一些今天要做的事情,石剛就站在我身邊聽着,等我們說完施工監理去忙自己的了,石剛才在工人砸牆的噪音裏大聲問我,最近過得怎麽樣。

我看他一眼,擡手指指門外,示意他我們出去說話。

到了門外,我領着石剛坐到不遠處的一個木質長椅上,這個時間小區裏沒什麽走動的人,很安靜。

我繼續裝着很淡定的模樣,坐下後随意看看四周,邊看邊回答石剛剛才問的話,“最近一直忙。”

石剛沒馬上說話,我看他也四下看着周圍環境,一直壓着的那份緊張和恐懼的心情,開始有點壓不住了,我恨不得馬上抓着他問井铮的情況,可是又好怕,怕我問了就會聽到壞消息。

我正糾結的要死,石剛突然挺直了腰杆坐正身體,目視前方一大片修建美觀的綠植樹叢,“潘茴,他身體恢複的不錯,排斥期已經過了,我出來之前他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

我狠狠咽了下喉嚨,把石剛這句話在心裏默念一遍,确定自己沒理解錯他的意思後,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

我自言自語的念叨,“那就好,沒事就好。”

石剛轉頭瞧着我,“想看看他嗎?”

我瞪大眼睛盯着石剛,“想!”

我本以為石剛是真的要帶我去某個地方見井铮,可是他聽我回答完,卻只是掏出手機,播了一段視頻給我看。

雖然挺失望,但是總比壓根見不到要好,我趕緊接過石剛的手機,低頭看起來。

視頻錄的清晰度還挺好,很快就能看出是在病房裏,我緊張的等待井铮出現在畫面裏,接過人沒見到,卻先聽到了他的聲音。

“等一下再拍我……”井铮講話的聲音不大,這一句說完就沒了動靜。

我擡眼看了下石剛,“是你拍的這個,這是在病房吧?”

“是重症監護室,他離開那兒的時候,我給他拍的。”石剛說着,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開一些,留下我一個人繼續看視頻。

畫面晃動了一陣,鏡頭一轉,井铮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他坐在病床上,有個護士正在幫他穿鞋,他垂着頭看,看不清他的具體樣子。

可就僅僅這樣,也足以讓我激動起來,我拿手頂住陣陣發酸的鼻子,眼圈早就全紅了。

他應該沒事了,他已經能自己坐起來,剛才講話的聲音聽起來也不錯,沒事了。

視頻裏,井铮被護士扶着站起來,石剛的畫外音也出現了,他問井铮還記得怎麽邁腿走路嗎。

井铮扭頭朝鏡頭看過來,隔着手機屏幕,我和他的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有一道陽光斜斜照在他身旁潔白的病床上,井铮的一只手還虛搭在床邊上,他唇角微抿,目光安靜的看着鏡頭這邊,腳下似乎試了試往前邁步,然後苦笑一下回答石剛,“好像……得從頭學習一下。”

我看着他嘴角的淡淡笑意,自己也不自覺的跟着笑了,石剛朝他走過去,井铮的臉部很快看得更加清晰了,我能清楚看到他下巴上那一圈明顯的青黑胡茬,他整個人明顯的瘦了很多。

鏡頭晃動起來,轉到了井铮身旁的位置,我能看到井铮被護士扶着,動作不大自然的試着往前走路,我的視線跟着他的移動一下都離不開。

視線偶爾不可避免的落在扶着他那個護士身上,我眼神不自覺的就會跟着一冷,多希望畫面裏扶着他的那個人是我。

我揚臉看了眼不遠處的石剛,“他現在還住在醫院裏嗎,我能不能……去看他。”我不抱什麽希望,可還是忍不住期待的問了這個。

石剛稍稍側身,“你先看完吧。”他沒回答我。

我低頭繼續看,視頻裏的井铮已經停下來不走了,我聽到他低聲對護士說了句謝謝,沒聽清護士回答他什麽,只看到女護士松開井铮,跟着走出了畫面,我能看見的就只剩下井铮。

他的視線再次落向鏡頭這邊,就像是在看着我,我抿了下嘴唇,下意識沖着視頻裏笑起來,沖口而出叫了句,“井铮……”

視頻裏的井铮像是有了感應,在我喊完他之後,竟然也對着鏡頭彎起嘴角,他突然就對着鏡頭,“你在看吧,手術成功了。”

我聽得心頭一震,他一定知道這段視頻我會看到,所以才對着鏡頭這麽說。

石剛這會兒已經走到我身邊,他看着手機屏幕,“這是十天前錄好的,我離開之前他還在學習走路,每天在病房裏走一陣。”

我忍着眼淚不敢擡頭看石剛,怕他看見我現在的樣子,我看着視頻裏的井铮,問石剛,“就算我不能去看他,那能讓我知道他到底在什麽地方嗎,離我很遠嗎?”

我不敢奢求,真的就是能知道他确切的位置就很滿足了。

石剛默了幾秒才回答我,“他在省廳的內部醫院裏,從你這裏坐地鐵六站地,我就是坐地鐵過來的。”

我一怔,居然離我這麽近,井铮原來也在凜安,和我在同一座城市裏,這意外的消息讓我一下子興奮起來。

“潘茴,他的事情有結果了。”石剛在我正暗自開心時,來了這麽一句。

他剛說完,手機上的視頻也播放結束,就這麽突然完事了,我看着停頓住的畫面,那種不好的感覺又出現了。

我把手機還給石剛,盯着他也沒問是什麽結果,就等他自己往下說。

石剛收回手機,低頭關了視頻,“他以後不能再回到警察隊伍了。”

我反應了一下他這話的意思,随後嘲諷的對着他一笑,“你們把他開除了。”

石剛沒接我的話,“幹我麽這行的,去做卧底的那些兄弟……他之前有一個,卧底時沒辦法沾了那東西,後來就戒不掉了,戒了又複吸,然後再戒,再複吸,人就那麽垮了,他至少沒沾上那些東西。”

他說完,目光複雜的看着我。

我嘴角依舊彎着,“你什麽意思,是想說他還算好的了?”這話問出口時,我滿心都是替井铮委屈的情緒。

石剛嘆息一下,“我挺佩服他的,也替他慶幸沒像那個兄弟那樣被那玩意毀了,可是……”他停下來,轉頭避開我的注視,“他那個錯誤,還是要付出代價。”

我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手指跟着緊張的扭在一起。一個令我心寒的感覺襲上心頭,我突然反應過來什麽,擡起手伸向石剛,“我想再看一遍那個視頻。”

石剛還是不看我,也沒要把手機給我的意思,他握着手機在手裏轉了兩轉後突然一停,“他判了十年,身體恢複後就會開始正式服刑,醫生說他需要三個月時間。”

我神色頓時變了,動作僵硬的站起身,“十年!憑什麽判了他十年!”我實在是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委屈和憤怒交雜在一起,我最後沒忍住罵了句髒話。

石剛的神色也起了變化,他轉頭看着我也罵了句髒話,然後兩眼通紅的對我說,“這已經不錯了!”

我看着他冷笑起來,“這太不公平了,哪裏不錯了!?”

石剛也站起身,“他的事情不止是那個畜生的一條人命,還有……”

他沒往下說完,我仰起臉憤怒的看着他,“還有什麽,不管有什麽,你們這麽對一個不要命去做卧底的人,就不對,就是不公平!你們這麽對他,不就是卸磨殺驢嗎!”

“不許你這麽說他!他是英雄,是我兄弟!”石剛突然暴怒起來,他沖着我大聲吼起來。

我一點都不怕,冷笑出聲,“我還沒聽說過有他這樣的英雄,他絕對不會這麽對兄弟!不像你們!”

石剛滿臉怒容的瞪着我,我雖然不屑于他剛才講的那些話,可是看得出他眼裏有很真實的憤怒,我感覺得出他說井铮是他兄弟是英雄,那不是虛話,他是真心的。

可是這又怎樣,井铮還不是要做階下囚了。

我真的沒辦法想象他被關在監獄裏,身穿囚服和那些罪犯終日在一起的場面,我受不了那種刺激。

可是自從石剛跟我說完之後,我就算不願面對,可心裏也很明白,這件事會改變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

他真的要被關進去十年,十年啊。

我心裏亂到不行,也不想再跟石剛說什麽沒用的話,我腦子裏飛快的轉着,想着自己手上還有多少錢能動用,還有那些關系可以聯系運作,我要用自己的辦法去救井铮,我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看着他進去坐牢。

他那個身體怎麽受得了監獄的環境,我都不敢去深想,一想就覺得心痛到窒息。

石剛卻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盯着我看了會兒,冷着聲音開口,“你別想那些沒用的辦法,他的處理外界不會聽到任何消息,我今天來告訴你這些已經是違反紀律了,可我不在乎,但是你要做的那些真的沒意義,別犯傻。”

我聽完他這話,一下就委屈到了頂點,眼淚終于不争氣的流了出來,我低下頭看着腳邊的草地,從來沒感覺這麽絕望過。

石剛的語氣緩和下來,“你放心,他在裏面不會遭罪,我可以用腦袋跟你擔保。”

我垂頭無力地搖了搖,他在裏面不會遭罪又怎樣,那可是十年的時間啊,再不遭罪又能好到哪裏去,更可況他還是那個身體狀況。

我自己是進過看守所那種地方的,不是對裏面一無所知,腦海裏這會兒控制不住的浮現出一個畫面……井铮穿着淺藍色的囚服,面容憔悴蒼白坐在一群罪犯之間,面對別人的挑釁和侵犯,他除了淡然笑對之外,再無任何反應。

石剛跟我說讓我放心,可我怎麽能放心?

我逼着自己冷靜一些,想了下擡頭去看石剛,“求你了,能不能讓我見他一次,就一次。”

石剛眼神難受的看着我,“你不說我也想過了,可是……不行。現在的狀況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我真的沒辦法。”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心裏剛冒起的那一絲希望的火苗,啪的就滅掉了。

“他要我告訴你,別忘了他拜托你的那些事,他要你好好活着……但是別再等他了。”石剛似乎用了很大力氣,才跟我說完這句話。

我聽了一點不意外,預料到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局面,井铮會跟我說這種話。我不在乎的看看石剛,“不就是十年,我等得起。”

笑了一下,我又補上一句,“就算你們判了他死刑,我也會陪着他一起,等十年算什麽。”

石剛眼睛裏水光一閃,他狠狠地別過臉,悶聲跟我說說,“你們還真特麽般配啊,都是對方肚子裏蛔蟲吧,他就知道你會這麽怼我。”

我聽了他這話,居然有點開心,得意的看着石剛笑出聲來。可我笑的時候,心裏卻疼到快要死了。

石剛語氣陡然狠了起來,“他讓我告訴你,你要是堅持要等他一個人在外面不幸福的活着,他會……他會讓你徹底斷了這個念想的。”

他說着罵了一句,眼睛紅紅的瞪住我,“你懂這話的意思吧?”

我當然懂。

五分鐘後,石剛接了個電話必須離開了,我默聲把他送出了小區門口,石剛臨走時不放心的看着我,我沖他淡淡一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能把他将來呆的監獄地址告訴我嗎。”

石剛使勁咳嗽一下,沖我點點頭,“我應該不可能知道他關去哪個監獄,我會想辦法查出來的,等我信吧……走了。”

我很輕的嗯了一聲。

石剛離開後,我返回別墅裏盯着裝修進程,一直到了晚上六點多才離開,我買了外賣回到家裏,食不知味的吃完了就去收拾屋子,忙到一頭汗後去洗澡。

時間已經到了夜裏十一點多,我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出了家門,開車去了石剛說的省廳內部醫院的位置。

那裏不是可以随意進出的區域,我停了車走到附近,仰頭看着醫院大樓某個随意選中的窗口,腦子裏一片空白的看了好久。

幾分鐘後,十二點過了。

我擡眼去看夜空,那手摩挲着自己戴的那枚黃金戒指,一陣夜風毫無預兆的突然吹過來,我的眼睛被迫眯起來。

風過去了,我才平靜的開口,對着醫院那座還有燈火的大樓說:“井铮,我聽你的,放心吧。”

我會好好生活。

兩個月後,別墅的裝修極其順利的提前完工。

這段時間裏,除了每天晚上都會開車去那個內部醫院發會呆之外,也沒什麽娛樂生活,生活被工作的忙碌完全填滿,除了別墅那頭,我接下的凜安行宮博物館新展廳的工程也到了關鍵時期。

我幾乎不跟任何人來往,每天無望的等待石剛的消息,可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那次離開後就再沒動靜。

按他說的,井铮可以出院的日子估計快到了,也許已經倒了,他可能已經離開那個醫院被送去了某個監獄,開始漫長的十年囚禁生活。

我不敢多想,逼着自己努力平靜的生活。

又過了一個月。

凜安行宮博物館新展廳正式完工那天,被借調出去的百裏山河也回來了,他成了我這段時間唯一出去吃過飯的朋友。

百裏山河還帶了一個很年輕的小姑娘一起,他跟我介紹說這是他小時候認識的一個外地朋友,叫章靜。

章靜盯着我看了會兒,不等百裏山河再多說別的,自己告訴我,其實她剛從監獄服刑出來,判了三年。

我無所謂的聽着,其實挺意外百裏山河會和這樣的女孩在一起。

吃飯的時候我才知道,這個章靜不是百裏山河的女朋友,就是很好的妹妹,我和百裏山河聊着聊着就說到了井铮的事情,井铮的事情我唯一說過的人,就是他。

章靜開始在一邊悶頭吃東西,直到聽到我說不知道井铮關在什麽地方時,她突然滿嘴吃的擡頭看着我問,我說的是不是一個緝毒警察。

我很吃驚的看着章靜,百裏山河替我問她幹嘛這麽說。

章靜把嘴裏東西咽下去,喝了一大口可樂後告訴我,她關的那座女子監獄旁邊就是男子監獄,她是很偶然偷聽到管教們聊天,說是那邊的男監剛進去一個挺特別的犯人,說以前是個緝毒警,她記不清楚那人名字,好像是叫什麽铮來着。

我心頭一磕,直覺告訴我章靜說的這個特別的犯人,就是井铮。

224 都是背負傷痛一路向前走

224 都是背負傷痛一路向前走

我瞥了眼坐在章靜身邊的百裏山河,他看到我的眼神,轉頭問章靜,她是什麽時候聽到這些的。

章靜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百裏山河身上,似乎很希望他和自己說話,她又喝了口可樂,“就是我出來之前五六天那樣吧,我不是表現好嘛,那時候正好幫管教在辦公室那邊收拾衛生,就那時候聽到的。”

百裏山河很認真的聽完,看了我一眼,“她三天前剛出獄,如果真是他的話,時間點倒是能對得上。”

我茫然的點點頭,我沒辦法馬上确認一下井铮是不是已經進去了,只能按着石剛之前和我說的大概時間推測。

看我不出聲,章靜擡手搭在百裏山河肩膀上,低聲湊近了跟他說,“哥,你們說的這個……井铮,是潘姐的男人啊?”

“是,”百裏山河應了一聲,然後拿出兩百塊錢給了章靜,“你去下面超市逛逛吧,一個小時後回來找我們。”

我明白百裏山河是要支開章靜單獨和我說話,也就沒說話,等章靜拿着錢離開了,才緊張的問百裏山河,“你也覺得就是他,對不對。”

百裏山河看着我面前的一杯果汁,“你喝口水。”

我聽話的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明明之前喝時很甜的果汁,現在入口卻覺得味道怪怪的,我皺眉放下杯子,幾個月來一直繃着的表象,開始出現裂隙。

百裏山河看着我,“你別着急別亂想,我想辦法去打聽一下,如果章靜真的沒聽錯,那說明他進去這事也不是完全封鎖消息查不到,總有辦法的。”

我聽他這麽說,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目光無神的看着百裏山河,可轉瞬就想到我認識的這位平素是個什麽樣的,頓時又洩了氣。

“你別安慰我了,你有什麽辦法去查這種事。”我沮喪的看着百裏山河,我想他可能并不完全清楚井铮這件事的嚴重程度。

百裏山河也沒反駁我,他低頭拿起手機,往後靠着椅背擺弄起來,沒一會兒就把手機擱在了耳朵邊上,他在打電話。

“喂,有事找你。”電話打通了,百裏山河語氣一點不客氣,我也不知道他是打給誰,可是直覺告訴我這個電話應該和井铮的事情有關。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麽,我看到百裏山河嘴角一勾,“不是她的事,方便說話嗎?……那我說了,想找你幫我差一個人,他叫井铮,男的……”

他對手機那頭簡略的說了井铮的事,末了還追了一句要盡快給他答複,很着急。

我感激的看着他,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幫到我,看來以後要對這個朋友刮目相看了。

認識百裏山河這麽久,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除了工作領域之外,沒什麽其他社會關系的人。

電話講完,百裏山河放下手機也不着急跟我說話,他慢悠悠的喝了兩口水後才看着我,淡淡一笑,“剛才通話你也聽到了,今天應該聽不到什麽消息,稍安勿躁,有消息我會馬上告訴你。”

“謝謝,謝謝。”我除了說這個,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能對他講點什麽。

百裏山河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嘴角的笑容突然就收了回去,恢複到他平日裏寡淡的那副樣子上,他看着我問,“如果他真的在那裏,你打算怎麽辦。”

這問題讓我裝不出淡然的模樣了,我避開百裏山河的注視,視線放低看着桌上的各種食物,想了下才回答他,“要是他真的就在那兒,我會去争取探視的機會,雖然我知道他可能不會見我,按着監獄的規定我的身份也不符合探視,可是我會一直去的,一直去……”

我是在回答百裏山河的問題,可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給自己打氣,給自己勇氣。

說完了,我擡眼看着百裏山河,猝不及防被他眼裏的一絲冷光驚到,我臉色一怔,聽到百裏山河跟我說,“潘茴,你真的要一直等着他。”

我沒有半秒猶豫,聽完就回答他,“對,我會一直等他,這是我們的約定,也是我……欠他的。”

百裏山河的眼神重新變回平日那樣,他雖然沒再說什麽,可我總覺得他是有話要跟我說的,只是不知道因為什麽沒講出來。

我挺不喜歡這種感覺,想了下還是直接開口跟他說,是不是還有話要跟我說,被我這麽一問,百裏山河眼裏閃過笑意,“也沒什麽,就是想說,我很期待将來你介紹那位井铮給我認識的時候。”

我被他這話說得臉上一熱,居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可是任何情緒都很快就被焦慮感淹沒掉,我心裏說不出來的煩躁,恨不得百裏山河拜托的那個朋友,下一秒就能有消息。

可這是妄想,怎麽可能。

百裏山河在我沉默內心糾結時也不打擾我,我覺察到自己好久沒跟他說話時,馬上不好意思的看着他,“我心裏太亂了,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

百裏山河理解的笑笑,“我明白,你已經算是很淡定了,換成我的話……”他說着,眼神忽然迷惘起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後面的話再沒說下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看他這樣,腦子裏裏突然就冒出來一件事,我看看百裏山河,“咱們認識這麽久了,總是我跟你說自己的各種事情,可是很少聽你說自己的。”

聽我這麽問,百裏山河眼神寂定的看着我,“要是八卦我能讓你開心一點,我願意犧牲一下。”

我被他逗笑了,跟他聊天說話就是讓我很舒服,總能不刻意的令我放松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們單位的同事都是怎麽說你的?”我問百裏山河。

他搖搖頭,等我給答案。

我也沒想他回答我,笑了下自己接着說,“上次和你們修複室的人一起在食堂吃飯,他們聊起你,都說跟你同事了好幾年,可是對你除了工作之外的情況,一點都不了解。他們覺得,你挺神秘的。”

百裏山河安靜的看着我,“覺得我和你那位,有些地方很像是嗎?”

我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可是心念一轉,他說的還挺對,他和井铮的确有些相同類似的地方。

“其實我沒什麽神秘的,我只是不那麽愛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給人的感覺就成這樣了。”百裏山河說着,看了眼手機,轉頭朝餐廳的入口看了眼,“章靜應該快回來了。”

我這才想起還有那個章靜,我跟着往門口那邊看了看,突然好奇起來他和章靜的關系,就問他怎麽認識的。

百裏山河目光沉靜如水望着我,“我上大學的時候認識她的。”

我想了下,“可我看她比你小很多吧,你們可不像是大學同學。”

“我們不是大學同學……”百裏山河說着,眼神忽然變得虛空起來,看樣子像在回憶什麽往事,人一下子就陷入到某種情緒裏去了。

他這個反應,讓我更加好奇了。

過了會兒,他才說,“十年前,我念大一時,請假去外地參加我姐姐的婚禮,姐姐那會兒租的房子,就是章靜家的。”

我聽着,原來他們是這麽認識的,已經認識十年這麽久了。

“婚禮的前一天晚上,我姐姐死在了章靜家裏,被人殺死的……後來警方鎖定了殺人兇手,是章靜的大哥。”

我聽得心裏咯噔一下,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他和那個章靜之間竟然會是這種關聯。

百裏山河見我表情這麽震驚,唇角一勾笑起來,“可是我不相信章靜大哥是兇手,但是當年警方最後還是這麽定了案子,她大哥很快就被執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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